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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半斤八两打平了吗 我在酒店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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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酒店里没有急着联系陶楠,我只是给妈妈打了个电话。电话那端,妈妈的声音有一点疲惫:“晓苓啊,你出差还顺利吧?鑫鑫挺好的,就是昨天在幼儿园好像吃什么东西过敏了,身上有点痒,嗯,我已经带她看过医生了,没事的,你放心啊。”
听到鑫鑫过敏,我马上紧张起来说:“妈,孩子到底要不要紧?我马上订机票,明天上午就回来。”
“没事没事!你安心工作吧!医生已经做了检查了,没什么大问题的。”妈妈安慰我说:“你看你,我就知道一跟你说这个你就会紧张兮兮的。你还记不记得,你姐姐小时候爱吃花生,有一次噎在喉咙里差点掉了半条命,现在还不是一样平平安安的长大成人了。——你妈可是带大过两个孩子的,把孩子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我最迟明天下午就回来。”我没再继续和妈妈闲聊,急匆匆挂断电话,马上联系酒店总台请他们代办订明天一早的机票。
晚上,我没有吃晚饭,坐在酒店二楼的茶餐厅里喝了两杯咖啡,快九点的时候,苏真打电话给我说她在一楼大堂,想跟我聊聊。
两分钟之后,苏真出现在我面前,她面色凝重地看了一眼我面前空空的咖啡杯,招手替我叫了一份煲仔饭和一杯鲜榨果汁。然后,她在我对面坐了下来,说:“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看她脸上还没来得及卸掉的新娘妆,想着昨天我还沉浸在一种浪漫而又喜悦的氛围里,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咖啡挺伤胃的。”苏真说:“我记得念大学的时候,你最注重养生了。”
“是吗?”我有些心不在蔫地说:“我都忘了。”
“联系上陶楠了吗?”苏真开门见山地问。
“我没给他打电话。”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事?”
“回去再说吧,鑫鑫有点不舒服,我妈昨天才带她看了医生。”
“怎么回事?发烧还是感冒了?要紧吗?”
“食物过敏,说是在医院检查过了,没什么大事。”
“哦,那你赶紧回去看看吧,机票订好了吗?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订好了,明天早上十点四十的飞机。”
说话间,服务员已经端了饭菜过来,还送了一碗热气腾腾的例汤。我看了一眼盘子里的土豆炖排骨,懒懒地不想动筷子。
“吃点吧。”苏真劝道。
“我真的没胃口。”
“就算是真的有小三要破坏你的幸福,好歹你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和她斗吧!”苏真皱着眉头,望着我说。
“干嘛要斗?”我淡淡地拿起筷子,随便在碗里搅了一下,不以为然地说:“如果他真跟别人有什么有状况,那也是你情我愿的事,一个巴掌也拍不响吧。”
“你还挺淡定的。”苏真眨眼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说:“那这事就这么翻片了?”
“回去再说吧。”我拿起勺子,又放下,然后漫不经心地端起果汁喝了一大口,却不小心被呛到了,捂着嘴一阵猛咳。
苏真一边给我递纸巾,一边站起来轻拍着我的背说:“晓苓,你要是有什么不痛快的,就跟我说说吧。你看,我一个如假包换的新娘子,放着新婚大喜,洞房花烛的晚上都不管了,专门跑到酒店里的平复你的情绪,你好歹也照顾照顾我的情绪吧?”
我咳了好一阵子,平静下来,喘了口气,没好气地说:“你想我怎么对你?是一边哭一边骂?还是一边骂一边哭?”
苏真见我一脸风平浪静的模样,反而笑了起来说:“白晓苓,你怎么还跟十多年前一样啊,你看看你那副‘老子不在乎’的表情,当年你考试考砸了就是这副鬼样子,还信誓旦旦说自己肯定能过关。那这次呢?这次你能过关吗?”
能过关吗?我哪里知道呢。
从来,婚姻里的事都不是一个人可以说了算的。不管是小说里写的,还是电视里演的,或者是我们身边活生生的例子,婚姻都不是靠一个人单方面维系的。
能不能过关,我心里真的没有底。
从杭州回到深圳,已经是下午了,我拎着行李箱先去了一趟超市,给小葡萄买了一点小吃和一个玩具,正等在收银处结帐,手机响了。
陶然的声音平静的一如往常:“你回来了吗?”
“嗯。”
“那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哦。”
“你在哪?我开车来接你。”
“我在小区对面,家乐福。”
“那你等我十五分钟,我一会儿就到。”
十五分钟后,陶楠准时出现在超市门口,默默接过了我手上的大包小包和行李箱,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走进了超市旁边的一家咖啡馆。
坐定之后,我们各自点了一杯咖啡,陶楠低头看了看手表,然后开门见山地说:“我想跟你解释一下,那个女的,是我妈妈一个朋友的女儿。”
我不动声色地望着陶楠,从他脸上看不出丝毫撒谎的痕迹。
“她说她有个从小玩到大的好哥们要结婚了,请我帮她应付一下场面,一开始我是拒绝的,后来她才坦白说,新郎其实是她前男友。”陶楠继续解释说:“其实说白了,我陪她参加婚礼也就是走个过场,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不让她在前男友的婚礼上掉价。”
我还是没有说话。
陶楠低头喝了一口咖啡,问道:“你没有问题要问我吗?”
“有啊,”我说:“为什么一定是你呢?”
“……”陶楠有些语塞,瞪眼看了看我,张口想补充点什么,但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她多大?二十至二十五?二十五至二十八?跟她年龄相仿,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带得出手的男人就这么难找吗?”我也喝了一口咖啡,慢条斯里地说。
“白晓苓,如果你不相信我,那我就没什么好解释的了。”陶楠收起原本还有些不安的神色,换上一副刀枪不如的表情说。
“我去杭州这事也没跟你说实话,咱们就算是半斤对八两,打平了吧。”我放下咖啡,淡淡地望了陶楠一眼。
陶楠有些诧异,似乎完全没想到我会说出打平这种话,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好像在等着我的下文。
“鑫鑫还好吗?”我问。
“呃?”陶楠愣住了,继而一脸尴尬地说:“这个……应该挺好吧。这两天……我也挺忙的,没顾得上问。妈在家里照顾她……应该很周道……”
——很明显的没有底气。
我站起身,拎了小吃和玩具,指指行李箱说:“麻烦你下班后帮我把这个捎回家,我已经跟单位请了年假,明、后天还能继续休假,所以,我先回家了。”
十分钟之后,当我在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妈妈正好抱着小葡萄从厨房里出来,嘴里还念叨着“怎么水果粥还没有好呢?”
我放下手里拿的大包小包,表情夸张地打开双臂对着小葡萄叫道:“陶鑫鑫小宝贝,你看看是谁回来了呀?!”
“妈妈!”小葡萄瞪大眼睛,迅速从姥姥怀里挣脱出来,用百米冲刺的速度扑进我怀里,奶声奶气地叫着:“妈妈!妈妈!妈妈回来了!”
我抱起孩子,在沙发上坐下,我妈忙不迭地去鞋柜里取了拖鞋殷勤地递过来,一边抱怨说:“你看你,进门也不换鞋,我早上刚拖干净的地,又被你弄脏了。你不是说要出差三天的吗?怎么提前就回来了,我晚饭还没做呢,菜也没买,你看你这突然回来……”
“妈!”我打断她,撒娇地说:“幸亏我没跟婆婆住在一块,要不然,就这么天天叨叨着,跟念经似的,我还不如出家当和尚呢!”
“就你贫嘴!”我妈嗔怪地在我肩上拍了一把,说:“你休息一下,我去做饭。”
“别做了,晚上出去吃吧。”我抱着小葡萄站起来拦住她,“反正陶楠也不在家。”
“咦?你怎么知道陶楠也出差了?他这回出差挺突然的,就打了个电话,急急忙忙连行李都没收拾……”妈妈顿了顿,想起什么,又问:“对了,你的行李呢?怎么没看见你拎着行李箱回来?”
“哦,我放在单位了。”
妈妈没有有任何怀疑,只是站起来往厨房走去,一边念叨着说:“那我去淘米。”
“妈!”我挡住她,又一遍强调说:“我刚才说过了,我们今天晚上出去吃!您根本没听我说话!”
“出去吃多浪费啊,冰箱里还有鸡蛋,青椒,也有冻的五花肉,最多再等一个小时,我就能把饭做好了。鑫鑫还小,在外面吃饭尽是些味精啊色素啊添加剂什么的,你放心我也不放心啊。”
我叹了一口气,知道争是争不过的。四年了,打我怀孕那会儿,我妈就收拾行李从武汉搬到人生地不熟的深圳来照顾我,直到我进产房生孩子,她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着我度过了人生中最难熬的那段时光。
小葡萄是预产期是七月底,可这孩子好像一点也不着急,在我肚子里一拖就是一个星期,直到后来医生都急了,又是催产素,又是叮嘱我在产区里来回走动,折腾了整整一天半,才总算有了动静。等到阵痛很明显了,进产房准备顺产,又发现孩子头太大生不下来,就这么又从顺产变成了剖腹。
我妈说,当年她生我姐和我两个,都没遭过这么大的罪。
所以,生完小葡萄之后的我从产房里被护士用推车推出来的时候,几乎已经是虚脱的,站在产房外守了大半天的我妈当场就哭了。
可是陶楠的父母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孩子,就要紧不忙的借口给我去营养品,双双走开了。
我妈说,她就是从那一刻下定决心留下来照顾我的。
都说农村人重男轻女,可陶楠他们家早就不算是正儿八经的农村人的,他爸爸陶家齐是村里的干部,他妈妈邹淑珍则长年在家做家庭妇女。早些年房地产刚刚开始兴起的时候,陶家齐就带领全村人开始大兴土木修小洋楼,等到这几年房地产如火如荼,村里人人都对陶家齐当年的先见之明赞不绝口。当然,陶家齐的先见之明不仅仅给他落了个村干部的好名声,还有实实在在的好处是他们家也通过村屋改造发了财。
大概是家大业大吧,再加上陶家三代单传,陶家齐想要个孙子继承家业也是能够理解的。就像当初我和陶楠结婚,陶家齐和邹淑珍都是举双手反对,尤其是邹淑珍,对我可以说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怎么看都不如她们村的姑娘贤惠大方温柔可人。可是陶楠横下一条心要娶我,为这跟家里差点撕破脸。最后,他终于如愿以偿把我娶进了陶家,可陶爸爸陶妈妈心里的疙瘩却一藏就是好多年。
我生下小葡萄的时候,陶家齐和邹淑珍都是极度失望的,就连陶楠也有着不为人知的失落感。陶鑫鑫的名字是陶家齐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是为了让陶家多福多寿,多金多银。上户口的时候,陶楠按照他爸爸的意思填了这个名字,为这,我们俩还闹了一顿别扭,我说陶鑫鑫听起来像个男孩的名字,陶楠一急就说漏了嘴“那本来就是我爸给他大孙子取的名字啊”。
现在想想,其实小葡萄的出生就像是一枚定时炸弹,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只是,谁也不知道,这颗炸弹到底会在什么时候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