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渡》tong离齿

32、远离7 夜，中

　　夜，中州，中井。
　　寂和沉默的看着挡在前面的不雪，握紧了手中的佩剑。
　　他问：“你要来拦我？”
　　不雪看着他手里的剑，垂着眼帘，道：“有了它就可以么？”
　　寂和手指间的力道又加强了几分。
　　不雪道：“其实家主说的对，就算你去了也于事无补。”
　　就因为这个人死不能复生，就因为这个于事无补，就因为这样的理由他们就
　　要让他安安静静的守在这空无一人的剑阁，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给他
　　们铸剑？！
　　至少让他把老师的尸体带回来！至少让他去看一眼，那个埋葬了老师生命的
　　地方！
　　寂和笑了一声，冷意弥漫了上来。
　　不雪不善于言辞，只能是想到什么算什么，“老师也说，不要……”
　　“老师说！”寂和忽然吼了起来，“老师说的若是对，他就应该给我活着回
　　来证明给我看啊！连他都死了，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再去遵守？！”
　　深吸了一口气，寂和拔剑而立，剑锋指着不雪前方的身影，“若是想拦我，
　　就不要再废话了！”
　　裂痕，蔓延而上。
　　剑锋崩裂，化为齑粉。
　　不雪道：“这种东西没有资格代替我到你身边。”
　　慢慢走过去，怕是惊扰了整个人都处在极限的眼前人。一步步靠近，一步步
　　贴近，然后抱紧他，说：“我和你一起。”
　　两人刚刚去过西部，但是因为中井山上不能使用距离传送的阵法，只能下山
　　另布。等下了山布好阵到了西部时，天边已经隐隐有了一丝光线。
　　尸横遍野。
　　硝烟处处。
　　脚下常年缺水干旱的土地都因为包浸了鲜血而松软。
　　寂和不管不顾，只寻着空气中残留的灵力波动前往自己想要前往之地。
　　慢慢的，地上的尸体少了起来，地面上的人多了起来。
　　碧绿的，象征着生命和希望的颜色，在这满布绝望的艳红面前，显得那么无
　　力和狼狈。
　　“喂！你是哪儿来的！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也有人这么喊。但是却被
　　不雪出示的家徽面前闭了嘴——衣服可以弄到，但是每个人的家徽却是独一份
　　的，伴随着这个人的出生成长。
　　寂和终于到了自己想要到达的地方。
　　但却是茫然的。
　　自己期望的，害怕的，恐惧的景象。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构筑了好久的心理防线，消失不见。
　　崩塌的一塌糊涂。
　　空落落的心，找不着落脚的地方。
　　茫然的站在原地，看着和自己不一样的世界，一阵眩晕。
　　不雪拉住走过的一人，问：“佟故源在什么地方？”
　　“死了。”
　　“尸体呢？”
　　“不知道。”
　　“什么意思？”
　　“就只留下一把剑在哪儿，你看看，这不是那把剑在的地方么！周围连个有
　　肉的东西都找不着，当时这个地方可是死的人最多的地方。”
　　“那把剑呢？”
　　“在大帐里，这把剑有点蹊跷，我们不敢乱动。”
　　不雪抬眼看寂和，半响没有回复，最后还是自己问了大帐的方向，让那人走
　　了。
　　不雪走过去，牵住寂和的手，就像对待这脆弱的小孩子，一步也不肯放松的
　　带着他向前走。
　　一步一步，没有使用灵力，就是这么单纯的走着。
　　破碎的尸体又开始增多。
　　深一脚浅一脚。
　　寂和一个踉跄。不雪伸出胳膊来揽住他，待稳住身形之后，又继续往前。
　　尸体又开始减少，远处已经可以隐隐看见连绵的帐篷的痕迹了。
　　不雪感觉到寂和指尖的力度加深了几分，反过来也回过去送了几分力道。
　　以前总是寂和在前面和旁人打着交道，不雪在身后好似木桩站着，好似没有
　　这个人。今天却是完全的反了过来，交涉问路全成了不雪的事情。
　　站在帐前，两人静默而立。
　　不雪转过头看他。
　　寂和眼睛盯着裂开了一条小缝的帐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色已经大亮。
　　太阳要跃出。
　　或许是过于强烈的光线终于换回了寂和的些许意识，他离开不雪身边，没有
　　说什么沉默着走了进去。
　　不雪眼帘垂着，过了一会儿也走了进去。
　　帐中只有一个巨大的棺材，棺材中间只有一把华丽的剑。
　　天帝之剑，寸后。
　　这是第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也是第一次出现在他们两人面前。
　　战场上的污迹被擦干净，呈现在眼前的就是这样一副华丽的让人难以接近的
　　面孔。
　　不雪一阵心悸，弯腰用手掌压了心脏的位置。
　　脑海中却还是回荡着刚刚一瞬间出现的镜像。
　　广阔的无边无际，黑暗的无边无际，沉默的无边无际，压抑的无边无际。
　　抬眼看着棺材旁边的寂和，不雪抿抿嘴唇。
　　向前几步，来到棺材旁边，和另一侧的寂和相对立。
　　出乎意料的出手，不雪的手指已经握上了寸后的剑柄。
　　手腕上一阵大力袭来，纵然不雪一身钢筋铁骨，难以产生痛感的身体也感觉
　　到那阵力道来的是有多么迅速和凶猛。
　　“放手！”寂和的声音压着，就像是凶恶的猛兽。
　　不雪强压着触摸这把剑带来的一阵一阵的心悸，硬生生将胳膊抬起来几许。
　　寂和另一只手猛然敲向不雪的小臂。
　　不雪一阵恍惚神经反射的放开了手里的剑。
　　握住不雪手腕的手松开接住了下落的剑。
　　回砍。
　　破开皮肉，停于眉峰。
　　寂和的手不受控的抖动起来，剑尖一瞬间将眉间的伤口撑开，鲜血直流。
　　寸后摔落在棺材里。
　　下面的白布被染上了一道道血迹。
　　不雪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又缩的极小，额头正中多着一道长长的血痕，鲜
　　血流出仿佛整张脸分成了两半，看起来极为诡异。
　　寂和一下子越过棺材，不愣神被绊了一下，却是正好垫在了倒下去的不雪的
　　身下。
　　寂和无措的抱着他，白色的纱衣沾染了血液。
　　“不，不雪，怎，怎么会……”
　　“不行，你不能啊……”
　　“你醒醒……”
　　“我求你……”
　　“我身边只有你了，你快醒过来……”
　　“我求你……”
　　求你……
　　最后残存在不雪心里的就是这么一句话。
　　还好有这么一句话。
　　要不然不雪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像寸后那样，杀戮四方生灵。
　　是自己之前待过的地方。
　　呆了不知道多久的岁月，熟悉的好似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就算是这样面目全
　　非的样子，还是一下子就知道自己回去了。
　　满眼的鲜血代替了永恒的黑暗。
　　烦躁的噪音代替了漫长的寂静。
　　“杀吧，杀吧，杀吧，杀吧，杀吧……”
　　“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
　　“毁灭！颤抖！蝼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都去死都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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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好像又在这里度过了漫长的岁月，就像自己醒来之前那样漫长。
　　血海，尸山，不雪渐渐地麻木。
　　要杀就杀吧，要死就死吧……
　　醒来！
　　醒来！
　　恩？什么？
　　醒来！
　　醒来！
　　不雪猛然睁开眼睛。
　　眼底还是一片血红。
　　血海尸山在他面前闪现着，那人声音不散：你走不了你走不了你走不了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走不了的！！！！
　　但是不雪已经管不了了。
　　他眼前耳边都是坐在床边的那人。
　　身形狼狈，整个人都快暗淡的融化在黑暗里了。
　　但是在不雪的眼中却好似是整个天地的光明一样。
　　“寂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