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弈理论》戎浅

9、第九章 玫瑰古寺（三）

　　十五年前，商霓雪七岁。
　　那年年轻的商老板来尼泊尔做生意，而她缠着大哥也带她去玩玩，好不容易她获得了家人的同意。商霓雪跟着大姑妈坐客机来尼泊尔，却不料还没到酒店她就被人打晕了。
　　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绑架了，她被关在车的后备箱里，一路颠簸。
　　商霓雪害怕极了，这不比商家，她和哥哥们比试，摔疼了有很多人扶她起来；她始终被人盯着，却没有人敢动她。
　　她在那辆车里被关了三天三夜，也哭了很久，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完全不了解眼下的情况，在黑暗中，只能时刻紧绷着神经，不敢有一丝松懈。
　　第四天，她被扔到了一个破庙里，她头晕眼花，几乎不能清楚的看周围的景物了。
　　她蜷缩着身体躲在佛像后面，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她被绑着手堵着嘴，眼里几乎快要绝望。
　　夜晚，外面下起了暴雨，而她在昏沉中听到了破庙门被推开的吱吱声。她重新燃起希望。全都是男人，听声音全都是中国中年男人。这希望一瞬间被狠狠浇熄，不留一丝情面。
　　乔北炎自从离开那个修罗场以后，没有说一句话。他径直往庙的角落走过去，突然看到了被绑着的小女孩。
　　“这块地是我的。”是下意识的反应，他说完后望了望佛像左侧示意。
　　虽然他在帮派里很不受这些大哥们待见，但因为图老大的重视，却也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做不尊重他的事。年纪稍长的男人点头。
　　乔北炎直接走到她身旁。商霓雪一双深紫如红酒般的眼睛，氤氲着水雾，生怯却又充满希望地看着他。这个女孩穿着白色的纱裙，拥有乌黑的卷发，不施粉黛却美丽灵动似一个小仙子。
　　商霓雪一点都不害怕他，她扬起下巴，似乎想让他撕掉自己嘴上的透明胶。
　　那时候的乔北炎无法拒绝这样的眼神，他解开了绑住商霓雪的绳子，撕下那胶布。
　　她很轻很轻地用俄语说了声谢谢，乔北炎听不懂。但他可以看见她眼中的感激，和无法掩饰的重获新生般的喜悦。
　　他刚刚失去了妹妹。
　　他刚刚经历一场大血腥，他人生中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杀戮，他也第一次亲手沾上了血。他无法忘记那些恐惧又绝望的人，无法忘记他们憎恶他的眼神，视他如恶魔，如瘟疫的眼神。
　　十二岁的少年，没有选择。他感到窒息。
　　他从小被厌弃，从今以后他也不再被需要。他不知道以恶魔的身份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这个被绑架的女孩，是不是佛送来他身边，叫他不要放弃心里的善。
　　商霓雪是从这次开始，害怕黑暗。害怕暴雨。乔北炎犹豫了又犹豫，伸出手，轻轻安抚这个小女孩。
　　她已经没有办法在黑暗中入睡了，于是轻轻偏过头，去看看这个男孩。借着那一点点残弱的月光，她仔细记住他的脸。
　　第二日清晨，那几个男人来喊乔北炎。商霓雪早已缩着身子，躲到佛像后面去。她看到那些男人手上提的箱子，是商家的东西。
　　“你们先走，老大还交代了我一点事。” 那些人闻言也没多说什么就离开了。商霓雪亦听不懂他说的中国话，但是却很大胆的站起来，靠近他，好像他很快就可以带她离开。
　　他考虑了足足十秒，牵起她的手。
　　“我带你去尼泊尔警局。”说完塞给她一个馒头，拉着她离开了破庙。
　　他选了一条野径，而她因为长时间没有休息走起来感到天旋地转。她被一根树枝绊倒，乔北炎毫无防备地被她拉着一起摔了下去。他刚想伸出手护住她的头部，却已经迟了。商霓雪的头直接撞上去，这下彻底昏迷不醒，乔北炎只好背着她继续走。
　　等到商霓雪醒来时，天色已晚，而她们已经走上了一条大路，只是依然没有什么人，这可能是一条行车山路，走起来更平坦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