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路》4。

1、那一年(一) 你是你

　　你是你，我是我。无论我们贴得再近，依旧彼此末路。
　　题记。
　　那一年
　　或者这些年我活着的目的就是在预谋一场生死离别。混杂的人群，繁琐的人际关系，使我越来越沉默。我甚至感觉到自己已经无法开口。我面无表情，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凳子上观看着这一群正在极力想表现自己长大的孩子。我心里窃自暗笑，幸好，我永远只想一个人过活，我并不强求别人给予我什么，自然我和他们就注定保持着同学的关系。
　　他们走过我身旁的时候，连余光都不会给我。擦身而去。不留任何迹象，表情。
　　我独自在心里发出嘲笑的声音，那一刻，我分辨不出自己是在嘲笑他们还是在嘲笑自己。只是觉得有撕心裂肺的疼痛，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揉搓着我的心脏。无法自控的。
　　这是六月。烈日已经不堪重负。我站在车站等公交车的到来。一个身穿白色T血衫的男孩从马路对面缓缓走来。1米80左右的个子。他的头发遮住了双眼，有一屡忧伤潜伏在脸上。我从侧面看到他的皮肤，是白皙的。是个干净男生。
　　他站在我身旁，他的左肩上挎着书包。镇定自若地站在原地。不理睬周遭发生的事情。这样的男生，是我喜欢的。但是，我明白自己是不可能与他发生爱情的。
　　我们同时上了444的车。我看见车上的座位已经坐满，于是站在扶杆处。开始自我陶醉。看着玻璃窗外的景色，一棵棵的香樟树使入眼帘。像是在播放一部深远的电影。耐人寻味。马路上那些明媚的，忧伤的在旁观者的眼睛里是如此地突显。
　　他站在我的左边。低垂着头。神情有点苍凉。我摸不清楚他是高中生还是技校生。高中生的话他的打扮过于个性，如果是技校生的话他的行为又过于安静。在我所目睹过的技校的男生，无一不是张牙舞爪，想表现出自己有多能耐的。在校园的马路上时不时地向女生，或者自己闲来无事地吹嘘着口哨。几乎没有一个是安分地呆在教室里看书，都是游窜在一所另一所的教室中，或者是在校园的小卖部——他们的基地中称兄道弟。
　　渐渐车上的位子空了一大半，可是我依旧站着。而他已经找了个空位子坐下去了。我对着玻璃窗微笑了一下。然后收回表情，保持着僵硬的面容。
　　我每天都深陷在自己给自己设的圈套中。无药可救的。

　　教室里，人烟稀少，只有寥寥几个同学。他们都各自干自己的事。没有人向我问早。白枳灯发出吱吱的声音。是苍老的迹象。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安定在自己的座位上。放下包，包里其实没有什么东西，一只圆珠笔，一卷透明胶还有一些自己平日里随手写的纸张。一张张的凌乱的在包里安睡着。待整理好课桌上的书本后，我便准备开始一段无止境的休克。
　　这就是技校生的学习氛围。在这里，只有那些真的出淤泥而不染的同学才能真的学到一技之长。我看这恐怕是早晚要绝种的事。
　　不久后，耳朵里可以清晰地听见断断续续的同学走进教室的声音。我还是趴在桌子上睡觉，不理会。直到安小鱼扯着大嗓门在门口大喊着：“夏陌，你丫的来学校除了睡觉还会干什么？”我急忙睁开眼，看着她，并做好迎接她的工作。
　　安小鱼似乎总是有着用不尽的精力。每天早上都是生龙活虎的。好象她每天早上都有打上一剂兴奋剂一样。
　　她有中等长的头发。偏瘦。为了减肥可以不惜一切。即使把自己的胃摧残地难以承受，需要用药物来控制她的胃病。听说她也做过胃镜。她在班级里的人缘很好，几乎全班都跟她是铁哥们一样的亲，可是她大部分时间是与我一起出入的。我们在一起每天讨论的话题就是中午要吃什么。这是最为头疼的。技校的管理真的很宽松，这是唯一的好处，只要你不做得太过分，他们就放任你的自由。但是，我们能做些什么呢？除了说些八卦，聊聊自己发生的事，别无可做。还有该死的是中午竟然有差不多2个小时的休息时间。足够让我们挥霍，到乏味。
　　我承认，在学校里我除了对吃还有话题，除此之外，我已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了。
　　安小鱼在我心目中，只是陪我度过这段学生时代的一个玩伴而已。除了这个名义，我找不到要与她发生其他关系的借口。朋友，或者我太过高估自己的能力。没准是她先抛下我。所以我一直时常小心翼翼。不让她有伤害我的可能。
　　我就是一个不相信情的人。甚至痛恨每一个专注于“情”的人。无论亲情，友情，亦或是爱情。
　　而安小鱼专注于每一种情。所以我恨她。有时候我笑她愚蠢，而她则笑我呆滞。一个情感太丰富，一个是冷血动物。冷血动物，我妈时常用这四个字这样说我。心里有着些许的疼痛，但是我发誓这种感觉只维持了一下子而已。她没有多大的妨碍到我。有时候我真的很难想象我和安小鱼会一起携手走学生年代。我们是有着天壤之别的人。怎么会摩挲在一起，我时常这样反问自己。
　　或许是她太过幸福了的缘故吧。以至于我想方设法的想要靠近她，希望自己也能幸福一些。可是，可是为什么我总是不想笑呢？更多的时候，我更喜欢专注在一个人的世界里，面无表情，生冷的。很多人都与我保持距离，靠近不了我。可是安小鱼却能够在我身边呆了足足三年。更准确的说，我是在利用她。应该是这样的。并不是什么时间说明了真相，是我自己创造了真相。
　　安小鱼是坐在我的斜对角，我在她前一排。上课的时候我们就凑近聊着与书本无关，摸不着边际的事情。更多的是她在说。而我也乐意当个倾听者。一来可以打发时间，二来可以消遣。乐此不彼，何乐而不为。
　　她总爱用她那双大大的眼睛告诉我她的无辜，也用它来说我夏陌是个单纯的人。可是我不是一次两次跟她郑重其事地说我没那么单纯。每次她总是以死缠烂打的方式结束这样尴尬的场面。并以微笑延续。她的举动让我觉得恶心。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也许是在她拒绝我第一次想认真和她倾谈的时候。也许是在她第一次与我讲有关于她有多幸福的事，慢慢滋生的。
　　朋友这两个字只是在外表下套个华丽的光环，它实质是虚无的。它永远只是个代名词。
　　不得不承认如果一个人想努力记住一件事或者一个人的时候，那就表明他的胸口上必定有烙印。一个人需要将自己的身体分割一部分给别人以此来纪念的时候，他是残缺不全的。心里总是有一口枯井。无论往井中放多少水，它终有一日是会暴晒而蒸发掉的。
　　“中午到底要吃什么呀？我们都差不多已经把苏州这能吃的都吃过了。”安小鱼在后面发出一段呻吟声。她总是这样，需要不断不断的激情，快乐去填满她自己空虚的人生。她唯一无法忍受的是一个人。我不喜欢被推入拥攘的人群中，但她时常把我拉进人满为涨的小商品市场店。兜衣服，逛大街。无疑，安小鱼是找不到地方去了才会想到这些地方打发时间。可恨的是还拉上我。我想她心里是明白我厌恶这些地方的。可是她偏偏跟我对着干，而我又偏偏顺着她。让她百依百顺的。
　　我身体往后一靠，微笑着对她说：“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吧。”我总是这样，顺着她。我对自己没有真正测试过忍耐程度到底是多少。我想应该很厉害吧。不然，我不会总是当沉默者当了三年。我知道我心里还是有不满的，没有到麻木不仁的地步。
　　“这个星期我们都已经吃了三天的KFC，我已经不想再进那个店了。你拿主意吧。”
　　“吃麻辣烫？”
　　“大热天的，我不想吃那个。”
　　“那就去吃饭吧。”
　　“也好，我好久没吃饭了。”
　　。。。。。。
　　我一直对自己说，我和安小鱼是迟早要分道扬镳的。没必要计较这么多。我一直一直这样对自己说着。后来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想说话，或者是懒得说吧。更多时间我都自己独自思考。我的心理情况越来越差。我也尝试着揣摩自己的真实想法。往往会被自己矛盾的心理弄得焦头烂额，不知所措。时常自认为自己是有病的。而后来，每个人都以为我有神经病。与我交谈成为一种负累的时候，他们都不辞而别了。
　　就像我的那些初中同学，我把他们从我的MSN上一个个的删除掉。我是这样的残忍。我记不清楚他们的脸庞，不记得他们的姓名。但时常会幻听，听见他们在我身边喊着“夏陌，你怎么可以做得这样绝？”我无动于衷地站在那，除了用这样呆滞的表情，我使不出其他的表情。
　　我是一条船，漂浮不定地潜游在平滑如镜的大海上。我没有帆，只能随波逐浪。
　　我记得那天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艾子和我聊天的情形。
　　他说：“这么晚了你还不睡？”
　　我说：“你不也是？”
　　我和艾子是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我和他在初中毕业后就没有再见过面。他一直对我说感情的事，问我怎么办。我最恼火的就是谈及感情，是所有的情。可他却在我面前喋喋不休的永无止境地说。让我心生对他产生一种厌恶感。在电脑的另一端，我嘲笑他的无聊之至。几乎每次我和他谈话是谈不完的，我忍受不了他的这种行为，我向他发脾气。删他的MSN，然后他又加我。没完没了的这样周而复始。他在我的印象中，并不好。
　　心里越想越气愤，然后给他发了条信息说：“有话你就快说，没事那就这样了。”
　　他说：“陌陌，我刚和现在我们学校的一个女的分掉。我不清楚她在想些什么。你说她们怎么都这样，一个个的都离开我呢？”
　　“请不要喊得那么恶心。谢谢。这个估计和你本身有关系了。”
　　“我本身有什么关系呀？”
　　“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呀？”
　　“滚。给我彻底的滚。以后别再和我说话。滚。”我气愤地敲打着键盘。键盘声在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得清晰。我把艾子再一次地删除了。关了电脑。打开日记本。
　　2006年6月5日：我是这样的可悲。所有的情绪无处呻吟。只能借机发泄。穷途末路。我爱这四个字。决绝的。不需要感情的。而我就是适合这样不带感情的角色。不要跟我高而抬举地讲述着你们崇高的爱情。我不相信，更不想与它粘上一丁点的关系。包括给我传播的人。我一概不理会。
　　漆黑的夜，像一大块幕布一样遮住我的双眼。我像是个被温柔的母亲抚慰着的婴儿，这刻，安逸而温和。很快我在黑夜里恢复平静。在条格纸上用黑色的签字笔强而有劲地写着：我不爱任何一个人，包括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