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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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洛瑞家跟他妈学做红烧肉，就听见院子里传来我妈的叫声。
“乔一~~”
我听见赶紧放下手里拿着的洗菜篮，大声回答她，“来了来了，我在洛瑞家。”
我妈看见我从洛瑞家出来赶紧跑过来拉着我，语气很是焦急。“赶紧跟我去医院。”
我被她弄的有点懵，“怎么了？”
“别问了，赶紧跟我走。”她拉着我就往门口走。
我怕自己心里的预感成真，一把甩开她的手，“你先说怎么回事？爷爷没事对不对？”
我妈本来就急，见我甩开她的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提高音量对我说，“你走不走，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见你爷爷，我就问你走不走？”
我没动，“那奶奶呢？不叫她吗？”
我们俩就站在洛瑞家门口，他爸妈估计是听见了争吵声，从家跑出来劝我们，“弟妹，别急，我送你们过去。”洛瑞他爸把我搂在怀里，“一一别着急，叔叔送你们去医院，别跟妈妈犟。”
我妈见洛家两口子出来了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麻烦了，一一他爷爷现在情况很不好。”
我任由洛瑞他爸搂着带出门了，一直到到了医院我都处于“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爷爷”的震惊和惊慌中。
人民医院302病房门前。
我站在门口迟迟不敢推开门，我怕一推开门看见的不是我亲爱的爷爷，又害怕看见他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样子，我想我可能会崩溃。
我妈推了我一把，伸手拉开了病房的门。
‘吱啦’
病房里很安静，所有人听见声音都转过头来看着开门的我们。
病房并不大，有三张床，爷爷睡在最里面的那张病床上，由于周围围了一圈人，我并看不见他。
我爸站在病床的床尾处，并没有看向病床的方向，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我们只有他依然保持着望着窗外的姿势一动不动，由于他的姿势最特别，我一眼就看见了他。我的三个姑妈围在病床边，三个姑父和大表哥也站在另一侧的床边，他们把病床围得结结实实，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出奇地一致，带着一股悲伤又有一种奇怪的解脱样。
“一一，过来。”大姑妈伸手叫我过去。
我妈在我背后推了我一把，我才愣愣地走过去，随着我往前走，二姑妈和三姑妈都侧了侧身给我让了个位置，我这才看见我的爷爷，我躺在病床上的爷爷。
他安静的躺着，身材瘦的不成样子，并没有戴呼吸机，眼睛直直地盯着我，嘴唇孱弱地开合，我听见三姑妈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很远地地方传来，“一一，你爷爷一直在等你，你快看看他啊。”
我趴下来对着他，我知道他能看见我，他的眼珠一直随着我的动作在移动，我突然绷不住了，伏在他身上大哭，“爷爷，是我啊。你答应过我要赶紧好起来给我做好吃的，你从来不骗我的，你起来啊起来啊。”
我爸听见我的哭声终于动了，他走过来想把我拉起来，“哭什么哭，不准哭。”
我紧紧抱着爷爷不动，“爷爷，一一来看你了。”
“唔唔唔”
爷爷看见我哭着急了，艰难地发出几个声音，他想抬手给我擦眼泪但是他动不了，着急地不行。
我爸使劲把我拉了起来，“你不要压着你爷爷，他透不过气来。”
离开他身子的一瞬间，我看见他眼角流泪了。我爸上前轻声对他说，“爸，您别激动，好好休息，我们都在这陪着您。”
三姑妈把旁边病床上的东西移开让我坐，我坐下后爷爷又陷入了沉睡。
病房里谁也没有说话。
下午三点。
他突然开始出现翻白眼，心跳骤停的症状，医生抢救了几次依然没有抢救过来，我最亲爱的爷爷，在2007年12月21日下午三点二十八分，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我好像一个局外人，我帮不上任何忙，我才知道原来人死后还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我只知道，这个曾经你最亲的人，这个活生生地人，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我好像跳脱出来，带着审视地眼光看着忙碌的姑姑姑父们。爷爷走的时候，我爸就站在我的身后，我听见他悄悄地哭了，我觉得无比地心酸，我只觉得这个地方让我透不过气来，我片刻也不想多呆。
大人们都在忙，忙着给爷爷穿寿衣，忙着联系殡仪馆，忙着这忙着那，也没有人注意到我，我打开门下了楼，出了医院却不知道该往何处去。我不敢回家，我奶奶还在于沉家里，怕她伤心身体受不了都还没有告诉她，我不敢回去独自一个人面对她，我怕我绷不住哭出来。我只能去别的地方，但是天大地大，我竟然感觉没有一处是我能去的。医院门口车水马龙，对面小饭馆的和水果店的叫喊声，食客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无比地刺耳。
最终我还是拖着步子往三中走去，那个地方是我们几个的秘密基地，况且我也想不出来还有哪里可以去了。
我在三中的篮球场坐到天黑，边坐边哭。那个时候我家里还没有给我买手机，因为手上有东西活动不方便所以我也没有戴手表的习惯，我也不知道我坐了多久，但是我不想回家，我怕回家面对那些不想面对的人，我只想好好地在脑海里回忆一下爷爷和我相处的画面。
突然操场旁边闪了一下灯，像是有谁拿着手电筒在晃。
“乔一，是不是你？”
我听见于沉的声音从操场边传来，他拿着手电筒远远地跑过来，看见我终于松了口气的样子，“你一下午干什么去了？你知不知道大家都在找你。”
我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忍不住叫他，“于沉。”
他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你不说一句就跑出来，叔叔阿姨都快急死了。”他关掉手电筒挨着我坐下来。
“我不知道几点了。”我懦懦地开口。
“现在都十点多了，赶紧跟我回去吧。”他抬起手想看表，想起来根本看不见又放下了。
“我不想回去，我没有爷爷了于沉。”我猜想我当时的语气一定很空洞，因为于沉听完我说这句话沉默了两秒后搂住了我，还摸了摸我的头。
我跟他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乔一，你还记得我妈吗”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他，昏黄的路灯下只看见他的下巴，“记得，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去你家就是因为舒阿姨对我很好，不像我妈老是打我。”于沉的妈妈是个大家闺秀，教育孩子讲究以理服人，从来不打骂孩子，我小时候特别羡慕于沉有一个好妈妈。可惜在我12岁那年，她被不法分子杀害，于沉也因此变得越来越冷漠。
“她走后整整一年，我都没有睡过好觉，每次一闭上眼睛就想起她被人砍死倒在血泊中的样子。”于沉嘴角噙着一股奇异地笑，低低地说。
我从来不知道这段历史，我只知道他妈妈被人杀害了。“你为什么从来不说？”
他笑着，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乔一，你要知道，逃避和软弱不能解决问题。”说完低头看着我，“我用了整整一年来想明白一个道理，我不希望你步我的后尘。”
“什么道理？”
“活着的人永远比死了的，更重要。”他捏了下我的脸，“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生活，别让爷爷和家人担心。”
我愣愣地看着他，觉得此刻的他简直就像是我的救世主一样，浑身都散发着光芒，“我不是傻子。”
他弯了弯唇，“看来你平时偷了你爸那么多书，没白看。”
我低头，擦了擦眼泪，“于沉。”
“嗯？”
“谢谢你。”
谢谢你找到我，谢谢你懂得我，谢谢你不惜用挖开自己伤口的方式来安慰我，我想，长大的过程可能就是明白：人活着，不止是为了自己而活的一个过程吧。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