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有罪》梁梁梁

14、第 14 章

　　夏令伸手，抚摸夏伯珪冰冷没有温度的手指。他毫不讳言：“不错。”

　　“双辰楼接了您的订单。”夏伯珪温柔的眼神忽然闪现一抹哀伤，“您的关于折辱您儿子，让他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结婴的订单。”

　　“他们没有做到。”夏令松开手，躺在藤椅上，淡淡道，“你错了，双辰楼，本来就是我手下的产业。”

　　“它不该存在。”夏伯珪低声说。

　　“它会被毁掉，但不是现在。”夏令盯着夏伯珪，眼神温柔，道，“那么，我的乖儿子，知道是我的手笔，你又打算怎么办呢？”

　　“您难道就不害怕……万一……”夏伯珪说不下去。

　　“我派人跟着你，不会威胁到你的命。至于……”夏令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夏伯珪，“如果你被欺侮了，爹不会放过他们。”

　　“爹问我该怎么办，其实这难道不该反过来，我问您该怎么办？”夏伯珪仰视着夏令，声音有些颤抖，“爹想把孩儿逼到什么地步？自此修为不前，还是再被废一次金丹？”

　　夏伯珪慢慢站起来，朝夏令微笑，眼神却满是悲伤：“权力和儿子之间，伯珪的份量就那么轻吗？”

　　“如果你不是……如果你不是修习得这么迅速，我也不必费尽心思！我现在也不过结丹后期，而你已经是结丹后期大圆满！”夏令双手搭在夏伯珪肩上，按着他在座位上坐下，说，“如果你在我之前结婴，如果你20岁就能结婴，家族一定会逼着我交出家主的位置！伯珪，你知道爹多么疼爱你，从小到大你所喜欢的，我哪一件不是双手奉上？在你被刘虞刺伤，金丹作废的时候，家族中那么多人想要放弃你，是我，是我抢了最好的资源，来帮你调养，帮你重修！我顶着那么大的压力，为的是什么？不是你能站起来，而是我把你当作亲生儿子！”

　　夏伯珪默不作声，温柔的眼睛泛着水光。

　　“可是你不能夺走这一切，让我一无所有！”夏令捏住夏伯珪的肩头，压得夏伯珪骨头都发出轻响，“伯珪，你心思这么干净，是不适合家主事务的！而我，我不能离开家族而活着，我只要想到被家族放弃，我就恨不得去死！我这一生最大的希望就是能为家族效力，万死不辞，万死不辞！伯珪，你带着双龙佩，能暂时掩饰一下修为。可是当你结婴，天现异象，是不能掩饰住的！而20岁的元婴老祖，整个大陆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家族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讨好你的机会！”

　　夏伯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像被夏令捏住肩头一样，疼痛到麻木。他反握住夏令的手，低声说：“够了！”

　　夏令收回手，愧疚的捂住脸。他沉闷的发出困兽般的叫声。

　　“五年。”夏伯珪叹息道，眼睛出奇的温柔，“我给你五年时间。五年内，我绝不结婴。”他要退出去，又收住脚步，“双辰楼的事，我就当不知道。你仍是我完美无缺的父亲。”

　　夏令在他身后，哑口无言。

　　人生又岂有几个五年可辜负？

　　夏伯珪推开门，踏了出去。

　　虽然，夏令没有告诉历天上他随身玉佩里的暗器，就足够让他做出牺牲了。

　　月夜。星辰如水光，月如美人。看不清顶的清风塔沐浴在月光中，清风两个字闪烁着透明的流光。草地上传来沙沙的虫鸣，高大的乔木在地上投下致密的阴影。

　　单小飞走在草地上，不管自己的鞋子被草上的薄霜润湿。四野安静极了。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
　　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

　　单小飞坐下来，从草地上捉起一只蚱蜢，忽然想到了这首李商隐的《无题》。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乔木边忽然出现一个人影。单小飞望过去，见树荫把他的身影遮盖得严实，只能看见轮廓，看不清容貌。

　　“你也是新生吗？”单小飞收回视线，用草叶逗着手里的蚱蜢。他分着心答道，“就像从一个世界到了另一个世界。‘身无彩凤双飞翼’，再也回不去了。朋友，家人，甚至是师长，亲邻，哪怕自己讨厌的人，都再也见不到了。很好笑吧？”

　　“你曾经花了那么多心思，珍重喜爱，为之而喜怒哀乐的一切，就这样轻飘飘的消失了。你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用心的扮演着自己，可是心却是挖空的。”

　　“这个世界好吗？好，更高贵的身份，更特殊的际遇，甚至连寿命，都存在无限延长的可能。幻想的一切都成为了……哈，都成为了现实。”

　　“看啊，摸得着看得见，一切都是真实的。”

　　“可是，如果我有机会选择，我宁可回到当初那个地方。”

　　“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我只知道，哪怕死在那个地方，也好过让那一切都变成‘昨夜星辰昨夜风’。就算死在那儿，也是死在自己的故乡，也是死在所爱人的眼泪与深情里。如果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倍加珍惜所有的一切，哪怕是自己的仇人。”

　　蚱蜢从单小飞手心跳走了。单小飞仰头看月，笑道：“真是不好意思，让你听我的啰嗦。不过，如果你不介意，我还想说得更多。”

　　“很多人都以为，死是需要千方百计逃避的东西。如果能有机会，跳出轮回外，成就仙道，那就是件幸运至极的事。”

　　“但是，那个跳脱出来的人，目视着自己所爱的、所恨的一切都化为岁月的叹息，而对他们唯一的纪念却是自己的记忆。难道，这不是件令人痛苦的事？”

　　“如果给他重新选择的机会，他是想长生呢，还是想做个普通的、有血有肉的人？”

　　“人们之所以能平静的看着亲友离世，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也会迎来这么一天。”

　　“所以，有时候我会羡慕一个人。那个人为了爱奋不顾身，为了爱死了，但我却觉得很值得。虽然他没有窥探到天道，也许天道本就是无情道。”

　　“也许你接受不了，但在我那个世界，为爱倾尽一切的人，才是所有人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