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路58号》星辰夜空

107、故事十·中元·第十五章 宁静中的不

　　第十五章

　　商玥翎的归来令全家都松了口气。
　　从上到下检查了数遍，确认心爱的女儿完好无缺，商翼和凤怀羽紧紧搂着她，良久不松手。直到小丫头发出抗议，说自己快要被闷死了才赶紧松开。
　　精神状况还行，就是原本肉嘟嘟的小脸有点瘦了。
　　“没吃好吧？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凤怀羽抹去眼角的泪水，到处翻吃的往女儿怀里塞。
　　“我不饿。”翎儿贴心地亲吻了下母亲的面颊，似乎是想让她不再哭泣。
　　围观了半天的凤怀真也终于放下心来：梦中人所言属实，他并没有信错人而让朋友们陷入危险之中。那么接下来还有个问题——
　　“他们的魂魄……”凤怀真没有忘记承诺过的事。
　　君宴看向玲珑：“关于凤琴和其他人的亡魂，紫阳那边有说什么吗？”
　　玲珑惋惜地摇了摇头：“他们没有找到什么魂魄，昇重带着军队冲过去时，就只看到个空荡荡的祭坛，邪魔正带着翎儿和其他几只灵兽打算转移。”幸好他们出现得及时，若是晚一步可能就又人去楼空。
　　“也亏了怀真第一时间就通知了他们，要是多犹豫会儿就真来不及了。“望舒当时是这么感慨的。
　　“看来我的运气还真不坏。”凤怀真满脸欣慰，但眼底仍有一丝遗憾。
　　凤怀羽松开女儿后又扑向了兄长：“大哥，谢谢你！”
　　这是自四百多年前确认凤怀真安全后兄妹久违的亲昵。
　　尽管他们住在同一屋檐下，但自打成年后就很少有肢体接触——打架逗乐不算。
　　“我们之间何需说谢谢。”凤怀真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转而看向外甥女，“翎儿，你在那里都看到过些谁？有没有碰到让你觉得很熟悉长得很漂亮的大哥哥？”
　　看外甥女脸上还挂着笑容，料想精神状态还不错，若是其他情况下凤怀真绝不会立刻就问她被绑期间的遭遇，但现在时间紧迫，容不得丝毫拖延。
　　商玥翎年纪小小但性格坚强，突然间被带离家人身边的确惊慌失措过，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主要是被关的地方还有几个脾气不错性格都好的年轻人，大家担心年幼的她害怕或是想念家人而寂寞，轮流讲故事给她听，有个人还变魔术给她看。所以这些时日里她还能坚持得住。
　　“没有，那几个人我从来也没见过，但对我都很好，还说等有人把我们救出去后带我去吃好吃的。”翎儿眨巴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张字条，“有个大哥哥还给了我他的名字和手机号码，他说自己是魔术师，还请我以后去看他表演。”
　　“……”在场的大人们总觉得哪里不对，还是自己想法太复杂？
　　君宴搂过凤怀真的肩膀：“那些邪魔肯定不会放弃还会再抓人，我们仍有机会救出他们。你也别心急，说不定他还会来联系你。”
　　“也是……”凤怀真叹了口气，“那现在大家有什么计划？邪魔老巢还没找到吧？”
　　“季恒殿下的卜算也是需要消耗修为和精神力的，起码得休息上两天才能继续。”玲珑如实转达夏紫阳的话，“不过昇重和望舒已经将回归天界的武将们编成了十二支队伍，轮流在人间和地界交界处巡逻。”
　　巡逻啊……
　　凤怀真看向妹妹：“怀羽，你和商翼带着孩子们暂时回西府院去。你我是大人没什么关系，小家伙们暂时还没自保能力，安全第一。”
　　“你不回去？”凤怀羽看向大哥。
　　“我还要照看灵树，之前望舒和我说过，如有必要，此次战役中可能也会使用灵树的力量，所以暂时不搬回天上。”凤怀真笑道，“而且走远了怕老爷子找不到我。”
　　“老爷子是谁……”其他人不明所以。
　　凤怀真咳嗽两声：“凤琴呀，他在梦里告诉我他其实是我和怀羽的爷爷辈。”
　　一不留神就给人起了个昵称，真是不好。
　　“可是……”
　　“有阿宴和穷奇保护我，你担心什么？正好你们一家子搬走我刻意让紫阳也住过来，那么多高手环绕，相当的安全。”凤怀真冲妹妹调皮地眨了眨右眼。
　　凤怀羽看了看凤怀真，又将视线移到君宴身上。
　　后者笑得淡定从容，仿佛在说没有问题。
　　“好吧。”如果没有孩子，凤怀羽也许会和兄长一样选择留下，多少能为朋友们尽点心力。
　　但她现在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没有余力让她固执。
　　简单收拾了下行李，商翼带着怀羽和三个孩子离开了。
　　“回到天界后尽可能多陪陪他们，不必立即投入到战斗中。”临行前，凤怀真叮嘱商翼。他知道一旦对方回去，肯定会被昇重招入麾下，但怀羽和翎儿等人需要陪伴。
　　商翼点了点头。
　　望着多年相伴从未分离过的妹妹身影消失在面前，凤怀真心中又生出了丝落寞。
　　君宴紧紧搂着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口：“等事情结束他们就会回来，别担心，一切都会好的。”
　　脚边，玲珑和汤圆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
　　凤怀真笑了，弯下腰把两只小家伙抱在怀里，坐到沙发上给他俩梳理毛发。
　　眼见玲珑和汤圆眯着眼睛一脸舒适的模样，芝麻和年糕也不甘寂寞地跳到他身上，瞬间四只宠物把凤怀真给淹没。
　　最后是君宴拎走两只才把人救了出来。
　　“甜蜜的负担啊。”凤怀真觉得自己似乎吃了一嘴的猫毛也不知狐狸毛，“要给玲珑和汤圆剃毛了，芝麻和珠玉也是。”
　　身上最后的压力瞬间没了。
　　君宴笑着把人从沙发上拉起来：“现在是想和紫阳聊聊下一步怎么走还是喘口气？”
　　“你就那么确定日后会有场硬仗？”凤怀真赖在君宴怀里由着他推着自己往卧室里走。
　　“虽然我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次不打到天昏地暗不会结束。在你昏迷的时间里紫阳还和我说了不少其他事，虬乌集结的部队可比去年那位妄图篡权的邪魔数量多得多：毕竟一个是半路判处自立门户而一个则是前任妖魔王的左右手，即便在如今的地下世界里仍旧影响力不小。”
　　“邪魔的世界权力斗争更迭非常频繁，当初妖魔王和天帝签订协议时也有不少反对声音，最后是看在天地异变快影响到它们才勉强答应。现在自然界好好的，它们被压制下的嗜血因子又开始蠢蠢欲动，虽然表面上仍然臣服于妖魔王但眼下人家昏睡不醒，趁机作乱的大有人在。”凤怀真苦恼地叹了口气。
　　床头放了几册他从床底翻出来的上古记事，里面记载了自盘古开天辟地伏羲女娲创世造人开始的一系列大事件。
　　小时候在西府院时他看过一遍，很多年没重温忘了不少，趁现在再复习一遍当年的恩怨情仇。
　　比起天界官方藏书阁里收编的大事记，这套由望舒等女神编撰的更具阅读趣味性。在真实事件上发挥无限想象力，篇章从正儿八经的、悲壮的、轻松愉悦的，外加一些人际八卦应有尽有。
　　“他们这么做也不算违反协议，所以在妖魔王昏睡期间负责统领魔军的两位护法魔将也没法干涉太多，免得趁机被夺权。”
　　可能是地下生活单调无趣，加上骨子里嗜血好战，妖魔无聊的时候不是和天界等其他族群打就是自己和自己打。
　　权力交迭比起素来稳定安宁的天界要快得多。
　　而天界不怎么争斗也是因为大家的小日子都过得舒舒服服，彼此相处融洽。基本就祭礼和开会时比较讲究身份阶级和礼仪，平时随便得很。
　　当然，这一切是在没有违反天规的前提下。
　　“虬乌肯定不会只把赌注压在曜荀一人身上，之前紫阳不是说他还有其他的混血试验品么？最近好像都是我们在救人质，他们除了抓人也没干别的，有点不对劲。”凤怀真摸着下巴思索哪里不对。
　　“太平静了？”
　　“对。”
　　就算是为了吸取之前几次盲目袭击的教训，但压抑到现在，自己藏匿祭品的窝点先后被捣毁，他们总该做点什么了吧？
　　简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别想太多，昇重和望舒已经开始着手安排应对措施，我们管好小区这片就算是给他们减轻压力。”君宴把人搂到怀里，温柔的吻如绵绵细雨落在凤怀神脸上与锁骨上。
　　翎儿归来，其他朋友也已经找到，心头的大石落下。在下一波风浪来临前，他们至少可以享受短暂的安宁和二人世界。
　　可惜这一夜，凤怀真还是没睡踏实。
　　他又开始做梦。
　　梦里他看到了许多熟人，也有些陌生的面孔。
　　刀光剑影，电闪雷鸣。术法和冷兵器双管齐下，天界与邪魔战成一团。
　　烟火纷飞间一个个生命陨落，像是天边的流行，璀璨过后永远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他站在废墟上茫然望着四周，心中充满了无助。
　　“你会阻止这一切发生么？”
　　身后，凤琴又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你没事？我让朋友们去找你，但是没能及时拦住他们。对不起，下次一定把你们救回来。”凤怀真的眼里充满了歉意。
　　他帮助自己找回了外甥女和朋友，自己却没能解救出他和他的朋友们。
　　“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也许这是我们的宿命。”凤琴倒是看得很开，太多年过去，他已经无所谓了，只是不想自己成为邪魔的工具用来伤害手足同胞才耗尽气力想将声音传出去，“那么多年，竟然还能看到自己的小辈，其实挺开心的。”
　　凤怀真被很多人摸过脑袋，但当凤琴的手搭在自己额头上时，他感觉到了不同一般的亲切和熟悉。
　　凤鸟一族的孩子成年后就会离开父母自立门户，虽然彼此间住得并不是很远，但除了逢年过节，平日里他们很少串门。
　　雏鸟离巢后没有再依赖父母的道理，实际上，像是他们两兄妹至今还住在一起的行为反而在族里是异类。
　　“你现在在哪？我让紫阳他们留意着有机会来救你们。”
　　凤琴摇了摇头：“如今我也不知道了，周围一片漆黑，大概要等到下次施咒时才会把我们放出来。”说话间，男子的身形越来越透明，“我只想来和你说，请尽快阻止他们。”
　　“等等！”
　　凤怀真自梦中醒来，君宴的手正搭在自己腰上，双眼也温柔地凝视着他。
　　“又做梦了？”
　　“只是做梦。”凤怀真叹气，往恋人怀里蹭了过去，“可惜我也没预知能力。”
　　“其实你的那些梦也差不多算是了。”亲吻着凤怀真的额头，君宴安慰道，“和你比起来，我才是什么都没做的人。”
　　“怎么这么说自己？这些日子你一直在保护我们的家，不是说非要动手才能算出力。何况你还有工作室要忙……对了，等到白天是不是又要去了？”
　　君宴点点头：“装修已经搞定，卫澜那边营业执照的手续也办得差不多，现在我们正在招人，最快下周可以正式开张。手头已经有两个活预约，估计清闲不了多久又要开始忙碌。”
　　“做了网站没？回头我也给你推销下。”
　　“还在建设，到时候也有劳了。”
　　凤怀真笑嘻嘻：“哪里的事，你生意兴隆我也有福啊。”自己家的生意自然要多多照顾。
　　“说的也是，睡吧，离天亮还有些时候。”
　　两人相拥而眠，又睡了会儿回笼觉，然后就得继续面对新的一天。
　　担心凤怀真的缘故，君宴已经好几天没去工作室了，卫澜见了他不免打趣。
　　“我知道之前劳你费心，但也不要连休啊！现在工作室就我们四个，我离不开你！”
　　“啧啧，两个已婚男人，要注意素质。”学妹小柯正忙着安装系统，见状忍不住打趣。
　　君宴想起，这妹子也是个腐女。
　　若是以后凤怀真来工作室玩，估计要没有清静可言了。
　　风平浪静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多久，实际上一天也没有过真正的安宁。
　　在普通人看不到的地方，神仙与妖怪合作，奔波于街道，但凡发现有邪魔的踪迹就紧跟而上绝不放过。而那些脱离地界过着正常人生活的邪魔为了自保，暂时选择远离人烟的地方，隐匿了起来。
　　正如凤怀真之前所言，眼下正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节奏。
　　普普通通的下午，君宴正在工作室忙着最后的准备工作，外面毫无征兆地下起了倾盆大雨。
　　雨量瞬间使得街边积起了水。
　　有什么东西出现在了滂沱大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