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Part One ...

  •   宋哲宗元祐三年,辽道宗大安四年。十一月初二。
      郭骈坐在案前翻动着手中的一份密报。这是江平笙刚派人送至的。内容不多,只有四页,且其中三张是名录。郭骈却看了将近一个时辰。到现在,他仍目不转睛地盯着上面的文字,眼中难掩震惊。屋子里摆着火盆,然得是十两银子的细炭,郭骈的心里却比屋外的冰雪还凉。冰凉彻骨。
      好家伙,神不知鬼不觉地已被安插进这许多细作。竟连兵部这种机要重地都有他们的人。过去的这些年里,有多少绝密情报经由这些蛀虫流转出境郭骈简直不敢想象。没准宰相早上刚呈了折子,晚上汴梁那边就一字不落地读到。估算损失的工作并是统计司的,而他现在将要面临的问题更加重要——郭骈所负责的正是对内安全——江平笙既然肯在此时把这份东西送到他手中,说明他并未被停职处分。未被停职并不说明没事,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解释为何在他的严密控制下汴梁的细作仍能如此大批量地出现。他知道,朝中的那些不知情报战为何物的老顽固们一直等待着这么一个机会的到来。
      他们就是一群米虫!领着朝廷的俸禄(=纳税人的钱-.-b想象一下某议员挥舞拳头的样子)甚至还有将士们出生入死才能得到的军功,干得却是写写划划的典签[1]勾当!——一朝中元老曾如是说。郭骈当时便在暗中鄙夷,没错,军功,他们看重的就是这个!他们一个个能站在朝堂之上靠得就是打仗积累得军功,而现在情报司的小伙子们个个年轻,他们的上司甚至是去年的五月才行的冠礼。年轻已给了他们足够的理由处处刁难、打压情报司官员。若是辽朝地老臣能有宋朝的一半配合,及时进行资料更换人员调查,这类事情是绝对可以避免的。郭骈甚至负气地想,这次大批量的细作事件是否是朝中的某位老臣从中作梗,目的便是为了看他们情报司的笑话。
      他们是不会成功的!郭骈摆在案上的手早已不由自主地握紧成拳,青筋毕现。他脑中已大致构思出一个将名录上的细作一网打尽的计划。行动将是最好的解释。
      江平笙是顶下多大的压力给郭骈这次机会的,郭骈心里比谁都清楚,想必江平笙同样清楚辽朝情报界实是无人可用。
      ————————————
      江平笙之于郭骈可说是有半师之谊。这位年轻的辽朝情报界支柱此刻正用冷漠的眼神注视着桌前争执的双方,双手交握置于案上,自争执开始他便保持了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如果不是鼻端因为天冷而形成的白气,郭骈几乎就要以为坐在这里的是个死人。
      素知这位上司的脾气,郭骈并不做声,将目光再次转向忘乎所以的两人。
      “你说什么!”年轻人已动了气。
      “筱宁不可信。此次投诚若是宋人的诡计,兵部担不起这个损失。”老者不急不徐地答道。
      青年因为老者的有恃无恐而尖锐,“哼哼。兵部之前对发现细作隐瞒不报造成的损失还小么?”
      “毕竟这次对筱宁的策反结果我们谁都没有看到。我既然代表兵部参与会议自然应当谨慎从事。”职业习惯,老者并不冒进。他只是一步步挑拨着。相较于面前的李姓青年,他对始终默不作声任由旁人挑衅下属的江平笙的反应更为好奇。但出生军营的老人可以极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并不朝别处多看一眼。于是在绝大多数人眼中,他是在很认真地与人争执。
      显然的,年轻人已被他成功激怒了,“你这是在质疑我们情报司的办事能力!这次的执行者是江大人,做出报告即可,无需认定!”
      “我们都知道,一份报告并不能说明什么。况且——”老者别有深意地拖长了尾音,将话题向某个方向引导,“一旦某些居心不良之徒利用,这将是我大辽的灾难。”
      “萧将军,请你注意你的逻辑,情报司内部的报告决计不足以引发灾难。兵部还是把注意力放在清理内鬼上的好。”青年此时已丝毫不掩饰他话语中的尖刻。老者知道,点燃他,只差一步了。
      于是缓缓开口,“李大人,此言是何居心?意图造成兵部混乱么?”青年闻言拍案而起,怒视着对面的老者。幸而隔着一张桌子,青年前倾的身子不至欺到老者面前。
      “泱明。”意识到再发展下去,口角将变成肢体冲突,江平笙适时地开了口。同时,坐在李泱明右手的郭骈暗暗使劲,一把将他拉回座位,扣在腕间的手却并不放松,戒备着他随时可能从椅子上弹起。
      江平笙瞥了眼郭骈,示意他做得很好。目光收回时滑过萧姓老者,没做丝毫停留,心中却已对这个兵部代表作了一番有别于档案的新评价。
      ————————————
      会议室里立时安静下来,江平笙此时方才不急不徐地立了起来,向萧姓老者微一拱手,“泱明无理,诚平笙之过,代为赔谢,萧老莫要见怪。”又道:“至于萧将军对筱宁投诚之事有任何疑问,只要是在权限之内,平笙都将给予答复。”说这话时他两手交叠放在身前,衣袖恰到好处地遮住了手腕,形成一个矜持而略显谦卑的姿势。
      老者未曾想江平笙如此轻易示弱,言辞切切,他反倒无法解题发挥。一时不知当如何应对,只得自认这此败下阵来。
      受到江平笙是意,郭骈随之立起。身后的刘主簿便将纸笺分发至与会者手中。
      “根据筱宁的投诚书,我们知道,这位‘太封’在宋人情报界跻身‘六相’之一的高位。在国内时便已从事情报分析整理工作多年,又在本朝潜伏数十载,对两朝事务均颇为熟悉。可以说,争取到他的帮助对我们往后的工作有极大的价值……”
      这并非郭骈原先的开场,现以此开头,固然有引人注意的因素在内,更大的原因却是为了给江平笙正名。但列席会议的人中真正发现他意图的并不多,江平笙听后不置可否,而萧老者则是颇有兴味地挑了挑眉。更多人对这段信息的处理表现为对江平笙能嗅出此人踪迹并成功规劝的感叹。用一名辽朝情报官员的话说,“这简直就是一个奇迹。如果能够将全过程记录下来,将成为情报人员学习教材的又一典范。”
      冗长的会议还在继续,不论是军方意图挑刺的还是情报司涉及相关事宜的,都惊人的认真,没有一个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说完原定报告内容的最后一个字,郭骈暗松一口气,克制住用手按额际的想法。他必须保持一种无懈可击的姿态。真正的恶战正要开始。
      果不其然,一个声音立刻开始发问:“郭大人既说五号点是‘秋水’的线中转站,那么,为何不可先行摧毁,以造成汴梁方面在此处的盲区。如此才更直接有效,不是么?”
      因为是情报司的同事,这个问题尚停留在技术层面,极好应对。郭骈向这个年轻人抱以一笑,“首先,筱宁只是‘太封’。我们不得不承认,‘秋水’在保密方面做地相当出色,两条线之间的联络方式即使是高层也不清楚。而我们并不清楚除却‘太封’一线,是否尚有,有多少其他细作在此活动。因此,以次切断‘秋水’警戒是不可能的。相对的,我们更要防止这一情况的发生。这也正是我要说的第二点,我们必须利用‘秋水’的这种报警形式,迷惑他们,让他们以为他们是安全的,在一举摧毁‘太封’支线地同时处理五号点是最谨慎的做法。没准其他宋人一着急,便暴露了也说不定。当然,这是附带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