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渡》tong离齿

8、集泺1 夜，甘

　　夜，甘城，无名巷。
　　京白的身影从半空中悠悠落下，黑色的斗篷里面洁白的衣衫翩飞，无数羽毛
　　结成的长带散散的绕在身上，就像是光芒一样围绕。
　　不雪感受到背后风的流动，回头看了一眼。
　　“你来了。”声音淡淡的。
　　京白眼神玩味，“你不是那小子的狗一样的角色么？你要怎么向他解释？”
　　不雪眼帘低垂，“没什么要解释的。”
　　“呵，”京白低下头捏着不雪的下巴，凑在他的耳边说：“这么不听话？就
　　不怕连他身边做狗的机会都没有？”
　　“或许吧。”
　　京白直起身来，足足压了不雪一个脑袋，身高的优势让他看起来有一点儿盛
　　气凌人，“因为你终于明白你不配了么？”
　　不雪终于肯抬头看他一眼，但眼神中满满都是嘲弄和冷意，“你来这里不也
　　是因为你不配么？”
　　京白脸上的笑意一僵，接着笑的更加灿烂起来，这种灿烂让他的整个面容都
　　变得虚假起来，“跟着那样的主人连狗也变得伶牙俐齿起来了呀！”
　　“这是狗的獠牙。”不雪眼睛里散射着月亮的冷光！
　　夜，甘城。
　　钢筋铁骨的街道，冰冷陌生的空气，种种让集泺有着难以忍受的感觉。
　　恨不得快点离开这里，每一次下山的时候集泺总是这么想着。
　　这一次什么时候能回去呢？
　　让自己去寻找那把丢失的剑，也许就像是清阮所说的那样，就是一个将自己
　　外放的理由，就是为了让自己离开清阮，远离她的生活，远离她的婚礼。
　　但是就算是自己在中井山上又能怎样？他们还真以为自己会去抢亲不成？
　　怎么可能！
　　早在三十年前，早在白家子弟的血液尚未凝固之时，他们就不可能了。
　　……
　　很多人都说叶集泺是叶家旁支子弟的希望，他的天赋就算在本家子弟里面也
　　毫不逊色。
　　集泺的父母从他三十岁那一年一招打败前来强征钱财的本家子弟时，就一直
　　一直的被这种话语包围着。久而久之，便信以为真，真真以为自家儿子拥有着
　　上天赋予的常人所难以企及的天赋。
　　只有集泺还保持着最后的冷静。
　　旁支子弟就算再怎样优秀，又怎么会比得上本家拥有这最好基础最好资源的
　　子弟？更何况本家一点儿也不缺少有天分又肯下功夫的人。
　　叶家家主叶传，经历了八百年之前的破竹之役，也已经接近大限，但他的两
　　个儿子却真真的有着能将叶家传承下去的天分，清眸善文，清华善武，叶传曾
　　在醉酒后称他的这两个儿子是“清华使东风，万物尽清眸”，一时之间抢尽了
　　六州内同期子弟的风头。
　　有了这两个人，他的这点天赋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在这个谎言下度过了二百年之后，他终于参加了叶家内部的一场比试。
　　比起注重血统的苏家，比起恪守家规的晋州解家，与人无争的楚州佟家，野
　　性难驯的燕州白家，利益至上的齐州慕容家，叶家实际上是最能保证有实力的
　　子弟不被埋没的一个家族。
　　不论旁支子弟，还是本家子弟，只要有实力便可以出人头地。
　　所以在叶家比试中，最注重公正，结果不允许一丝一毫的存疑。
　　所以，集泺的不入名也是无疑的了。
　　所有人都很失望，唯有一人反而在这场他一直在丢人至极的比试中对他格外
　　的友好起来。还可以说出“我喜欢你，所以快点和我在一起吧”这种话来。
　　叶清阮。
　　集泺认得她，不能不认的。
　　叶家最骄傲的小孔雀。
　　漂亮，天资艳艳，身份高贵，却也傲慢，无礼，目中无人。
　　集泺很厌烦，他讨厌这样的女孩子，不知趣不知礼，一直给人找麻烦还摆出
　　一副“啊这是我赏赐你的所以快点感恩涕零你怎能不快点收下我的好意呢”的
　　表情。
　　讨厌。
　　真的讨厌。
　　至少在最开始集泺是这样认为的。
　　更何况她都有了未婚夫。
　　这次比试的第二名，叶家本家子弟中也不可小觑的一位。
　　叶清肜。
　　讨厌。
　　真的讨厌。
　　集泺都想不清楚是在什么时候改变自己的想法的。
　　就像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喜欢上那个张狂的小孔雀的，就像他不知道什
　　么时候开始自己和那个真正的天之骄子叶清肜成为了兄弟。就像他不知道自己
　　陷入了这个死环中，就像他世俗世界中最烂俗的小说。
　　他本以为那样就是结束了，但是没想到最后最后还有一个叫做白谢意的家伙
　　会突然冒出来。
　　然后才是真正的结束。
　　虽然他们还有着几百年的时光，但是其实他们心里都明白的，他们之间再也
　　没有可能了。
　　再也不能够。
　　不能够在一起了。
　　真的是……
　　他是真的喜欢那个家伙啊！……
　　这次算是结束了吧。等到自己完成任务回去，那个口口声声说喜欢自己的小
　　丫头就变成其他人的妻了。
　　……
　　荣图高校秋季运动会。
　　注重贵族气质的荣图高校准备个运动会也要准备到十一月份，这让穆则很不
　　满，很不满，很不满。在千年之前自己还是寂和的时候度过人生的第一个十年
　　便是在饥寒交迫的流浪生活中度过的，这让寂和对于吃的很不挑，但对于寒冷
　　特别难以忍受。
　　所以说就算是很不挑的寂和也对楚州佟氏的饭菜表达了自己难以忍受的心情
　　足以证明他们的伙食到底差到何种地步了……
　　穆则坐在观众席的座椅上，穿着一件薄薄的小袄，冻得瑟瑟发抖。旁边卫瞬
　　笑话：“老师，你怎么冷成这样了！什么身板啊！”
　　“怕冷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有什么可以笑话的？”一遇上寒冷穆则立刻
　　怂了，平时的腹黑阴险狡诈一下子丢了大半，团成一团看着卫瞬一条小短裤还
　　热的直冒汗。
　　卫瞬用手当着扇子“噗噗”的扇着，“那是老师你都不运动了能不冷么！”
　　穆则嘴角一挑一笑，“那我也要像画祁那样去跑个五千？”
　　卫瞬忽然觉得身上一冷，满头的热汗瞬间变得凉了，“不用不用，老师你还
　　是自个冻着吧。”笑话，要是自己真有本事去让他下去跑个五千自己下辈子绝
　　对活不了了，说不定会让他一天跑一次五千……不，他的笑容已经表示了，说
　　不定会让他每时每刻都在跑五千。
　　画祁不擅长运动，刚刚得知自己要去跑五千的时候天雷轰顶，但时间一过，
　　反而有了破罐子破摔的豁达与勇气，对第二天要去跑的项目根本不加注意，反
　　而一脸感兴趣的凑过去，“纳尼纳尼，穆老师要和我们一起去跑步么？”
　　卫瞬笑：“因为你要去么！有没有感觉很开心？”
　　画祁：“开心什么？是自己要去还是穆老师要去陪我一起跑？”
　　卫瞬：“你亲爱的穆老师是宁愿在这个地方冻着也绝计不要和我们去跑了，
　　但是你卫哥哥会和你一起去跑有没有觉得很开心？”
　　画祁撇嘴：“这才是最让我觉得难以忍受的一点。”
　　因为五千米过于长，基于时间考量，男女生混跑，分别取男女生的成绩。
　　卫瞬：“因为在你卫哥哥旁边会心跳加速跑不完全程？”
　　画祁还要说一句什么，但是看向穆则背后，眼睛瞬间直了。
　　眼光炽热，汹涌澎湃。
　　穆则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一回头就看见不雪向自己走过来。
　　因为天气变得冷起来，不雪虽然对周围的温度变化感知低并不觉得冷但还是
　　被极度怕冷的穆则拽上了一件冬季的风衣套在制服的外面，长发飘逸，眼神冷
　　冽，混着男女莫辨的脸，有点儿冷冷的疏离感。
　　但是这点疏离感在看到穆则回头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了，眼神瞬间水汪汪的，
　　带着一点儿讨好的意味。
　　“寂和。”
　　穆则站起身来，道：“你们那边晚一点。”
　　“恩。”
　　荣图的运动会是初中部和高中部同时举办的。因为两个学校距离太近，这是
　　为了防止运动会的高涨气氛影响到另一所学校的正常学习。
　　穆则大早晨的在寒风萧瑟的观众台上这么煎熬也就是为了顺便等不雪过来。
　　可能是不雪给人的感觉太过纤细，也可能是因为那天不雪“跳楼”的行为给了
　　孙黎太大的冲击，孙黎并没有给不雪安排什么活动。所以说这一天他们两个在
　　所有人忙碌的时候倒意外的清闲起来。
　　穆则冻得抖了抖腿，道：“那我们就……”
　　剩下的话被画祁的一巴掌吞在了嘴里。
　　画祁一把推开叽叽歪歪的穆则，一下子就冲到了不雪旁边，两只手掌一合就
　　从两边拍住了不雪的脸。
　　不雪的脸被拍的扁在了一起，小嘴嘟起来，两只大大的眼睛不知所以然的来
　　回眨着。
　　这这这，这，这是什么样的速度啊！
　　这这这，这，这是个什么样子的家伙啊！
　　这的确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吧？
　　可怜的不雪，到现代社会的时间还太短，根本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小
　　觑的就是“普通”的孩子啊……
　　普通的孩子让这个曾经化灵斩龙，能在战场上杀进杀出几个来回，面对妖皇
　　气势不输分毫的天渊巫剑震惊了……
　　“呀，讨厌~是萌受啊~~~”画祁一脸兴奋的凑上去，满眼的星星红心使劲的
　　往外蹦。
　　不雪哪里受到过这等阵势，脸被固定住了移不开，但是眼睛使劲的往穆则那
　　边使劲瞄，想要去求助，结果发现穆则已经在刚刚画祁拍来的那一巴掌中阵亡
　　了，光荣的在观众席上挺尸。
　　“呀，讨厌~穆老师你原来在玩金屋藏娇么~~~”画祁又在穆则的身上使劲的
　　补了一脚。
　　穆则躺在地上冻得不行，心想，老子是铸剑师是后方配给人员，最讨厌这种
　　正面对决的时刻了。睁开眼睛眯起一条缝来给卫瞬使眼色：快去，这是你的战
　　场！把我儿子从哪个小巫婆手里抢下来！
　　卫瞬还没有从画祁的动作中反应过来：纳尼？纳尼？你在说什么？刚刚发生
　　了什么？现在怎么回事？
　　穆则：还不是你的人呢怎么还学那女人说话！纳尼什么？快上！
　　卫瞬上前一步准备拉回画祁：“你……”语未毕，被画祁一脚踹翻，卒。
　　“真可爱啊~~”画祁已经上升到揉脸搓耳朵的阶段了，穆则本来想就着画祁
　　这副模样再使劲嘲笑嘲笑已卒的卫瞬，奈何看着画祁下一步控制不住就要拉着
　　不雪的脑袋往胸口上蹭的趋势，还是使劲咳了一声，复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