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渡》tong离齿

4、重逢4 楚州在

　　楚州在水心亭一直待到月兔高升。然后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穆则一屁股坐在楚州的对面，语气颇为不耐烦的说：“这次又怎么了？”
　　穆则一身米黄色的风衣，一下子破坏了这里那种宁静盎然，古风古韵。
　　楚州将中井的那一封信给了他。
　　穆则刚开始还故作姿态的推脱，一瞥之间再顾不得，立刻夺过来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看了个遍。
　　“先生怎么看？”
　　穆则的脸色阴沉的厉害。放下手中那封信，他说：“自十年前你找到我的时候我就说我不会管你们的事情，你们爱怎么着怎么着。”
　　楚州毫不在意穆则这份不客气的言论，淡淡道：“先生在此，楚州不敢轻易做结果。不管最后结果，还请先生提出自己的见解，至少让楚州做个参考。”
　　穆则叹了口气，道：“做个参考？我要说出句话来你铁定连标点符号都不会改的就对下边的人说去。楚州，你一心向道，心思本就不是在这些杂事上，那些长老一个个也是个会甩脱责任的，一个个闭关就这么闭了快一千年，这么长时间，要不是证得天道要不就老死在那一个个破山洞里了。”
　　楚州道：“妄议。”
　　穆则道：“我就喜欢整天就议来议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烦我议来议去的就不要叫我啊。”
　　楚州和对面这个无赖相处了近十年，也是习惯了他那阴阳怪气的样子，不加理会，重复问道：“还请先生指点一下吧。”
　　穆则偏偏嘴，道：“三十年之前白家那件事你清楚么？”
　　楚州想了想，道：“了解一点。”
　　穆则摸摸下巴，“说来听听。”
　　“在四十年前叶氏也是以试手的理由将其他四族子弟共八人集中到中井。但是在试手之后却没有将四族子弟送回，而是扣押在了中井。”
　　穆则嘲道：“依仗先人功绩。对四大家族先是挫其锐气，然后又挟其人质，叶家做的真是越来越没品了。然后？”
　　“十年之后，叶家以引诱本家子弟的名义将白家本家子弟白谢意关押到中化峰，本来只是让他重伤的刑法，却不知道为何白谢意竟死在中化峰中。之后各家借白家收尸的名义，将各族子弟接了回来。”
　　“那白家呢？”
　　“一人白谢意已死，另外一人好像只是个旁支子弟，不知为何，白家没有派人来接他，叶家也没有将他送出去。至于结局，我便不知道了。”
　　“哎，很麻烦啊，”穆则又恢复成平时他那笑眯眯的样子，一点都没有很麻烦的样子，“到底该怎么办呢？”
　　楚州知道穆则的心里有了计策，也不说话就是在静静的看着穆则。
　　穆则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石桌，道：“现在五洲叶氏独大，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了，首先还是从族里面选出两个人来去中井。”
　　“是。”
　　“选的那两个人身份要显赫一点，但是没有实权，就是花架子懂么？”
　　“恩。”
　　“实力不要很突出，不强不弱。”
　　“恩。”
　　“之后……”穆则絮絮叨叨的给楚州讲了之后要做的事情。因为穆则本身就多话的缘故，直到月过中天才将所有的事情讲完。
　　穆则最后舔舔嘴唇，道：“差不多就是这些了，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楚州顿了一下，问道：“这件事先生不参与么？”
　　穆则嘴角挂着笑：“不。我给你说这些是因为我们俩的交情，但是修真界的事我是不会参与的。”
　　“巫剑还好吧？”
　　“巫剑？哦，你是说不雪？哦，他挺好的，不用担心，我会照顾他的。”
　　天渊巫剑，这个是不雪当年的名号。其实刚开始的时候穆则也是想要起一个霸气一点的名字的，但是最后叫了不雪也没有什么不对。只是之后他游历中原六州，名气渐渐的打了起来，作为与他形影不离的剑，不雪在极东天渊之地一战成名，可能是因为“不雪”实在是叫不起来的原因，便有了“天渊巫剑”这么个诨号。
　　“那一把剑的位置已经锁定在我们楚州境内了，消息应该会很快传来。”
　　穆则笑着拍拍楚州的肩膀，“谢了啊。”
　　“无事。”
　　穆则道：“最近没事就不要找我了。不雪不能知道我还和你们有联系。”
　　楚州点点头。
　　水心亭上一只黑色的鸟儿振翅飞向北方。
　　穆则回到家的时候发现灯竟然还亮着，一转头，不雪坐在沙发上直勾勾的看着他。
　　“哎呦，我天，大晚上的你坐在这儿做什么？怎么还不睡觉？”
　　“你不在，就起来看一下。”
　　穆则拍拍不雪的头，“没什么大事，一个朋友有事，我去看看他。”
　　不雪点点头，拉着穆则的衣角转身进了卧室。
　　从很久之前两人就习惯在一起睡，现在躺在同一个床上，谁都没有觉得奇怪，就像以前那样相拥着睡去。
　　剩下的一周，穆则一直教不雪在现代这个社会中各种注意的事情。不雪本是天地凝结而成的剑灵，学什么东西都快，再加上穆则并不愿意教他什么太复杂的东西，希望他就保持着这个样子，所以不雪很快的和这个世界接上了轨。
　　至少在行为上是看不出什么来的。
　　反正不雪说话也少，不怕他的思想有什么跑出来。
　　去老家那户籍的那天，穆则说：“不用害怕，你就把我爸妈当成师傅，把家里那两个哥哥当成你的苏少主和易旻就好了。”
　　不雪点点头应了。
　　穆则不太担心。毕竟不雪刚刚成剑灵的时候什么都不懂的症状比这厉害多了，自己还不是把他给变成了自己的贴心小棉袄？现在基本常识都知道，只要让他明白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了。
　　虽然一千年看起来很久的样子，但对于修真者来说……也是挺长的时间。
　　毕竟，也是千年了啊……
　　自己一闭眼一睁眼就过去了一千年啊……
　　而自己身边这个家伙，却是在中化峰中被束缚了灵力，生生在地下炼狱里慢慢经受了一千年的时光啊……
　　啊……
　　穆则摇摇头，把满脑子的“啊……”摇出脑外。
　　穆则拍拍不雪的头发，道：“没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在乎其他人的看法。”
　　不雪道：“不会添麻烦的。”
　　到家的时候是穆玉开的门。穆玉是穆家的二子，和性情火爆的大哥相反，性情很是冷淡，总是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穆则总觉得二哥并不是很喜欢自己，但是穆玉似乎好像对每个人都是这样，穆则有时候也会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二哥。”穆则笑着打招呼。
　　穆玉皱着眉头看了一眼他，随便扫扫半张脸露出来的不雪，淡淡的应了一声，转身进了房门。
　　穆则紧跟着走了进去。
　　一打眼，竟然都在，连一向忙生意忙得昏天黑地找不到人影的穆子威都在，穆则笑笑：“爸。”
　　穆子威看起来并不威严，笑眯眯的坐在沙发上抽烟看报纸，听到穆则叫他，就笑着抬起头来道：“来了，过来让我看看你非要养的孩子什么样！”
　　其实，穆子威对自己这个三儿子格外的客气，倒也不是因为从小不在一起养的原因，就是因为这孩子和自己像！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好像无害的样子，但是闲的没事总是冲谁咬上几口。自己也就是在生意场上放开獠牙，自己这个儿子，却是闲的没事见谁都咬，虽然都没有什么大事，但是老是让心里添堵。
　　穆则领着不雪走过去，道：“得，你使劲看。”
　　不雪冲这个笑容满面的中年人点点头，就当是打招呼。
　　穆子威在看到不雪的一瞬间愣了。自己儿子怎么把这么个人物领回来了？
　　他看过不雪的照片，在穆则给的那张资料上有他的一张一寸照片，也知道老三收养的孩子长得好看，但是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的。额间那一抹红痕，长及脚踝的头发，那眼神，那神态，那活脱脱不是正常人家的孩子啊！话说那张照片，老三是给废了多大的劲修的图啊！
　　穆子威再笑不出来，摁灭了烟，站起身来，往楼上走去，“老三，你和我过来一下。”
　　不雪在穆则动布子的时候也想要跟上去，被穆则拦下，道：“你去那边看会书自己玩玩，我这就下来。”手指着角落里的一排书架。
　　不雪站在那儿看着穆则的身影消失在二楼走廊里，然后转身去了那个书角，随便抽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穆则跟在穆子威的后面进了书房，一关上门不等穆子威在他自己那张豪华皮椅上摆好架势，就开口说道：“爸，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穆子威左脚还悬在空中却怎么也搭不到右腿上了，咳了几声，换了一个方向，将右腿搭在左腿上，道：“我知道你自己很有主意，但是这孩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穆则一口道：“就是普通人。”
　　穆子威道：“老三，咱们家看起来似乎很是光鲜，还能搭上修真界的关系，但是你知道我们能认识的多是在修真界里面排不上名号才会来我们这世界里作威作福的。修真界的人我们是真惹不起，那孩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穆则笑道：“爸想多了，什么修真界的事啊，我收养个孩子怎么和修真界扯上关系了？就是看见个孩子，没爹没娘的怪可怜，就养着呗能有什么大不了的啊？修真界那么多事怎么会管我们养孩子？”
　　穆子威看着穆则。
　　穆则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但是从眯起来的眼睛中透出来的却是冷冽的光。穆子威从来不知道老三会有这样的表情，他以为他的那些心思也就是小小的涮一下他人，和自己一笔上亿资金的考量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所以平日里也就任凭他刷的四周的人团团转，从不管他。但是今天的老三，竟让他感觉到了，威胁。
　　威胁。
　　就是威胁。
　　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
　　穆子威沉默了很久，道：“这可是你说的普通人。”
　　穆则知道这是穆子威让他把所有的事都自己担的意思，本来他也没指望这个家能给他出上什么力，就像穆子威说的，修真界的人他们惹不起，虽然自己不想再和修真界扯上关系，但是不雪的身份摆在那里，再怎么回避都是回避不了的。自己对不雪说的那些话，也不过是希望不雪能从一切中脱出身来，至少自己和不雪在一起的时候能够过普通人的生活。
　　于是很干脆的应了，“当然是我说的。”
　　穆子威起身离开了书房。
　　穆则在原处呆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鸟儿来回的飞，嘴角勾了起来，目光却狠狠的沉了下去。
　　他轻声说：“到时间了也该出来了。”
　　穆玉来到书角，看了一眼不雪看的书，道：“你竟然看这种书。看得懂？”
　　不雪抬起头来轻轻道：“文字没有改变多少，所以差不多。”
　　穆玉总觉得不雪回答了自己的问题，但是不知为何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索性不去想，道：“你不该和他来这里。”
　　不雪合上自己手中的《中原中井、秦、燕、齐、晋、楚六州家族谱系表附六大家族年份记事表》，道：“为什么？”
　　穆玉道：“你一看就是会带来麻烦的类型。他的事情本身就很麻烦，身份更为特殊，带你来就代表他不想再回来。”
　　不雪道：“哦。”
　　穆玉：“哦？”
　　不雪：“他本来就不应该和你们在一起。”
　　穆玉冷淡的脸上忽然展露了笑意，“很明显。”
　　穆关和母亲李笙讯正在厨房里被保姆阿姨怂恿着去亲自做饭。李笙讯寡言，一听阿姨们说要她做饭就真的亲自下厨，穆关实在受不了厨房忙碌的生活和阿姨们的调侃，抽了个理由从厨房里出来了。
　　出来的时候正巧看道穆则从二楼下来，正冲他说：“大哥，你把我要的东西给我吧，我这就走了。”
　　“不留下吃饭啊？”
　　“恩，不了。”
　　“不留下来叫你带孩子回来什么劲？孩子呢，我还没看一眼呢！”穆关有点生气。
　　这时，不雪从书角站起身来看了穆关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