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怀旧之旭日晨星》doli

46、品茶 距离演唱会

　　距离演唱会还有三天，旭豪和晨星终于结束环岛之旅，再次回到了台北市。晨星得立刻参加排演，董旭豪也接到了学校的电话，让他尽快回校参加全市的期末统考，对于他这种能为班级和学校争名次的学生，老师们是不会放过的。

　　“小豪明天你就要走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晨星故作神秘地说。

　　台北，新生南路。台北市大安区学术地段，路底是台大，附近绵延几条路都是学者、老师的住宅区，零星点缀的中小学和幼儿园，都是名校，许多台北的老住户对这条路的第一印象都是“文人啊！”。巷口斑驳而又古老的门牌上刻着：新生南路16巷1号，一栋90岁的老屋，墙头上能看到些许绿竹与紫藤，天生地养地长成了微妙的姿态……这里便是紫藤庐茶馆。

　　晨星约的不是别人，正是台湾著名导演陈世钦，她想向他推荐旭豪的剧本，短短三个月董旭豪已经完成了几十万字的小说。

　　沸水冲下去，紫砂壶颜色渐渐由浅变深，温润亮泽，仿佛茶香飘散在空气中。如涓涓细流般斟入杯中，金黄亮丽的茶汤，瞬间弥散的茶香，尽收眼底，弥漫在鼻尖，正是“未尝甘露味，先闻圣妙香”。

　　极品冻顶乌龙，显然不合董旭豪的胃口，只见他喝上一小口，微皱了皱眉头，一股浓浓的苦意传来，不由得扁了扁嘴巴，一狠心，一口把它喝光了。

　　晨星看着他的样子，忍俊不禁，悄声说道：“很苦吧？我也不太喜欢，下次请你喝珍珠奶茶。”

　　“果然还是小孩子啊！不懂得品茶的乐趣。”陈世钦慢条斯理地说：“茶要慢慢品，呷上一小口，在口中轻轻流转，让暗香游走于味蕾之间，沁入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看那上下翻滚的茶叶不正是命运沉浮的写照么？这片落下,那片起来，人生得意一时，却不能时时顺心。苦涩之后才能回味甘甜!”

　　“看来陈导深精此道啊！”晨星微笑着抚掌。

　　“哈哈！喝茶是台湾生活中各种场合里的一种仪式象征。在台湾走上一遭，你们会发现，泥水工、货车司机等劳力阶级，别看他们平常槟榔、三字经不离嘴，讲起茶来头头是道，泡起茶来姿态优雅。节日里、谈生意、饭前饭后、休闲聊天，台湾人几乎一日不能没有茶。连阿里山的茶农都说，从他们家跑上山的猴子，不岀三天就会跑回来，因为它们要回来讨茶喝。”

　　“还有这种趣事！”众人不由会心而笑。

　　“这紫藤庐与其说是一个茶室，不如说是一个没有界限艺术空间；这里是名人政客们的聚集地，却只谈风月，不谈风云。物质在这里不是考虑要素。院子里会用农村里常见的土瓮来养娇贵的花朵，但普通茶客手里端起的茶具却随随便便就是个价值不菲的古董。这里只信奉自然，信仰沟通，所以大家不必介怀，畅所欲言！”陈导的话非常和气，自己一些艺术上的见解，可能会导致两位年轻人的误解，所以有言在先，只谈艺术，不论交易。

　　不知不觉时间过得很快，茶已经冲淡了，陈导阅览文章的速度更快。董旭豪更是紧张专注得手心都沁出了汗珠。

　　“旭豪，恕我直言，你的文章犹如你的人品一般清高。但曲高和寡，说白了就是不接地气，不合乎现代人的审美观。《纵横之大秦帝国》讲述的是战国时代的秦国经变法而由弱转强，东出与六国争霸进而一统天下，以及最后走向灭亡的过程。可以说是一部以秦国为主要视点来展现战国时代波澜壮阔的史诗。特别是人物的描写虽然有夸张美化的程度，但更注重的是尊重史实，只进行了适度的艺术加工，最为称道的是其中还融合了不少杜撰感情故事。

　　可见是下了真功夫的。就算真拍成了影视剧，也一定是气势磅礴、波澜壮阔。展现了秦始皇能统一中国的原因，由一个积贫积弱的偏蛮小国由几代秦国人奋发图强，历经磨难才实现大国梦，拨开历史迷雾，让观众重新认识了这段历史。这是它的优点。但是它更像是一篇学术论文，演绎的成分不足以让人耳目一新。这种历史正剧在当今这个市场只会叫好不叫座。”

　　“我的本意正是如此，向观众披露历史的真相不好吗？”董旭豪急切地问。

　　“哈哈！这个还是等到你成为真正的专家再说吧！你一个小小中学生能有怎样的公信力？”陈世钦微笑地扶了扶眼睛，继续说道：“怎么说呢？大陆的情况你们比我更了解，说起来大多数观众的素质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高啊！毕竟建国才几十年，精神层面的享受远不比物质层面的更吸引人。据我所知，现在大陆市场基本上都是港剧、日剧大行其道。你这种历史正剧，虽然穿插了穿越的噱头，但还是难逃叙述史实沉闷和乏味。如果是国家电视台投资拍摄还有很强的视觉冲击力，但小投资的话远不如武侠剧来的热闹。最根本的原因还是很难吸引投资商。”

　　“你说的我都明白，最重要的还是以娱乐为主吧？我既不是什么大师，更不是什么名人，写出的东西没有卖点！”旭豪不甘心，语气不免显得有些尖锐。

　　“能认识到这一点还是很不错的，不过你也不用妄自菲薄。就剧本而言，这不是一部卖座的影片，但很有艺术价值。也许十几年后，人们的思想觉悟提高，这种片子会一炮而红也说不定。在商言商，我们不是公益机构，盈利是最大目的。现价段而言，我希望你能够写出迎合市场的商业片！”陈导的话已经很直白了。

　　“我明白了，我会慎重考虑的，还希望到时候能够请您继续品评。”董旭豪诚恳地点点头。

　　晨星心中默赞，旭豪真是越来越成熟了。虽然她知道旭豪内心肯定是不屑的，每次陪自己看片，他都会把那些将历史篡改得一塌糊涂的古装剧骂得狗血淋头，但现在却根本看不出他对别人的观点有任何不满。

　　毕竟港台剧在上世纪80、90年代，的确非常精彩好看。创作人员，无论导演、演员、编剧、监制，还有各种幕后人员，都非常卖力，各个国家和地区的顶尖电影人才不断加入港台的影视产业。加之当时港台经济在地区中处于顶端，周围国家地区文化产业没有得到长足发展。所以，在这一时期，娱乐性质的港台片独领风骚。

　　还有那时候的影视配乐都是由著名港台歌星演唱的，几乎是每一部经典的影视剧的主题曲都会风靡一时。那时候的歌星也都是通过努力敬业及实力出位的，再加上唱片公司的全力包装和力挺，歌手本身的拼命发展造就了那个时代的红火，实力唱将和偶像明星多如羊毛，词曲作者也都是非常有实力的歌坛大腕。说白了，就是“强势经济催生强势文化”！华国大陆才刚刚改革开放，群众都是喜欢接受热闹新奇的事物，观念不同才会碰撞出思想的火花，谁又会去看哪种冗长拖沓的历史正剧呢？

　　经过改造后的紫藤庐，除了木门与庭院还保留日式建筑的风格外，其余的一切都显得随意而本土：院内的三棵紫藤树野态十足，看上去已经分不清每一棵之间的界限；饲料斗里满布青苔；一层落地窗户全部可以打开连成没有间隔的开间；纸质门框边出现一个身影。

　　“陈导又在教育学生呢？”一位老人轻扣门楣，推门而入，奉上一壶香茗。显然刚才的对话，他似乎已经听到。看到茶几上厚厚一叠书稿，略显惊讶！

　　“周老劳烦您亲自奉茶，实在是愧不敢当啊！”陈导起身相迎道。晨星和旭豪也适时站起。

　　“你们就别跟我客气了，只要世钦在台北的日子，几乎每天都会来我这里坐坐。我实在好奇，这么小的孩子竟然能够编写剧本？”他客气的朝旭豪和晨星点点头。

　　“呵呵！他们两位可不是简单人物啊！说是天纵奇才也不为过，相信这位您应该在电视上见过，大明星沈晨星。还有这位是今年信谊图画书首奖，陈伯吹文学奖的获得者董旭豪。”陈世钦热忱地向周老介绍道。

　　“陈导客气了，说得我俩都脸红了。”晨星谦虚地上前和周老握手，并向旭豪介绍道：“这位是周渝老先生，他可是一位隐世高人。从上世纪50年代到70年代，这里便是自由主义学者的聚会场所，他接济各种有困难的艺术家，给他们买工具，也买他们的画让他们换盘缠，最惯常的手法是以茶聚友，为他们提供聚会与栖身的场所。紫藤庐被台湾名家称为“艺术家的人民公社”、“落魄者的栖身所”。”

　　“晨星小姐过誉了！不敢当，不敢当！此乃家父所设“尊德性斋”，我可不敢妄自尊大。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晨星小姐对我这小小寒舍了解得竟是如此透彻啊！”周老赞赏地点头道。

　　“是对两位周老先生的人品敬佩有加罢了！我是晚辈，您就叫我晨星好了。”晨星客气的寒暄。

　　“好好好！两位真是年少有为！”周老请众人入座，继续品茶。

　　原来陈导年轻落魄时，也曾得到过周老的接济，一直感怀深厚，对紫藤庐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所以这里是他创作的发源地，休闲的安乐窝。

　　和名家交流即使谈笑风生也可面带恬静，周老接过董旭豪的手稿，认真审阅，看过之后，不时发出惊叹：“此秦朝故事堪比北大名家讲解得还要清晰透彻！难道还有比这更好的小说吗？”

　　“周老此言差矣，我们要的是卖座的剧本，而不是历史专著。”

　　“你这人就不厚道了！人家小小年纪能写出这么了不起的小说，你怎么说也要给人家指明方向啊！”

　　“这个，我总不能越俎代庖，构思桥段吧！”陈导明显有些为难。

　　“那也可以把现代影视剧中的经典套路，向我们的小作家揭露一二啊！想当年你还不是每天蹲守在片场，求人家导演指点迷津吗？”

　　“您就别揭我短了，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就是要有笑点啊！个人英雄主义也罢！诙谐也罢！反正要有惩恶扬善和好人好报大团圆结局之类，这是最常见的。比如旭豪的剧本，最后主角竟然死了，还是穿越人士呢！最后竟被五马分尸，虽说是假死脱身，但堂堂一个穿越人士，混到这个份上也实在是太掉价了！”

　　董旭豪被说得小脸一红，他真是太注重史实了，不懂变通，更不会浮夸。

　　接下来大家又陷入了对感情戏的讨论，董旭豪用最浪漫的情怀描写了这段充满传说和血色浪漫年代的故事。秦孝公和商鞅应该是中国历史上关系最好的君臣了，共事的二十多年间里,二人互相协作,互不猜疑,绝对信任,实为我国历史上君臣的典范。正如文中所说“君为青山,我为松柏,粉身碎骨,永不相负！”

　　女主角更是温婉动人，从容大度，生死相依，不离不弃。卫鞅在大梁成名时,她在默默地欣赏；卫鞅落魄时,她冒险相救；卫鞅入秦时,她散尽家财跟随而来；卫鞅功成名就时,她又安静地选择了离开；卫鞅遭难时,她又身披红色嫁衣,相随而去。这完全是一个男人的理想主义情怀，人生若此，夫复何求？

　　“太过理想化，故事就显得假了！”陈导毫不客气地指出。

　　“这是一种浪漫，谁说历史剧就不能把感情戏写的细腻而又动人？”晨星反驳道，她不是没想过旭豪的剧本是否能为这个时代所接受，但是她依然不想禁锢董旭豪的才华。

　　众人陷入了激烈的讨论，最后达成了一致的观点。为了避免剧情拖沓，董旭豪对剧本做了大幅度修改，几乎是改头换面。在不脱离史实的情况下重新编排了的剧情，既有虚构又不失严谨。

　　人物的思想、观念尽量符合时代感，错综复杂的感情戏，以及“偷天换日”的方式取代历史上“赢政登基”这一系列的设计都深深符合观众的猎奇心理，使人产生无比强烈的代入感，具有强大的吸引力。

　　还是那杯茶，一小口，抿在嘴中，用心去品，似乎有点苦，又有点甜，不知不觉间，旭豪的嘴角笼上一层笑意。并没急着喝，而是缓缓地抚摸着精致的紫砂云纹，那一刻，那颗被快节奏生活打乱的心境又波澜不惊了。抿一口，细细品味，茶汤再口中回旋，一股独特的茶香淌出，溢满口鼻，久久不散。

　　这一次他感觉到了茶真真正正的甘香甜美；深吸一口气，茶香氤氲侵入心脾，那香那味如锦章绣句，令人反复吟咏久久难忘……品完，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了这里。一切都源于阅历的增长，心智的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