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生命的羁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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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她坐出租车到了村口，离开七年，再次回来。她却没有看见那村头最前面的灰色平房。她拿着行李直接去了他如今的住处。
短短的路，这里的一切都是不再熟悉，入眼又窄又坑洼的石渣子路，如今只是变的宽阔不少，依旧一道一道的伤痕都是大车小车，不知道起伏多少次的碾压。
不少的平矮房盖成了两层小楼。为了好看刷上的白灰，到处都成了白惨惨的一片，零星的大白杨，老远看不到一棵。而那看到的已成了一片枯黄。
没人坐在门口，路边，大路上一个躬这腰，皮肤老态的中年人，正踱步走着，只抬头淡淡撇了她一眼。她问他，苏家现在在那，他好半天才支唔了一声，根本听不懂她说的话。
她到了大队，才知道他搬到了村后头。由书记领着去了那。而他所有的东西都在那里，自02年那一场她与他人生的中断。他搬去了那一直住在那里。
而如今她回来，就是为了他身后的事……
立秋后，几天阴雨。今日的天也是不好，风吹着村最后头的这一片树林，树叶落了一地。他的屋，上面被覆盖了层层已经没有生气的枯黄里，而地下是腐朽后辗烂成泥。
就在这里，远远看着他躺在门口，平静无声，她闻到那种只属于死亡的味道。
不只是一个人，更是周围的世界。
他老了，比原来的年纪像老了十几岁。身体也成了薄薄的一张铺在那。她看着那张脸，最后一次的样子，还在眼前，与此时就如同倾刻之间。
怎么会就这莫老了呢？
周围的人走来走去 ，却都不在那个角落长时间停留。那里单单的矮矮一张木台子就只有那薄薄的一具身体，他的脸瘦的连同他干瘦的身体骨架都看的出来，他的手背也有了大小的老斑，皮里的筋骨凸出。
只有他的手心还是老样子，她蹲在他跟前，轻轻的握住他的手，里面还有年复一年重活磨砺的老茧。
她觉得会大哭一场，至少应该会有眼泪，此刻却平静的心内无声。
那只手冰冷僵硬，就像他此刻的样子。
她始终没看他的脸，怕不会认得。
她一直不知道下次见到该怎么样，是什么时候。说些什么……她在他的手细细磨索着那些痕迹，不知道多少年之前也曾这样。
其实这样也好。我说着话的时候，你总不会不在你就在这听着。最后见他是什么时候，说了什么，这些天她突然记不得了。
“爸……”她喃喃自语，看着眼前里头空荡荡的屋子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她离家已经近十年，最后一次回来都是四年多前，不长不短。不久不远……
可是她此刻却觉得是老暮归来一般似是而非的遥远，离开时的时候什么样她没想，现在她就在这里，内心却一片平静漠然。
整个酒事她没有在场，奠堂里的那些人都是本家的人，早在很久前他就将所有的身后事交代好，却独独没有算上她。仿佛早已知道这一切，与她没有关系。也没有任何期许和希望她会回来。
他是停留了七天才入土，这也是他的交代之一。她在那七天住在他身前住所。没有吹打的乐匠，做事的人也没请，村里人送他的时候，长长的队伍。四个人抬着泛着油漆味的那口棺。
那里面封住了他们两个人，封闭了他们唯一相见的门，成了两个世界。
她没有跟上去，远远望着，像是与自己无关，有风吹的她眯起眼，带着人群里的唔嚎，不那么真切。远远近近的哭声，似乎无边无际。
那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一段路……
她是不会去送他。那是没有意义的，一点也没有。“如果你的最后有期许，又或许不会大过希望我会回来，这是否也算是憾事”。她想他或许是不得圆满的，心有执念的。就算不会安宁，也不能就这样离去……
至少对她还不能就这样无声无息，在最后一段路依然只留给她一场寂静。
怎么会就这样的，像吹出的风。至少还该有些什么的。至少她一直以为会。
似乎听到耳边还有人呼唤她的名字，“苏芜……苏芜，苏芜……”老沙腔一声一声的。
记住__ 时间太久，久到我不敢回忆，因为我怕有一天当我想起。
十一月末，我回了A城。
十一月，二十九日，阴，有风。
从这里做大巴驶向县城，那里有到A城的火车。然而我去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使然，去A城的火车这段道铁路在维修。我最终买了车票，坐八个小时的大巴回去。
八点开始上车，外面开始起风，不知是天气的原因还是怎么。整个人闷得慌。
窗外开始下起了雨，淅淅沥沥。聚在窗口顺流下去。一道道如人的眼泪，渐渐模糊整个窗幕。
灰蒙蒙的天色，外面的雨依旧下着。她坐在车里，抬眼瞧了瞧外面。他的沉默站在外面，一动不动视线一直跟着车子。她站了起来，他知道她看见了她，面无表情，只挥了挥手，不停的挥。雨越下越大打湿了他的头发，衣服。
他那佝偻的身影就如同他离开一样瘦弱，却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苏芜忽然有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她突然下意识喊他。他似乎动了，下一刻就被风吹到在水坑里，满身泥浆。她喊的声嘶力竭，车子却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她的心开始惊慌失措，不知丢弃在哪一样。
车子猛得刹车，她才惊醒，却已是泪流满面……
十一月三十号凌晨一点。二十九号十一点十五分
手机有一个未接来电，和一条短信。同属一个人，季微城。
“到哪了，需不需要我接你”她摇头苦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生命的羁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