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路58号》星辰夜空

86、故事九?春分?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怀羽，出什么事了？又有妖魔入侵？”凤怀真和君宴没来得及吃完就匆匆赶回，打开门时发现家里依旧太太平平，施下的法术也没有被破坏的迹象。
　　和离开时一般的和乐安宁。
　　“大哥，你看这个。”凤怀羽侧开身子，露出身后的茶几。
　　茶几上有个巴掌大的小人，规规矩矩地坐在苹果上面，看见凤怀真视线转向自己，露出个温和有礼的笑容。
　　“你捡回来的？”凤怀真坐到茶几前的沙发上，好奇地和小人对视。
　　翎儿也趴在玻璃茶几上，伸手想要去拿苹果上的半透明小人，无奈手太短，够不到，急得团团转。
　　“翎儿，乖，我们睡觉去。”凤怀羽抱起女儿要回房间，但小丫头很喜欢那个迷你小人，嘴里不住地喊着妈妈我要。
　　凤怀羽只得晓之以理告诉她那不是玩具，最后是凤怀真变了个娃娃出来才平息了闹腾的小丫头。
　　“你是谁？”目送外甥女捧着娃娃满意地和母亲回房，凤怀真转头看向对方。
　　“吾名韶歌。”小人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自我介绍，但他刚开口说了个名字，就被凤怀真打断。
　　“……阿宴，去我房间看下。”
　　君宴明白他要做什么，二话不说走去卧室，很快拿着个空罐子又走了出来。
　　魂魄成精了！这年头什么怪事都会发生，连魂魄都能成精吗？
　　“这并不是我原本的模样，能为不足时我只能缩在珠子里睡觉补充体力。”韶歌解释道，“你们家灵气很足，让我提前醒了过来，但因为自己的灵力全失也没了身体，就变成现在的样子了。”
　　“你不是被百妖啃噬，躯体和魂魄都残缺不堪么？怎么能醒过来？”凤怀真和他对视久了觉得累，索性直接把人拿到手掌心，靠在沙发上继续说话。
　　“所以我才没有实体呀，至于三魂七魄，早就找回来啦，原本按照季恒的计划我是该入轮回的，结果中途出了岔子。”韶歌眼底满是无奈。
　　“是被你朋友……”
　　韶歌苦笑：“他不知道计划，怪不了他，只是我没想到后来事态会变得那么严重。”
　　凤怀真和君宴对视一眼，表示能不能从头说，夏紫阳和望舒当初只提了两句，并没把事情全部解释清楚，其中曲折坎坷到底如何只有当事人最清楚。
　　韶歌点点头，在沙发上的靠垫上坐稳，不紧不慢地说起了当年发生的旧事。
　　他出生于书香世家，父亲是个教书先生，母亲偶尔会化名写几本时下流行的小说，家里有满满三间房用来藏书。他从小就是在书房里长大的，但最喜欢的是神仙妖怪类的故事，对于修仙很感兴趣。
　　幼年跟随父母去山上道观敬香，被观主当面称赞有悟性。父母愿意留下他在观中修行是因为他身体不好，想跟着道长修身养性强身健体。
　　结果弱冠那年，跟观主师父去隔壁道观参加个交流会时遇上妖怪吃人，危在旦夕时有仙人路过救了他。
　　“那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子抽了，抓着人家说不把我师父就回来就写书说神仙见死不救坐视不理，让大家对仙人的印象变差……”
　　凤怀真听了笑出声：“你不怕仙人直接把你拍晕走人。”居然用这个来威胁？都是弱冠之年，不是天真的小孩子了。
　　“这不是实在想不到办法了吗……拳脚功夫又打不赢妖怪，凭我的能力根本救不回被抓走的师父和其他师兄们，好容易遇到传说中的仙人当然不能放手了。”韶歌双颊泛红，很不好意思。
　　“芝麻，别舔，人家不能吃。”凤怀真把路过好奇想要去舔韶歌的芝麻抓住丢去边上的君宴怀里，“后来呢？”
　　后来韶歌发现那位仙人竟然是天帝的三公子季恒，得亏脾气好，没和行为近乎无理的他计较，不仅把人救了出来，还问要不要和自己去天上学习。
　　韶歌有犹豫过，因为他舍不得家人，但在观主劝说下他还是答应了，提出希望给他三天时间回家和父母告别。
　　三日后，他跟随季恒来到天界，开始了新的生活。
　　“我当时是想，修成仙的话就可以救更多人，再遇到袭击不用也不需要依靠别人。”韶歌腼腆地笑了笑。
　　为了不辜负季恒的好意，最初那些年他埋头学习，闲暇时也没去别的地方转悠，最后还是季恒觉得他太宅，把他拖出书房带去参加宴会。
　　宴会上，他认识了很多朋友，其中就有顾纨。
　　“因为他也喜欢研究各种术法古方，所以我们聊得很投机，但后来他会钻牛角尖……怎么说呢，既有始料未及却也觉得他像是会做出这些事的。”
　　不像规规矩矩的韶歌，顾纨平时就有点玩世不恭，一些禁忌的上古咒术他也会去研究。韶歌说了他很多次，对方含糊表示明白了不会乱来。此后岁月里，尽管顾纨仍旧没放弃他的研究，但因为也没捅出什么篓子，韶歌也只能随他去。
　　反正他有他的师父看着，自己身为朋友只能劝诫，其他也做不了。
　　“在我来到天界的第六百年吧？具体时间记不清了，那次神魔大战闹得挺大，我和其他人在一组，我们的职责是监视确保敌人不越界。”
　　但是情报出了差错，他们遇上了邪魔队伍里实力比较强劲的一支军队，后勤多于战士的他们一边派人前去通报一边不得不硬着头皮上。
　　身后是万千生灵，作为天界之人，不能后退。
　　“在发觉他们目标除了将我们剿灭外还要带走当时亲自坐镇的季恒大人后，负责镇守的上仙提出找几个人伪装成季恒，引开对方的注意力。”
　　身为季恒的入室弟子，韶歌自然是人选之一。
　　他幻化成季恒的模样和其他几个仙人一同往北边跑去，还没等到与援军汇合就被追上。
　　“被妖魔啃噬的不是只有我，还有其他几位仙友。”提起那场惨烈的战事，韶歌语气却意外的平静，几句话轻描淡写带过。
　　于他来说，过去的事都过去，再回忆除了给自己平添烦恼别的什么用也没有。
　　援军赶到时妖魔正要散去，天界将士们一边攻击一边努力抢救飘散在平原上空的魂魄。韶歌很幸运，三魂七魄只少了两魄。
　　“季恒大人决定为我再造魂魄，但那是漫长而久远的过程，我能不能撑到那时也说不准。然而就在被带回天上没多久，顾纨就将我的魂魄盗出，带去了邪魔那里，说是有办法尽快为我恢复。”
　　那时韶歌正在沉睡，等他睁眼醒来知道发生什么事时为时已晚。
　　原来他的挚友很早前就和妖魔有了联系。
　　面对着耷拉脑袋的小人，凤怀真想要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都做不到，只能由得他自己重整情绪。
　　“我给紫阳打了电话，她说等处理完手头的事就过来。”君宴收起手机走了过来。
　　凤怀羽哄好女儿重新走到客厅：“事情聊完了？要紧吗？”
　　“不知该说没事还是有事，总之静观其变。”凤怀真说完自己都觉得很废话，但既然夏紫阳说了会过来，那他现在也不适合揣着韶歌就飞到月亮上去。
　　韶歌依然坐得端端正正，笑容满面面对着每一个人，一点也不像经历了生死的人。
　　季恒把他教得很好。
　　“你会肚子饿么？”凤怀真忽然好奇，拿了颗牛轧糖凑到韶歌面前。
　　“哥，你把人当宠物呐？”凤怀羽噗嗤笑出声。
　　不过眼下只有巴掌大的韶歌的确蛮好玩的，跟养了只宠物没什么区别，因为个子太小，总让人担心一阵风就会把他吹跑。
　　“不会。”韶歌摇摇头，不过还是伸出了手抱住了牛轧糖。
　　以前在天上没吃过，跟小动物似的闻了闻，韶歌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好甜，还有点黏牙。
　　“他那么小只，你给他吃这个怎么行。”凤怀羽推开大哥，塞了个棉花糖到韶歌怀里，“你喜欢吃甜食么？”
　　“到底谁把他当宠物啊！回去玩你自己闺女去。”
　　“她睡着了不能玩。”
　　兄妹俩在这边闹腾，觉得受到冷落的芝麻、年糕还有萝卜不甘心地加入战场，场面顿时胡乱不堪。
　　最后君宴出手，把几只小家伙塞回各自的窝里。
　　在客厅里用放零食的编织篮铺了块毛巾给韶歌做了个临时的床铺，让他继续休息，自己则回到卧室准备午休的凤怀真见先一步已经在卧室的君宴若有所思地坐在电脑桌前，好奇地趴在他肩膀上问道：“在想什么心事？”
　　“韶歌还活着是吧？”
　　“对啊，还会吃东西。”
　　“那昨晚他在我们房里……”君宴转过了头。
　　“……”
　　经君宴这么一提，凤怀真想起两人昨晚亲热时，装着韶歌魂珠的罐子就放在写字台上。
　　“那会儿应该还没醒过来吧……”凤怀真默默看天，“反正都过去的事，管他呢。”人家都没尴尬，他们尴什么尬，恋人间的亲昵很正常。
　　君宴脱了衣服也躺到他的身边。
　　“不忙了？”
　　“下午老板召集各部门主管开会，完了再布置下一阶段任务。”君宴目前是副主管，不在此次开会行列内，倒是松了口气。
　　两人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午觉，半梦半醒快要起来时听见了客厅里吵吵嚷嚷的声音。
　　君宴披上睡袍走到客厅，发觉是夏紫阳和望舒来了，两人正把韶歌托在掌心玩，后者想要挣扎但无力反抗。
　　“他还很虚弱，经不起你们折腾。”君宴好心把韶歌放回到他的小床上，后者露出感激的笑容。
　　“这么多年过去，望舒和紫阳还是一点没变。”韶歌趴在篮子边缘疲惫地感叹。
　　季恒是望舒的兄长，自己曾受托去月亮上给她送过东西，自然认识。夏紫阳则是从其他朋友口中听说的，宴会上远远见过，被前辈们告诫保持距离比较安全。
　　如今亲身体会，前辈之言诚不欺吾。
　　凤怀真起床时，夏紫阳和望舒吃着君宴做的甜品在沙发上看书看电视，玲珑趴在夏紫阳腿上打瞌睡。
　　至于韶歌，虽然仍旧放在玻璃茶几上，好歹是没再被当玩具折腾。
　　“你们连那么小的也不放过。”凤怀真故意摆出震惊的表情。
　　“怎么说话呢。”
　　“有什么新进展？”
　　总不见得是特地过来吃甜品和晚饭的吧？
　　“此次事件已经引起天界高度重视，昇重派了一队人马专门负责抓捕顾纨等人，免得他们再造杀孽。”望舒说道，“其他人出行注意安全，发现异常及时通报。对了，昇重还建了个群，你们几个也要加哦。”
　　真是时代在变换，如今神仙们也开始用人类联络工具来办事了。
　　“那韶歌呢？把他送到昇重那里还是季恒手上？”凤怀真小心翼翼托着篮子，免得摔着韶歌。
　　真是可爱啊……难怪紫阳和望舒忍不住想玩，这种活的迷你娃娃和宠物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怀真，你眼神都直了，当心阿宴吃醋。”夏紫阳笑道。
　　被注视的韶歌背后一阵冷汗：“我能要求去找季恒大人吗？”总觉得待在这里很危险……虽然此处灵气很足，让他能保持人形到现在，可是……小命更重要！
　　“既然你主动要求了就送你过去。”
　　“我来吧，刚才从三哥那里回来，提到你时他也怪想你的，再跑一趟也无所谓。”望舒接过篮子。
　　韶歌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要和望舒女神独处啊……只是中转下，应该不会太难熬吧？
　　目送望舒带着韶歌离去，凤怀真忽然有点失落，他转头看向厨房间手里拿着菜刀正在切肉片的君宴，思考着把他变小会是什么效果。
　　君宴把肉片放进锅里，伸手去拿锅铲时看到玻璃移门外凤怀真不怀好意的双眼，打了个冷颤——他想做什么？
　　“那接下来就没我们什么事了？”凤怀真边把碗筷往桌上放边问正大光明留下来吃晚饭的夏紫阳。
　　“不需要你主动去做，但身边发现危险或者需要帮忙时可不能偷懒。”夏紫阳从随身包包里拿出了个盒子，里头是朱砂写好的符纸，“这是季恒亲笔写的，比一般的符纸好使，小心用别浪费。”
　　除了符纸外，夏紫阳还给了凤怀真几条护身符让他分发给家人。
　　“有点像游戏里搞装备似的。”凤怀真笑道，此刻他手上还带着清岚上仙送的手链。
　　“少玩游戏。”夏紫阳戳了下他的脑门，“认真点，这次虽然可能没四百年前那回严重，但也没以前安全，人间不必天界。以及，别忘了灵树，他们培养那么多军队的目的是为了统领世间，任何对于增强自身实力的东西都不会放过。灵树在你这里的消息已经扩散出去，千万要小心。”
　　“我知道，大家都在呢，怕什么。”凤怀真生性乐观，只要家人都在身边，他就无所畏惧，“你也要保重，我们都住一起，就你一个单独住。”
　　“那我搬过来？”
　　凤怀真犹豫了下，然后就被夏紫阳揍了。
　　“居然还敢犹豫！”夏紫阳怒斥，“我有那么可怕么？”
　　“没有没有。”
　　盛夏时节天黑得晚，商翼等人回来时，天空才慢慢变暗。
　　凤怀真和玲珑帮着君宴把菜端到桌上，凤怀羽要照顾双生子暂时顾不到长女，夏紫阳便抱起翎儿让她坐在自己怀里一起吃饭。
　　家里亮着温暖的灯，桌上是热气腾腾的饭菜，一群人乐呵呵坐在桌边边吃边聊，偶尔为了块肉拼抢，这样的日子才是生活。
　　至于风雨和黑暗，在光明与温暖面前算不得什么，太阳总会升起，雾霾也会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