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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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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费力地爬到一处靠墙的地方,挣扎着坐了起来。
这地方距离家主府宅没有多远,再加上附近的卡巴内几乎已经被先前的女孩子屠杀殆尽,所以她还能借此苟延残喘那么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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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靠着墙,怔怔地望着面前空无一人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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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天色已近破晓,两旁的树木碧绿依旧,只是风中那股大火焚烧一切过后的惨烈气味却久久不散。
尸体散落一地,还有一些未能一击毙命但缺胳膊少腿的怪物尚在动弹。
它们奋力地昂着头,全都将脑袋转向了她在的方向。
受伤的地方仍是鲜血淌个不停,已经将整个裤腿都染红了。还有的顺着小腿,滴进了身下的土壤之中。
她已经有些麻木了,剧烈的疼痛感连同那大量的失血所带来的眩晕,都令她觉得,活着,真是一种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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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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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阳光下柔和翻滚着的麦浪,还有房屋后头那一小片的花圃。他喜欢种花。
冬末春初之际,湖畔白瓣黄蕊的水仙悄然开放,她常借着洗衣服的功夫,偷偷掐下那么一两朵,插进花瓶倒上水养在自己的房间里。
等到3月,他那片小小花圃里的金盏菊便探头探脑,颤颤巍巍的。她不会也不喜欢养花,但为了更靠近他一点,常借着种花的话题缠着他,问东问西。
他房子的庭院正中央有棵高大的樱树,从外往里看,很远就看见那棵树粉云如盖,落英缤纷。
那时候她站在树下就在想,喜欢养花的男孩子……应该很温柔吧。
4月后,樱花便谢了。近夏的花圃有短暂时间的萧条,但很快栀子花又开了。
悄然绽放于枝头的栀子花瓣洁白,花香诱人而又甜美。他见她常来看他,总是笑着拿剪刀剪下带绿叶的一支让她带回家中。
然后便是茉莉了。
他最钟爱这种花,那天她向他讨要,他却罕见地笑着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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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不能给你啊。”他笑着拦在想伸手摘花的她面前。
“为什么啊,就一朵花,你送给我嘛。”
他不再理她的痴缠,蹲下身继续料理他的花去了。
她缠了好几次他都没有答应,等到夏天过了,花谢了,她也就不再提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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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几年前吧。
她照常出去洗衣淘米,却听见一同玩的姐妹说他捧了一盆照顾妥当的花,敲开了弥生家的门送给了她。
她们都知道她喜欢他。
都打趣说再不努力啊……翔太他就要被别人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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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虽有些担心却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她有一次在他家看见了弥生。
那是个夏日的午后,蝉鸣阵阵,翔太家的房子坐落在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头,顺着巷子往里走是一条鲜有人经过的河流。
想着几天不曾见他,她做完了家务,换上一条前几日刚买的裙子,收拾好一切就满心雀跃地去找他。
天气有些炎热,街道上的行人懒懒的,都有些行色匆匆。惟独她,望着天空的晴日和朵朵云絮,只觉得心情都和这天空一般灿烂无霾。
同往常一般的熟悉的巷子,因为地处偏僻,很是阴凉。
她站在门外,还没有走进去,就看见他同弥生两人一同半跪在花圃旁,料理着那些花。
她有一瞬间的僵硬,却只是固执地看着两人言笑晏晏地交谈着。
翔太的脸上洋溢着她从不曾见过的灿烂笑容,记忆中他通常只是礼貌而又温柔的浅笑着。
她好奇,她不解;同时,她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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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啊……翔太。
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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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双手沾满了泥,两个人就着相同的爱好交谈了大半日,从头至尾都没有一个人发现她在门外站了很久很久。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外,双腿酸痛,只觉得内心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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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恶的情绪悄悄漫上她的心头,像带刺的藤蔓一般把她的心缠了一圈又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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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不知不觉落下,一滴一滴掉落在她脚边的土地上。她睁大着双眼看着,不自觉一眨眼才发觉早已经模糊了视线。
她抬起手背胡乱地抹干了眼泪,酸痛的双脚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是惊动了翔太吧,他朝门外看了一眼,她惊慌地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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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曾追出来,或许连起身都不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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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种花的男孩子,真的很温柔啊。
他似乎是发觉了她的心意,却体贴地没有出口询问。
只是下一次她再来找他时,他终于剪了一只茉莉花递给正要离开的她说:
“别来找我了。”
她呆呆地抓着那支花,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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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你啊。
我真的……喜欢你啊。
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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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如约不曾再去找过他,只是从姐妹的口中听说他的消息。
她得知弥生也开始种花,花种还有一系列工具全部都是……他送的,两人时常凑在一起,和谐非常。
她也曾亲眼见到某日清晨他剪了一大束像是小雏菊一样的花用纸包着悄悄放在弥生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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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呢?
她满心疯狂却仍是掩饰地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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嫉妒,恨意,眼泪,爱恋……
日复一日她整个人都浸泡在这复杂的情绪之中,她也曾无奈告诉自己无能为力就放手吧……可每当再一次看见他却只有满心满眼的想要两个字。
如太阳一般耀眼的他啊,她迷失于这被雾气笼罩的路途之中,怎么能够放弃那看似触手可及的温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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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沉溺于往日的回忆中不可自拔,她总是想起昔日他递给她的那一束束或清幽或淡雅或娇艳的花来。
然每次回忆的尽头都是从前她装作漫不经心地指着花圃里那一大捧看着像是小雏菊一样的花问他道:
“这是什么花啊?”
他停下手中的活计,闻言笑着拨弄那些花道:“是玛格丽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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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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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到自己如同火烧般难受……是病毒开始发作了吗。
她睁眼,眼前的街道荒凉依旧,然而她却看到从那一端渐渐走来的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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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死吗。”她遗憾地嘟囔了一声,接着铺天盖地的愤怒,嫉妒,难过……通通涌上心头。
她睁大着双眼,死死地盯住逐渐走过来的弥生笑着道:
“我以为你死了。”
“你讨厌我。”弥生丝毫不意外她话中的满满恶意。
“我不是讨厌你……讨厌算什么,女孩子之间无聊的猜忌排挤吗?那太轻了,我对你……”她支撑着快要顺着墙壁滑下去的身子艰难道:
“我是……恨你啊。”
“恨不得你去死,这样他就会变成以前那样了……没有你,我就和以前一样的高兴了。”她依旧是笑着,似乎在追忆往昔那段快乐的日子。
弥生沉默着。
似乎是恼怒于面前弥生对于这些恶毒话语的不为所动,她想了一会,越发高兴地笑开了:“我看见九智来栖了啊。”
“你说什么。”
“哈哈……他没有来找你对不对。”她笑的太大声,一时不慎呛着了:“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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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一只缺了半个身子的卡巴内摇晃着从刚才弥生来的那条路走了出来,它的身后,陆陆续续又走几只完整无缺的卡巴内。
脚边稍远一点的尸体颤抖了一下,接着那死去多时的武士惨白的皮肤上瞬间蔓上了一层橙色的脉络,原本紧闭的双眼也迅速睁开,里面是黑茫茫一片和缩成一点的亮色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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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要死了。”见弥生尚未察觉,她满足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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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变成卡巴内的武士挣扎着爬起,似乎是还不曾适应自己的新身体一般,它捡起一旁不知是谁留下的刀,然后就像是不曾看到弥生这个活人一般,越过弥生,反而将脑袋转向了她。
“咳咳……”她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像是明白了什么,笑的越发疯狂:“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持刀的卡巴内逐渐逼近,它绕过弥生刚扬起手中的刀,就被人一脚踹翻在地。那刀柄有一瞬间的脱手,在掉落的时候被弥生接住,接着她毫不迟疑地对着那跌倒在地的卡巴内背后同样发光的钢铁心脏狠狠扎下。
污浊带着浓浓腥气的血溅了她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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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怪物。”她不再嬉笑,抬眼盯着将刀轻松抽出的弥生道:“你同卡巴内一样……都是令人害怕的恶心……怪物!”
“没有人会相信你……哈哈哈……所有人都会害怕你。”她擦去嘴角因为一时激动而淌出的鲜血,继续道:
“说不定……有人会好奇你的血……哈……到那个时候,你会被抽骨扒皮……”
“闭嘴。”弥生神色不变,手中的尖刀依旧在“滴答——”着往下淌着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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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撩起自己腿上裤子的一角,毫不意外看见逐渐攀升的橙色花纹。
要死了……她在心底喃喃道。
只是,她再次将目光转向面前站着的弥生,计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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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恐惧着……驱逐着。你会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
花纹蔓延地很快,她努力抑制着自己嗜血的冲动,希望这转换能慢一点……能够让她说完……她想说的话。
“人啊……都是一样的,在生存面前有什么不能被放弃呢?哈哈哈……你知道……九智来栖为什么不来找你吗?”
“因为你根本不重要……从那天你来的时候就注定了你总是被抛弃……九智来栖有菖蒲大人要保护,你以为……他还会记得你吗?”
她感到整个人都在被拉扯着,像是发烧一般昏沉,浑身滚烫,有一股呕吐的冲动,她费力地喘着气,恍惚间瞥见弥生眉头皱起,终于像是报复到一般解气地笑了。
还不够呢……
她双手紧握,用力掐着手心,努力保持着神智上最后一丝清明,花纹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她开口道: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们都和九智来栖说你死了啊。你知道吗……听到这个消息他半点反应都没有呢。哈哈。连我都觉得……你真是太可怜了。”
“因为讨厌一个人就可以为所欲为吗?”弥生扔掉了手中的刀,上前用手掐住了她的脖子道:
“回答我。”
她的双手胡乱挣扎着,缺氧的痛苦使她用力拍打着对方。
望着对方稍显痛苦的神色,她得意地笑了笑不再挣扎,一字一句艰难道:“都说了……我恨你啊……既然恨一个人那么痛苦,当然要……报复……好让自己高兴了。”
见弥生还是没有下手,她不再犹豫,于是咬舌自尽,鲜血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
临死前,她盯着面前的弥生,忍着剧痛笑着将满嘴鲜血连同那断了的半截舌头,全部都喷到了对方的脸上。
“哈哈……”不曾笑完,她便彻底断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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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生松手,怔怔地跌坐在一旁,脸上的鲜血味道令人作呕。
那歪倒在一旁的尸体过了一会又复活过来,像是闻到了弥生脸上的鲜血味,她凑过来,似乎想要伸出舌头舔干净。
望着那凑过来的卡巴内,和那空荡荡只剩半截舌头的口腔,弥生闭眼,伸手利落地捏碎了她脖颈间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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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恨一个人那么痛苦,当然要……报复……好让自己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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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这卑劣的人性……丑陋的世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