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落下的月亮

5、第 5 章 四周空

　　四周空寂无人，只有不知名的鸟儿偶尔飞掠的翅膀声音，它们也不叫。叽叽喳喳太吵了。可是那确实热闹，带着欢乐。

　　立夏靠着大榕树缓缓坐下，长长的白色裙摆慢慢触地，散落成一团。远远望去，像是蜷缩在她身边的一只温顺羔羊，或者一只慵懒的狗。

　　她梦醒时，天色已经亮堂堂的，黑暗无影无踪。她不像以往那样拉开窗帘，让阳光倾泻进来。她刷牙，洗脸，她咬着牙刷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梦中的自己是许昊的妻子，合法的，结了婚的，可以傲视一切非婚关系的妻子。

　　你呀，也就姨太太的命。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心里空荡荡的。她想着那个女人的模样，并不是佳慧的样子，也不是自己的样子。那个女人是谁呢？

　　她逃离似地从房间跑出来。房间令他窒息。她跑来靠着它，仿佛那是温暖宽阔的胸膛。嗯，它还有慈爱。这么大的树。浓浓密密，苍苍翠翠，蓬勃的根须随风飘曳。见到榕树，她的心里泛起奇怪的喜悦。慈祥温柔的树，福州到处都是榕树。

　　阳光透过树的缝隙撒下星星点点的光影。一阵风吹过，枝叶摇摆，地上的光影也摇摆，瞬息万变。到底是风在摇摆还是树在摇摆还是阳光？她漫无边际的乱想。

　　她想起许昊说，想法真多啊，真是个古怪的女人。许昊这样说她时，是在一个明媚的早上，阳光透过粉紫的窗纱斜射进来，房间里氤氲着柔和的紫色光芒，空气中散发着某种香味，嗯，也许是身体的香味。她的头枕在他胸膛上，长发凌乱地铺在他的胸口，绕在他胳膊上，她抬头望他，他低头看她。他们听得见彼此的呼吸。那是他们第一次在一起。

　　他忽然开口说了这样的话，话里有叹息，却分明带着宠溺。好像就是那一丝丝的叹息，她觉察到他热烈的爱恋。叹息是爱。她想着，用手攀住他的脖颈，用脸重重的蹭他的胸口，想要往里钻，好像他的怀抱无限深远。那时，他觉得她像极一只猫。柔软，顺溜。

　　阳光洒在她脸上，照到她的眼睛。她眯起眼睛。这是一双长而眼角微微上挑的眼睛，带笑时就生出妩媚。她听见叶子掉落，窸窸窣窣。为什么一棵树一辈子可以就在一个地方，生根，发芽，生枝长叶，枯黄，飘零，落地腐烂。它们生于此，长于此，死于此。而人却要到处辗转迁徙。为什么。当初为什么轻易离开许昊，为什么现在又牵扯不清？

　　她很想打电话给许昊，告诉他她接着他的春梦做的这场荒唐的梦，可是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