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妲己》艾莲舟

18、旧事

　　魏君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眼底柔情遮遮不住，“来了，吃饭没有，先喝点东西，还是去吃饭。”

　　苏语坐下，并不寒暄，单刀直入道：“我吃过了，魏总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魏君泰招手叫来服务员，“吃过了？那就喝点东西，要柠檬水好不好？”

　　苏语见他自说自话，有些不高兴，“魏总！”

　　魏君泰淡定自若的吩咐服务员快点，还嘱咐道不要冰。

　　“急什么，这又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我等你半天了，到现在还没吃饭呢。等你喝杯水，先陪我吃饭，吃完再聊。”

　　见苏语眉毛一立要反驳，淡定自若地倚在了沙发上，“放我半天鸽子，总得让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苏语被他的无赖气的肚子疼，却也无可奈何，最后还是陪他吃了饭。

　　魏君泰笑道，“你看你看，心里还是有我的，怕我胃疼？”

　　苏语抿着嘴一声不吭，暗自忍耐。等魏君泰吃完饭，又驱车去了两人当年的公寓。

　　苏语进去的那一刻，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么久过去，这里好似被时光遗忘了一样，她已经扔掉的拖鞋好生生的摆在鞋柜上。还有沙发套、桌布、杯垫、喝水的小茶壶，甚至连垃圾桶仿佛都是之前的。

　　她走的时候，因为抱了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的念头，把她给这里添置的一切东西都给扔了。还记得拖着拉杆箱离开的时候，这里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她存在过的痕迹。

　　也不知道魏君泰是怎么把这些东西都给找回来的，总不能是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吧？

　　魏君泰见她愣神，也是感慨，“你这丫头，我之前还真没看出来，心真狠。要不是我心细，还真买不齐全。”

　　找到这些东西可不容易，他陆陆续续的折腾了一年，才全部照着原样给添置齐全，连门后的小粘钩都一模一样，绿底小碎花。

　　苏语没有说话，坐在沙发上，示意魏君泰开口。

　　其实也没什么好谈的，都是一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听完之后，她有好一会儿发不出声音。

　　说来可笑，听完后，看着眼前眼圈有些微微发红的男人，她竟然有些愧疚。

　　好像她真是个负心人一样。

　　翕了翕唇瓣，好半晌才轻声的道：“我都知道了，当年事……不全怪你，我也有错。”

　　就算不知道这些因缘的时候，其实她也没怎么恨他，只是想一个人躲得远远的而已。现在知道了，最后一点怨念也没了。

　　以后就桥归桥，路归路吧。

　　苏语拿起包，“我先走了。”

　　魏君泰本来就没想过要一蹴而就，虽然他心底急的不得了，但毕竟五年的隔阂放在那里。

　　不过见她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张口就要离开，还是有些心酸。

　　勉强勾了勾唇，声音低哑道：“我说这些不是要证明我没错，我只是不想我们之间继续误会下去，那样对你对我都不公平。小语，你现在长大了，懂事了，好多事我不说你也明白。所以，回去后好好想想，好吗？”

　　苏语点了点头，魏君泰又道：“天都快黑了，我让司机送你。”

　　其实他想自己送的，但是想也知道这丫头现在不想面对他。

　　回到小公寓，倒了杯热水慢慢的捧着喝。透过氤氲的水汽，苏语陷入了沉思，魏君泰今天说的话，一遍遍的在她的脑子里循环，慢慢的就把所有的事情连起来了。

　　魏家跟唐家是世交，魏家老爷子和唐家老爷子当年是老战友，魏父和唐父更是交往甚密，所以魏家和唐家的孩子从小就混在一起玩儿。

　　魏家人丁兴旺，魏老爷子有四个儿子，四个儿子又给他生了一大把的孙子。

　　可是不知怎么回事，魏家几十年来，没有一个女娃娃。

　　唐家不一样，人数一向不多。唐老爷子就得了唐进東一个，唐进東倒是生了一儿一女，男的是唐子轩，女的则是唐晴。

　　娇嫩嫩软乎乎的小姑娘，站在一群调皮捣蛋的臭小子中间，实在太惹人眼。唐晴又很讨人喜欢，所以魏家长辈都喜欢她。

　　而唐晴，最喜欢魏君泰。五六岁的时候就整天嚷嚷着要嫁给魏君泰。

　　大人们一开始也只是拿着逗乐子，但后来不知怎么的，唐晴是魏君泰的小媳妇，好像成了两家人共同的默契。

　　虽然魏君泰一向不喜欢这个有些做作的妹妹，也不爱带着她玩儿。但唐晴从小到大，就把魏君泰看成了她的囊中之物，就算魏君泰对她从来不假辞色，当着她的面跟别人交往。

　　她是大家族出来的，从小看多了男人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所以对于这些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男人嘛，都是这样的，在外面玩够了，总要回家。她要的不是他专一，她只要能当他唯一的合法妻子，就够了。

　　直到，苏语的出现。

　　魏君泰身边的每一个女人，她从来不会干预，也不会多说一句话，却从来都会调查的清清楚楚。

　　刚开始知道的时候，她是不在意的，一个黄毛丫头，不足为惧。

　　后来听说，这个黄毛丫头家里人在一场车祸中死的一干二净，而她的继兄又是魏君泰曾经的战友时，她就更不在意了。

　　想着魏君泰不过是吃惯了鲍鱼鱼翅，偶尔想尝试下山间野味。再加上故去战友的妹妹，又多了一层怜惜而已。

　　可是时间慢慢过去，黄毛丫头渐渐长开，变得越来越诱人。而这两人，也从偶尔的见见面吃吃饭变成了同居。

　　魏君泰已经俨然把N市那间小公寓当成了家，只要没有工作，他从来都只肯回那里，甚至过年都不回家，也越来越不肯接她的电话。

　　唐晴这才慌了。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先是魏家出面劝阻。未果之后，唐家开始在生意上给魏君泰使绊子。

　　魏君泰变得越来越忙，忙的有时候十天半个月连电话都来不及给苏语打一个。面对苏语的抱怨与撒娇，焦头烂额的他从来都是两个字——你乖。

　　苏语这边，则是魏母和唐晴轮番上阵。说了魏家的家世，说了唐晴的正室之位，说了魏君泰其实一直在骗她，她的小侄子早就在车祸中死掉了，并不像魏君泰说的那样被路过的行人抱走了……

　　还说，魏君泰跟唐晴马上就要订婚，他们很快会结婚，要她有自知之明。

　　一夜之间，苏语的世界就全变了。

　　好不容易重新建起来的家，原来就是个泡沫，是个用谎言建起来的泡沫。

　　她找魏君泰闹，说他把她当成见不得光的情人，说他不要脸骗她当小三包养她。

　　魏君泰那天刚陪一个客户喝完酒，脑子闹哄哄的，连日来的奔波与焦灼，被苏语一口一个的分手和包养刺激的一下子爆发。

　　至今，苏语还记得那时候的魏君泰。

　　他咬牙切齿的恨恨道，“你个白眼狼，你良心都让狗吃了？！我拿你当宝贝捧着宠着疼着，你不愿意我就不碰你一根手指头，真要是包养，你也忒侮辱这俩字了。”

　　苏语含泪质控，“你怎么没碰过！”

　　两人睡在一张床上，他的手从来不老实。

　　魏君泰被她气笑，“傻丫头，你真知道什么叫碰吗？”

　　苏语那天晚上才知道，她以为的碰，和他以为的碰，不是一回事。

　　接下来，魏君泰又重新开始哄着她，再忙再累，也会打电话视频，但苏语却越来越沉默。

　　终于，在魏母和唐晴的帮助下，她躲开魏君泰的监控，跑到了国外。

　　回过神来的时候，苏语觉得脸上凉凉的，摸了一把，才发现都是泪。瘪了瘪嘴，终是没忍住，抽噎出声。

　　当年面对魏母与唐晴的指责与鄙夷时没哭，被魏君泰派人二十四小时监控的时候没哭，一个人在国外举步维艰一日三餐只能啃干面包的时候没哭……现在却忍不住了。

　　魏君泰最后道：“我从来没有跟唐晴订过婚，也没有过那个打算。自从有了你，就一门心思想等着你长大。小语，不管是当年在一起的时候，还是你走了之后，我都只有你一个，你明白吗？”

　　她当时太武断了，又跟个刺猬似的，那些真真假假的真相简直要把她逼疯，整天张牙舞爪的从来不肯听他的解释，所以两人最终才闹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