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行舟入画

2、第二章 要不怎么能

　　我又梦到了天蚀。
　　800年前的天牢里，他从铁栏杆间伸进手递过一杯酒，我连忙接过来一饮而尽。
　　“怎么不给个大点的杯子？”
　　“大点的杯子伸的进来吗，你是不是傻。”他翻了个白眼，接过空杯又倒满递进来。
　　“你等着吧天蚀，”我坐在地上翘起二郎腿：“过两天西方法会，我已经接了请帖，天君肯定会放我出去，等我出去，我就去戳烂武则星君的眼睛。”
　　“武则陷害你毁你半身仙灵，神君却只要他双眼睛，西方如来会欣慰的吧。”
　　“你又在这说我风凉话。”我咂咂嘴，感受着残留的酒香。
　　“还疼吗。”他说。
　　“你来试试？”我歪起一边嘴角看着他。
　　“这个不行，”他精致的面庞带着略带悲伤的笑：“有个事，我可以帮你试试。”
　　“而且必须是我，不能是你。”
　　“你得好好的，邺华和我弟弟会照顾好你的。”
　　“我走了孟灼，把杯子还给我吧。”
　　“别抱着了！把杯子还给我！已经没有酒了！”

　　我猛地睁眼醒过来，眼前是一团混沌的黑暗，我感受着眼眶里的眼泪，朝旁边伸出了手。
　　邺华递过一块手绢，轻轻叹了口气。
　　我擦着脸上的泪：“来多长时间了？”
　　“好几年了，”他说：“回家睡吧。”
　　“你都看见了？”
　　“在凡尘镜里？”
　　“你不觉得他长得很像天蚀吗。”
　　邺华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缓缓开口：“登基的鬼王是二皇子梵华。”
　　“我靠，”我瞪大了眼睛：“不是天巷山抢邢山剑那个吧？”
　　“邢山剑，”他说：“那就是新进鬼王的兵器。”
　　“那是挂在我父君殿中几千年的宝剑，”我死死盯着黑暗中的一点：“不是他梵华的兵器。”
　　“我会陪你去的，”邺华在竹椅上换了个姿势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前提是等我们查明他们的兵力和据点，你不准自个去。”
　　我慢慢转动脖子盯着他模糊的身影，咬牙切齿地点了点头。
　　“你点头我可看不见啊，你得说话。”
　　“好，”我说：“我先在这呆几天。”
　　“就因为他长的像天蚀？”
　　我倒下去盖好被子，翻翻身找到一个最舒服的角度。
　　“就因为他长得像天蚀。”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我尝试着运气，看着手和胳膊上逐渐浮现出各种各样带着光的符文，心里才有了底。
　　天界和魔界的本事我偷的差不多了，也该人界了。
　　这个法子还是当年老天君教我的，邺华用细剑，天扬用大剑，天蚀用扇，小天君用棍，而我，因为偷懒什么都没学会。不过还好老天君喜欢我，因为我能陪他喝酒。他才教我这个投机取巧盗人符文的方法。
　　我坐起来穿好衣服，便看见了门前站着的身影。
　　“白大人？”我翻身下床穿着鞋：“外面站着干嘛，进来就是了。”
　　门被慢慢打开，白燃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华服，头上的玉冠精细地雕刻着花纹，衬得人无比的英朗。
　　“姑娘伤可好些了？”
　　“好多了，多谢白大人了。”
　　全好了，多谢邺华了。
　　“可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我让厨房给做。”
　　“谢大人关心，我随便吃点什么就好。”
　　有啊，我想吃辽香坊的烤鸡和天厨阁的点心，我知道你们晋城有这两家店的。
　　“还不知道姑娘的姓名，可否告知白某？”
　　我一下子愣住了。
　　邺华说在尘世一定要说化名。
　　我抬头看着他的脸，那种八百年没见的思念和熟悉感又涌上心头。
　　“孟灼，”我说：“我叫孟灼。”
　　“孟姑娘，”他朝我笑了：“我让人买了辽香坊的烤鸡和天厨阁的点心，不知和不和姑娘胃口？”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便对上他充满笑意的眼睛。
　　我说：“白大人，我装不得大家小姐，快把烤鸡端进来吧。”
　　他仰起头大笑了两声：“这才是桃树上喝酒的姑娘啊。”
　　佣人把点心烤鸡端上桌，他们出去后我跑过去把门紧紧关上。
　　“怎么？”白燃在桌子的一旁坐下，拿起筷子伸向那只鸡。
　　“白大人要我不要装，自己怎么还拿着架子呢。”我笑着看向他。
　　他的手停住了，饶有兴趣地转头看着我。
　　“温文儒雅举止得当是在老爷子面前干的事，”我说：“白大人，在我面前就放开了做自己吧。”
　　“你怎知道温文儒雅举止得当就不是我自己呢。”他放下筷子，嘴角带上了笑。
　　“要不怎么能喜欢桃树上喝酒的姑娘呢。”我说。
　　白燃挑了挑眉毛：“真是小看孟姑娘了。”
　　“过奖，”我说：“孟灼。”
　　“白燃。”他说：“再不过来这只鸡可就没有你的了，孟灼。”
　　我看着他用手拿着烤鸡的样子和脸上的笑容，在阳光里笑出声来。
　　就像几千年前，天蚀在我的怂恿下第一次对着酒壶喝酒时一样。
　　吃完饭白燃随性地抹抹嘴：“下棋？”
　　“不下棋，”我说：“喝酒。”
　　他摇着头笑：“喝完酒干嘛。”
　　晋城天静山寺里的大和尚懂得防身的法术，郊外河里的水妖有设置幻境的本领，都是我盗取的对象。
　　我轻轻的笑着：“白燃，我想去天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