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纪之棱》祀释

2、缘与初识 A1-2 绿西岛北部

　　绿西岛北部地区的清晨，一座尖顶教堂沉浸在浓浓的雾气中。晨鸟停立在阶前，大门紧闭。与教堂相隔三条街的地方，是当地最豪华的一幢私人别墅。外墙旧漆的白色墙砖上点缀着蔷薇花，花园内的园丁大叔剪下一枝红底黄边的玫瑰，削去花刺。房屋的浅棕色砖墙边，女仆正在擦拭巨大的落地窗。二楼的书房，一个面色凝重的女人正在与她的客人交谈，手边放着冷却的咖啡。他们已经谈了许久，两人都有些疲惫，但谁都不愿让步。二楼最里的房间紧紧上着锁，在门口驻足，仍然可以听到“滴滴”的声音，那是生命的苟延残喘。女仆将牛奶和面包端上三楼，在一间暖色的卧室里，一个女孩安然未醒，阳光不曾透过挡光的落地窗帘，天鹅绒的被单衬着女孩玫瑰色的脸颊和均匀的呼吸。女仆轻手轻脚走过这间卧室，敲开隔壁一间房。
　　房内简洁而空旷，房中的少女已然收拾好床铺，扎好头发，披上风衣，检查着登山鞋的鞋带。她有些惊讶地看着女仆端着早餐走进来，笑道：“还没到厨房的工作时间呢，我本来想随便去机场吃点什么的。艾丽，你起得真早。”
　　艾丽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仆，算得上是别墅的管家。她认真严谨的作风很难让人有任何挑剔之处，几十年如一日在这个家里任职。“那怎么行，早餐很重要。夫人与爵士彻夜长谈，恐怕不能相送，司机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没关系，”少女说，坐下来吃早饭，“该道别的我已经一一道别过了。玥玥昨天晚上缠我缠到好晚，你容她多睡一会儿。”
　　她的吃相极为优雅，嘴角保持一丝浅浅的笑意。艾丽静静地在一旁守候，看着她背上那个巨大的登山包，用来放睡袋的地方塞进了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从头到脚的笃定和干练使艾丽不禁又生出一丝不舍。
　　“嘿！樱珞！早上好！”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本地人，风趣幽默，不拘小节。艾丽悄悄地皱眉，怎么说也该加个“小姐”二字吧。当事人樱珞却毫不在意，“嘿，康达。”她伸长手臂招手，转身却拥抱了艾丽：“妈妈和妹妹都拜托你好好照顾啦，等我回来！”她能感受到艾丽粗糙的手掌轻轻拍在自己的胳膊上，“我会的，小姐，一路顺风。”
　　樱珞坐上车，眼神却转向家的对面。不必再留恋了，这是她自己的孤注一掷，所有的情绪都应该收起来。康达轻松地哼着歌，他以为樱珞将要进行一场刺激的旅行冒险。经过教堂，他突然感慨道：“这么大一座教堂又不开放，干嘛不拆了呢？工程队总不能连拆迁都害怕吧。”
　　“大概就是害怕吧。再说这块地有了诅咒之名，便一直会被认作不祥，地产商也不会用来赚钱，还不如就这样放着。”樱珞答道。她与康达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或者同时陷入沉默。一个多小时后，车停在了机场外围。樱珞背上沉重的家当，不免有些紧张。她要去的地方，比这十六年来的生活，更加残酷。

　　A2
　　这个季节的彧霜城总有些阴晴不定。前不久下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暴雨，上涨的河水冲进岸边的房屋，还冲垮了七八条船只。这两天却又是艳阳高照，水位降下去不少，再降几天，怕是又要搁浅了。
　　码头船厂的工人们把长桌搬到室外吃早餐，抱怨着稀得没几粒米的稀饭和硬得硌牙的黑面包，抱怨着鬼天气，抱怨着工时长工资又低。
　　坐在长桌第一个座位上的工人看见远处走来的人，招手道：“厉野！早啊！”
　　他这样一喊，许多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逆着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背着黑色的登山包走来。黑发被阳光染成棕黄。他快走几步抵达长桌，爽朗地笑着说：“老大早，我是来辞行的，上午九点的车。”
　　“厉野真是不得了，从那里毕业回来那肯定就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了，到时候我们就有好日子过咯！”旁边立即有人搭腔。
　　“呵，老六你就做你的白日梦吧，人家发达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诶，不是有句话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嘛……”
　　“行行行，那你做你的鸡犬去吧……”
　　厂工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厉野有些难以招架。幸好老大及时解围：“好了好了，早餐都吃完了？吃完了赶紧上工去！”他攀着厉野的肩膀远离人群，刻意压低声音：“你要的那批货不太好弄，上头领导人才能用的东西，查得紧。我估计啊，要攒齐至少也得明年年底。”
　　“没事，年底就年底，等我放假回来取就是了。”厉野道：“那要不我先把钱付了？”
　　“不用不用，大家都是兄弟，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是起码的。”老大摁住他的手，厉野就不再坚持，“不过说真的，你小子可一定要活着回来啊，无论如何也得活到年底，不然我可就亏大啊。”老大搂搂厉野的黑发。他年过四十还没钱娶媳妇，看厉野就像看自家儿子似的。
　　“老大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厉野理理头发，向众人告别，离开船厂。
　　九点钟的长途车没有太多人，厉野沉默地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不免还是紧张。
　　他要去的地方，是且曳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