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烬》尽之

1、公子如许 正是一

　　正是一天盛好的时光，枫叶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马客在船。浔江江台处，商船交错，船夫络绎不绝，起锚下锚，当是繁盛之景。作为盛京的最大交易码头，虽说早年皇上已加重重农抑商国策，但作为启朝的经济交易中心，此处车骄往来不绝，多是富商巨贾，达官贵人。往来船只，富丽异常，更有西域藩国来朝之人。布衣荆钗，金冠玉带，交相辉映。
　　然而，今日却不同往时，在江台处正肃立着一支禁卫队，兵士整装禁容，着暗红色甲片织锦盔袍，头戴白翎盔缨，正是皇室直属卫军。卫军旁并行立着两顶小轿，与江台热闹的气氛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无论是小贩，还是贵胄，路过它时，皆放缓脚步，敛声屏气，偶有几个抬头，皆只是匆匆一瞥后便立刻低下头去，不敢多视。
　　“那不是瑞......”，
　　“许兄，不可在此多说，不可。”
　　“哦，是这样，多谢陈兄提醒。”两个博冠儒服的读书人匆匆走过，不敢再多言。
　　与其说令人惧畏的是禁卫队，倒不如说是那个镶着五彩彩云和白虎标志的旗帜，亦或是标志后代表的那个男人——当朝唯一能与赵氏外戚对抗的朝廷两大势力之一，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六佾博硕亲王，大启皇朝瑞亲王。
　　“好人们，好人们，下船了，下船了，龙王开恩，水江甚平。”一阵苍老却浑厚有力的吆喝声从茫茫江面响起。远处的云雾似被轻轻拨开，一顶苇草顶青篷小舟漾着满江碧波缓缓驶来。小舟极小，只容二三人乘坐的样子，但在众多庞大的船只中却极其灵活，转眼便来到了江头。众人微微抬首，都有些惊讶，只见一老者正撑着船，因其带着斗笠无法看清，约某花甲耳顺之年，想必那吆喝也是他喊的。
　　船夫都暗奇，这种吆喝法倒是有趣，颇有几分意思。只有老一辈的船夫在听到这声音时微微一怔，这种下船吆喝法是蕲州临湘特有的，四十前因湘露水战之败，被视为不祥，早已无人敢用，倒不知老者是何来历。
　　“翁老，这就下了。”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随之从船篷中走出一布衣身影，粗麻木钗，布鞋旧带，着一青色布衫，面容清俊温雅，身姿挺拔瘦削，一身皎皎，当真称得上是明月清风。让人不禁叹一声，公子如许。
　　只见青年回头微微作了一揖，向那带着斗笠的老者道“翁老，十日来的照顾感激不尽，云水在此就先别过了，他日若有机会，再与你月下一饮。望多多保重。”
　　“好说，好说，只是公子，盛京虽繁华，却少真心意啊，诶，此去一别，望公子好好保重，老朽亦盼着与公子再聚。”
　　“当是，翁老，再期相遇。”
　　“公子，小心保重啊。”
　　“恩”青年不再多言，微笑着看着老者。老者微不可听的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到船上
　　绿波荡漾，白露横江，水光接天，年过半百的船夫撑起泛黄的竹篙，在江上划下一道道白浪，逝者如斯夫。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渔歌唱响，尽人生几何。
　　翁老已经远去，楚浔久久伫立在江畔，闻风不言。“却少真心意”翁老还是叹息自己吧，只是如今当他再站在这里时，他早已不是他，十五年前的那场****似乎还在眼前，那只似乎还在眼前的箭刺得那只早已没有感觉的右手隐隐作痛，以这浔江为名归来，是结束，亦是开始。
　　“是楚公子吗？”一道恭敬的声音自楚浔身后响起。
　　楚浔拂了拂衣袖，敛去眸中微光，转过身道：”正是”
　　“小人是瑞亲王府大管家郑景，奉王爷之名，在此恭候多时。”只见一锦缎帛服的中年男子向身后的轿夫，家丁还有禁卫队示意了一下，让他们在原地等候，自已恭敬地走了上来。
　　众人听此，皆为一惊，竟是瑞王府的管家吗？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更不必说是这权倾朝野的睿亲王的管家了，那是多少达官贵人都想结交攀附的啊，这青年不过二十四五，到底是什么来头？
　　楚浔轻轻颔首，眼中波澜不惊，他看了看郑景身后的禁卫军，淡淡答道：“郑管家有礼了，我正是楚浔，劳烦你走一趟，真是过意不去，只是楚浔不过一微末书生，不敢惊动禁卫军，还是他们先行离去吧，我与你，还有各位家丁，一同前往便是了。”语气虽淡，却又令人不敢拂意。
　　“公子客气了，只是这些禁卫军是王爷安排的，有意不怠慢了公子，但是公子既不想太过引人注目，让他们先行离去便可了。”回答平和，像是早已知道他会这么说，说完，便邀了一礼。
　　“如此，多谢瑞王爷的好意，我与你先行过去吧，只是我有两个小厮，已早一日来到此置办东西，若他们来到府上，还请告知一声。”
　　郑景掀开轿帘，道：“公子先请，待两位小友到了我必会告知公子，王爷还在府上等着公子呢，公子请吧！”楚浔点头示意入轿，不再多言。
　　青色小轿渐渐离去，留下的当是一段历史的开始。盛世繁华，黄绸贵帛，一将功成万古枯，一切早已开始。
　　当是长歌叹曰：树色随山迥，
　　河声入海遥.
　　帝乡明日到，
　　犹自梦渔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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