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之裂魂》虚芜

17、第 17 章

　　凡世十六载，很多事发生了改变。

　　先是江厌离在嫁入金家第五年后，和金子轩和离，带着孩子金如松避居夷陵，仙门百家对这对突然结亲又突然和离的夫妻好奇到了极点，只是两家都讳莫如深，只说是夫妻缘分浅，和平分离。金子轩五年之后再娶，对方是金夫人娘家的堂侄女，也算得上是名门千金。婚后一年，新夫人生下一个儿子，金光善不小心说漏了嘴，称其是嫡长子嫡长孙，一时之间，便有了江厌离所生的儿子非金子轩所出的传言。一次平阳一个姚姓宗主，在夷陵遇到十五岁的金如松，这时他叫江离，一袭白衣，外貌居然长得和金光善的庶子金子瑶一模一样，这个姚宗主是个嘴碎的，便把这事说了出去，仙门哗然。毕竟江枫眠是个磊落君子，不想女儿居然是这样的德行……

　　说了江枫眠的女儿，再来就是他的儿子江澄。这些年江枫眠避世不出，云梦江氏传给了儿子江澄，这个江澄能力平平，倒是总是嘴上不饶人，得罪了不少人，不过大家都看在江枫眠的面子，能忍让他几分就让他几分，江澄却以为大家不敢得罪他，更加肆意妄为，云梦江氏的名声，渐渐地一落千丈。

　　再来就是金子瑶，被蓝曦臣带回蓝家关起来后，仙门就再也没有了他的消息，渐渐地大家都忘机了这件事。蓝曦臣用蓝氏的音律术，洗去了他和苏涉的记忆，分别改名孟瑶和苏恻，关在蓝氏别院。

　　一日蓝曦臣去看孟瑶，在孟瑶的有心为之之下，两人就不清不楚了。蓝曦臣也在这时才发现自己对孟瑶有别的心思，一时之间无法接受，便离开了别院，几年也没再去见孟瑶，而孟瑶什么也不说，只是安分地等在别院，等蓝曦臣遥遥无期的下一次到访……

　　最后是蓝曦臣，他这些年，和清河聂氏联手，维护着仙门秩序，制定了一套仙门法规，凡有使用邪门歪道而伤人性命者，皆被处死。若是堂堂正正地修行，若是有不解之处，可以问道蓝氏，蓝氏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慢慢地姑苏蓝氏的地位越来越高，成为了仙门第一世家。幸好聂明玦也不在意这些虚名，仙门日益和谐。

　　这日，蓝曦臣站在他住的寒室门口，看着后山寒潭洞的方向。忘机闭关已经十六年了，阿羡也去了十六年，不知道他们两人，什么时候才能相见？

　　突然，寒潭洞慢慢绽放出白金色的光芒，由弱及强，不一会儿便有一道光束冲出寒潭洞，直上云霄……

　　“难道是忘机？”

　　蓝曦臣连忙走到寒潭洞，想打开结界进去，却发现寒潭洞没有了结界，蓝曦臣大惊，大步走进去，看见当初魏婴躺的地方再也没有人影，洞里四周也没有任何人的气息，不禁有些疑惑。

　　“难道忘机把阿羡带走了？”

　　兜率宫里，太上老君的炉火慢慢变弱，可是丹炉的气门却已经没有打开，天后不禁忧心地对着天帝道：“夫君，无殇怎么还不出来？”

　　天帝对着太上老君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打开丹炉？”

　　太上老君道：“陛下，老臣这炉是当初元始天尊所赐，老臣实在不知道怎么打开。”

　　天帝还想说什么，便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冲击袭来，连忙把天后抱进怀中，转身便看见 一身白衣的男人站在自己身边，浑身白金色的光芒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魏婴，我来接你来了。”

　　天后听见声音，从天帝的怀中抬起头，便看见她在镜子里看见的男人衣冠楚楚地站在她身旁。

　　“你……”天后刚想说什么，天帝比用力按了按她的腰，天后便气呼呼地闭嘴，瞪着蓝忘机。

　　“魏婴，你不想见我么？我等了你十六年，你说的，让我不离不弃，我一直守着你，陪着你。”说着说着，蓝忘机便在丹炉旁边坐下，化出忘机琴，拨动琴弦，一曲《忘羡》从指间流泻而出。

　　曲子弹到尾声的时候，丹炉里传来了气若游丝的声音……

　　“蓝湛……”

　　然后丹炉气门被慢慢推开了一道缝，便再无声响，太上老君见状，连忙道：“不好，殿下打不开气门了。”

　　蓝忘机一听，便化作一道光窜了进去，然后抱着无殇的身体和魏婴的灵体出来，灵体虚弱得快要消散，蓝忘机立即把魏婴的身体化出，将灵体投入身体之中，再继续对魏婴输着灵气。天帝连忙给太子无殇输送灵气，让他不会因元割裂魂魄不稳而神消魂离。

　　天后看着躺在地上的白衣无殇和黑衣魏婴，突然哭了出来，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人，以后却是谁也不认识谁。无殇不会记得他下过凡世，而魏婴也不会记得他是太子无殇转世，记忆完完全全地分割，分离。

　　太上老君见状，便去拿了两颗仙丹递给天帝和蓝忘机，道：“这是定元丹，可以稳住神魂。”

　　天帝和蓝忘机各输了两个时辰的灵力，无殇和魏婴的脸色都慢慢变好了，蓝忘机见状，便抱起魏婴，准备离开。

　　天后连忙拦在他面前，怒道：“站住，你要把我的无殇带到哪里去？”

　　蓝忘机看了她一眼，再看了看天帝，便抱着魏婴，转身跪在门，对着他们叩了一个头，瞬间消失在天界……

　　“无殇……”

　　天帝连忙走过去，蹲在天后身边，道：“夫人，随他去吧！”

　　天后跪在兜率宫的门口，哭得不能自已，“呜呜呜我的儿子……那我的儿子……”

　　躺在地上的无殇，慢慢转醒，轻轻道：“唔……母后……母后您别哭，儿臣再也不喝酒了好不好？”

　　天后连忙站身跑过来，抱着无殇放声大哭。天帝看着两人，神色复杂，什么也不能说，只是搂住两人，拍了拍天后的背道：“好了！你看你哭得无殇都愧疚难当了，让孩子笑话。”

　　无殇看了看周围，道：“母后，孩儿怎么在兜率宫里啊？”

　　天后抹了抹眼泪，道：“谁让你这个小酒鬼喝得酩酊大醉啊！你再不醒母后就把你扔进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给你醒醒酒。”

　　无殇道：“啊？不是吧母后，你不会是想把儿臣塞回肚子里重新生个姑娘出来吧？不是我说母后，你想要姑娘和帝父努努力，希望比较大。”

　　天后一听，没好气地拍了拍无殇的头，道：“醒了就起来，回你的神殿，正正经经地抄几卷书，反省反省，这是你对母后说话的态度吗？”

　　无殇抿嘴偷笑了一下，连忙起身，却不知道是不是起得太急，眼前一花，他似乎看见了一个白衣男子，还没有看清面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时影不禁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大门。

　　天后见他发呆，道：“怎么了？”

　　无殇摸了摸额头，道：“刚才好像看见一个穿白衣服的男人一闪而过，但是没有看清脸。”

　　天后道：“好了，都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赶紧回去休息，一会儿我给你送一点仙露过去。”

　　无殇再看了一眼兜率宫的大门，便撤回视线，对着天帝天后道：“父帝，母后，儿臣告退。”然后对着太上老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天后见他走了，便转身扑进天帝的怀中，道：“夫君……那个人，是你说的那个人么？”

　　天帝拍了拍她的背，道：“嗯，他会护着他的。”

　　天后点了点头，转身看着外面的天空，道：“我相信。”

　　只是，遗憾……那也是她的儿子啊……

　　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吹得竹叶沙沙作响的风声，鼻里是熟悉的檀香味，魏婴缓缓睁开眼，看着头上的素色床帐，眨了眨眼。

　　这里是……是哪里呢？怎么好熟悉的感觉？

　　他抬起手，拉了拉盖在身上的被子，捂住脸，一阵熟悉的味道，窜入鼻里。“吸~唔，好熟悉的味道，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魏婴一惊，转过头，便看见身边躺着一个人。他的视线慢慢从被子往上移，便看见了……

　　“蓝湛？！”他他他怎么睡在自己的身边？还是这样……这样衣衫不整的……

　　蓝忘机一个转身，便悬身在他之上，道：“早！”然后低下头，轻轻地吻住他，趁他呆愣时候，拇指按住他的下巴，轻轻用力，便窜进了他的嘴里。

　　“蓝……”魏婴刚一说话，唇舌就被纠缠住。

　　蓝蓝蓝蓝蓝湛在干什么？他他他居然在吻……在吻我？魏婴瞪大眼，直愣愣地看着蓝忘机，傻乎乎地被人啃了一遍又一遍……

　　“到底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魏婴坐在静室旁边的小竹林里，抱着小兔子抓狂。他到底为什么在静室？蓝湛为什么对他这样又那样的？还有泽芜君和蓝老先生，居然笑意盈盈地喊他阿羡？

　　他好像，忘记了很多事。

　　魏婴嘟着嘴，道：“我到底怎么了？”

　　蓝忘机走过来，便看见魏婴这可爱不自知的样子，笑道：“魏婴，过来，我带你出去玩。”

　　魏婴见到他，脑海里自动就浮现了他浑身是汗的样子，嘀咕了一句“禽兽”。

　　蓝忘机听了，装作没有听到，道：“听兄长说，山下有灯会，真不去？”

　　“灯会？”魏婴眼睛一亮，道：“去啊去啊！”说完，把手里的小兔子放在地上，摸摸小兔子头，道：“你们乖乖的，等我回来和你们玩。”

　　蓝忘机走过去，牵起他的手，魏婴别扭地抽了抽手，见抽不出来，便道：“我可以自己走。”蓝忘机笑看着他道：“嗯，我知道你可以自己走，可是我想牵着你的手一起走。”

　　魏婴凝视着他嘴角的笑，他记忆中蓝湛是不笑的，冷冰冰的像高岭之花，可是他今天看他一直看着自己笑，他这么开心么？

　　“蓝湛。”

　　“嗯？”

　　“你这么开心么？”因为他，这么开心么？

　　“嗯，开心。因为你在。”

　　魏婴突然有些想哭，道：“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蓝忘机牵着他的手往后拉，然后将他抱进自己怀里，轻轻地吻了吻他，道：“没关系，我们以后，可以有很多很多的回忆。”

　　魏婴任他抱着吻着，道：“蓝湛。”

　　“嗯。”

　　“我爱你吗？”

　　蓝忘机再次吻了吻他，慢慢加深了吻，久久久久，才道：“问问你的心，你爱我吗？”

　　魏婴看着他的眉目，看着他的鼻子，看着他的唇，想起刚刚这唇在自己唇上的温度，想起他抱自己的情浓时分，他慢慢舒展开眉头，道：“你对我做的这些事，我不讨厌。”

　　蓝忘机挑了挑眉，道：“只是不讨厌吗？要不我们再确认一遍？”

　　魏婴瞪了他一眼，道：“好、好吧！我……嗯……喜欢……”他的心里应该是欢喜的，他无法想象，蓝湛若是对别人如此，他自己会如何的窒息。

　　蓝忘机笑出声，道：“所以啊！走吧！我们去走遍千山万水，看尽世间繁华，然后把我们的记忆都填满，以后再回想，便是最美的回忆。”

　　魏婴听了，缓缓笑开了来，主动牵起蓝忘机的手，道：“好。”

　　许多许多年后，蓝曦臣和他的伴侣孟瑶，双双离世，姑苏蓝氏的新一代宗主继位，蓝忘机便把静室搬到了碧海之畔，魏婴才知道，自己的伴侣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也才知道，为什么同为仙门中人，蓝曦臣的修为那么好，都会老去，寿终正寝。而自己却依旧如当年，未见丝毫老态。

　　一天，魏婴和蓝忘机去到幽谷，蓝忘机当年化形的地方，听他讲自己当年生长地方，便道：“蓝湛，为什么我会活到什么时候？我们会活到什么时候？”

　　蓝忘机看着他，轻轻地笑道：“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天荒地老吧！”

　　魏婴一惊，道：“那我不是成老怪物了？”

　　蓝忘机放声大笑，道：“老怪物？最多是个老妖精。”

　　魏婴瞪他一眼，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蓝忘机笑道：“我也是老妖精啊！老妖精配老妖精，绝配！”

　　魏婴冷哼一声，转身不理他。蓝忘机见状，继续逗他，道：“怎么办？我就喜欢我面前这个老妖精……”然后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魏婴瞬间羞红了脸，抬腿踹着他，道：“你还说！你还说！”

　　蓝忘机笑着抱住他，道：“好好好！不说，不说！别气别气。”

　　魏婴抬手，回抱着蓝忘机，两人静静地靠着彼此，听着幽谷的风声鸟语……此时，天上的太子无殇路过幽谷上方，刚好看见这一幕，便微微一笑。心道：

　　好一对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