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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犹为离人照落花 夜幕悄然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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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悄然降临,微弱的星光衬的寂寞愈加的浓重。死寂般的黑夜中,一个纤细修长的红色背影,不发出一点声音,却总是让人觉得莫名的凄凉与怅然。湛沣远远望见那红色的身影,便不管不顾的奔去,直到看到眼前人安然无恙时,才停下了匆匆的脚步,只远远的站在她身后,他似乎感受得到她内心的煎熬与痛苦,而他所能做的,便只是陪着她寂寞,伴着她神伤。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空的一角开始逐渐泛红,不知不觉间七七竟在这里坐了一整夜。怀中的白狐早已变得冰冷,洁白无瑕的毛皮也失去了光泽,七七的脸上仍挂着风干的泪痕,她恍恍惚惚的站起来,转过身,望见了不远处看着她的湛沣。
七七勉强的挤出一丝微笑,湛沣走上前伸手将七七拥在怀中,“走吧,一夜未归,回去准被父王骂死…”
七七一夜未睡,此时只觉得眼睛干涩的难受,头也晕晕的,她点点头,由着湛沣拉着她走。
霍王府内此时早已乱作一团,霍彦却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继续找”
“是”,没有人敢再说什么,都心照不宣的保持了沉默。
“王爷…王爷,三少爷和小姐回来了…”一个婢女跌跌撞撞的跑进了大堂,却不小心对上了霍彦冰冷的眼神。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婢女一时只顾着激动,全然忘了府内的规矩,此时只好跪在地上不停的磕着头。霍彦并未理会地上心惊胆战的婢女,迈着步子向堂外走去。
七七低着头跟在湛沣身后,远看着霍彦向他们走过来,却仍旧是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她也不敢抬起头,生怕被人瞧见了一夜未眠后红肿的双眼。
霍彦向湛沣的身后望去,却只瞧见半个红色的衣角。他看着那红色的衣角,心中本有万般怒火却又再难发泄,只好叹道:“回去休息吧。”
七七低着头从湛沣身后走出来,向霍彦行了一礼,便往闺房走去。
霍府内大小庭院共有上百间,七七的闺房在最西侧,从正门走回闺房还是有一段距离,此时已是正午,一路上七七头晕得难受,只想倒在床上好好睡一觉。身后的婢女俏儿看出了七七的不适,小声问道:“小姐是哪里不舒服吗?可需要奴婢去找个大夫?”
七七摆了摆手“这天儿太热,闷得我难受。”
俏儿回道“小姐自小就不喜欢太阳天,倒是喜欢下雪天,您还和奴婢说您最喜欢看着漫天飞雪的样子,衬得红衣好看极了。”
七七不禁想到雪儿死前漫天雪白的狐毛,身子一冷,心口也跟着一痛,一个趔趄向后倒去。
朱纱帐中,七七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她隐约听见房门外被刻意压低的谈话声。
“这件事我会找人查清楚的,在这雍州城中想动我霍彦的女儿,还要好好考虑一下要付出的代价。”霍彦的语气中满是竭力去压制的怒意,毕竟这雍州城是他霍家的封地,如今竟然有人敢在霍家的封地内公然挟持霍七七,若是在自己的封地内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好,又要如何保护这雍州城中的万千百姓?
“父王,此次来人并不简单,恐怕…”湛沣欲言又止。
“好了好了,我不想听那么多,我只知道七七是我女儿,想要在我的地盘上动我的女儿,我绝不会容忍,不管他是人是妖还是神。”
霍彦摆了摆手,“我累了,你回去吧。”
湛沣只好行了一礼,刚要出去,却又被霍彦叫住。
“父王还有何吩咐?”
“你有没有和七七说我要将她嫁到将军府的事?”
“还、还没有,我想等着七七…”语音未落,却只见七七靠在屏风上,瞪大了眼睛。
“爹爹…你刚刚…说什么?”
霍彦一言不发,甚至都未看七七一眼。
七七转头看向湛沣,“湛沣哥哥…,爹爹说的…是真的吗?”
湛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七七,只是想扶着七七回房休息。“七七,你身体还没恢复,快听话…”
七七攥紧了拳头对霍彦说,“我不会嫁的。”
“由不得你”霍彦冷冷的抛下一句,甩袖扬长而去。
霍七七从来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无风也能起浪,更别提什么听天由命了。自从她知道爹爹要把她嫁到将军府,便决定与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宰割,倒不如早做打算。于是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逃婚计划便展开了。
可是七七毕竟是霍彦的女儿,他怎能不知霍七七的小算盘,自是不会给她机会。霍七七的房里本就只有俏儿一个婢女,如今竟又多了坤儿和阿蕾,房外也每天都有两个侍卫轮班看管,更有来无影去无踪的暗卫在暗处盯着,七七想出房门都很难,更别提逃出霍府了。
七七好不容易用迷药迷晕了坤儿和阿蕾,想要挟俏儿和她一起逃出去,俏儿吓得跪在了地上,“小姐…求你饶了奴婢吧,王爷若是知道,奴婢就没命了…”
七七没想到俏儿会更麻烦,她只好把一小纸袋的白色粉末倒进了茶杯中。“你自己喝还是我喂你,或者…你可以帮我逃出去…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俏儿视死如归的抓过茶杯一饮而尽。
十秒后,第三个人躺在了地上。
七七无奈的望着躺在地上的三个婢女叹了一口气,拎着打好的包裹鬼鬼祟祟的想要从后门溜出去,却发觉后门也有侍卫看守。她只好退回了屋子,七七将自己的衣服和俏儿换了一下,装模作样的端着碗,深呼了一口气便想往外冲。
“站住!”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七七心一震,“坏了坏了…湛沣怎么会在这里…”她只好故作镇定的转过身去,低着头说,“小、小姐说她渴了,让奴婢去准备些水果…”
七七打小便不会撒谎,尤其这个人还是湛沣,七七感到脸颊隐隐发热,正等着被揭穿,却不料湛沣竟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七七不禁翻了下了眼睛,湛沣皱了皱眉问道“怎么了?”
“没、没事,奴婢下去了。”七七又偷偷撇了一眼湛沣,看他的确不像认出她的样子,长舒了一口气,偷笑着从后门溜出了霍府。
霍七七是霍彦唯一的女儿,又是嫡出,自小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霍老夫人生前又极疼爱这个唯一的宝贝孙女,更是将她视若掌上明珠。只可惜霍七七并非温婉端庄的大家闺秀,虽自小学习琴棋书画,性格却有如男儿一般顽劣,调皮捣蛋与男儿相比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霍彦对霍七七的行踪要求极为严格,嘴上说是考虑到七七的安全,实际上便是怕霍七七这个惹祸精到处惹麻烦。所以七七几乎从未一个人出过府门,此时她看什么都新鲜极了,逛逛这个,玩玩那个。从未看过戏曲的七七正坐在台下喝着彩,却听见有不和谐的声音传来。
“咕噜噜….”
七七一玩就忘了时间,这才想起自打早上从霍府逃出来,还滴水未进,现在肚子只觉一阵绞痛,不停地叫。
七七常年深居霍府,吃的用的穿的戴的都是准备好的,根本用不着钱这种东西,所以七七虽知道出门要用钱,却也只在屋内找到了一点点零碎的银币,此时也早就挥霍光了。好在七七的首饰多的数不胜数,又都是上好的珠宝所制,每一件都是稀世珍宝。无奈七七并没有这些概念,一个红翡翠滴珠耳环换了两个包子还美得不得了。其他的商家都看着眼红,难得遇见个被人骗得团团转还乐的傻姑娘,便都围了上来。
“哎呦,姑娘你这皮肤可真好,这小脸要是涂上这胭脂,那美的呦….”
“丫头来看看我家的缎子,这改的衣服可都是整个雍州城都没有第二家的….”
“还是看看我家的香料,春夏秋冬有不同的味道…..”
七七被一群人围在中央,看着他们拿着五颜六色的东西在自己的眼前晃来晃去,不时地瞅一眼自己的包袱。七七觉得一阵头晕眼花,没过多久就用自己那一堆名贵的首饰换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在脚下堆成了一座小山。
云脚珍珠卷须簪换了三盒胭脂,七七想着拿回去给俏儿她们做补偿。赤金凤尾玛瑙流苏换了件鹅黄色的衣服,七七记得霍彦的侍妾珠婵最喜欢鹅黄色。溜银喜鹊珠花换了把短匕首,二哥炫煜一直都喜欢收藏各式各样的兵器。白银缠丝双扣镯换了两包香囊,银镀金嵌宝蝴蝶簪换了把拨浪鼓,碧玉腾花玉佩换了双筷子,孔雀银步摇换了只笛子,翠镶碧玺花扁方换了双布鞋,珐琅银钗…….七七看着转眼间空空如也的包袱,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钱不经花。
她正打算把刚刚换的东西都塞进包袱里,却听见清脆的一声响,好像是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七七低头望向脚旁,一支琉璃玉制成的发簪正安静的躺在地上。七七赶忙把它捡起来,拂去上面的灰尘,想是不小心带进了包袱,好在这只簪钗看起来并不那么名贵,便没有人用它来换,冥冥中便留在了七七的身边。
七七看着撑得鼓鼓的包袱和瘪了的钱袋,决定找家客栈歇下。七七转来转去,转进了一个胡同里,却忽然发觉自己的路被人给堵住了。三个彪壮的大汉将狭窄的路堵得严实,为首的却是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眼里满是不屑与戏谑,他的手中正把玩着一直银凤镂花长簪。
“霍家的丫鬟什么时候也这么阔绰了,还是说……你偷了霍家的东西?”青衣男子玩味的看着七七手中的包袱,一个布鞋的一角漏了出来,七七恨不得钻进地里去。
银凤镂花长簪是霍彦送给七七的礼物,上面还赫然印着霍王府的标记,七七记得刚刚好像拿它换了两只碗,想不认账已然不可能,可是总不能说“我是霍家的小姐,因为要逃婚所以扮成了丫鬟跑出来”吧。
正当霍七七苦恼该如何应对的时候,一只隼从天而降,落在了青衣男子的肩上,在他耳边好像嘀咕了什么。七七看出他们好像在传递信息,却惊异于居然有人用隼来传信。男子看出了七七的疑惑,却也不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让手下放七七离开,七七见状用尽全力白了青衣男子一眼,却因用力太大差一点晕过去。
青衣男子看着七七将笑未笑,只轻轻的在七七的耳边说,“你会感激我的。”
“感激个鬼呀。”七七还没从眩晕中缓过来,就听见此人大言不惭的独白,她一分钟也不想再呆在这里了,赶忙拎起包袱踉踉跄跄的往霍府跑。
身后只剩下青衣男子和他的随从,三个大汉转眼间已变成了三个女子,浣纱遮面,说不出的神秘美感。
“您真的要放她离开吗?若真如主上猜测的那样,想要再抓她,怕是没那么容易了…..”青衣男子并没有理会手下的话,只冷冷的看向七七离开的方向。
天色暗了下来,街上的人越来越少,七七觉得似乎有人在跟着她。她在胡同里绕来绕去,不停的望向身后,小巷内空无一人,七七安下心来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迷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