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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淘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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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玹睁开眼睛的时候,是他闭关的第九年,红芝草刚刚熔炼成液态,圆滚滚地漂浮在深蓝的火焰上,似在燃烧。
这是显灵丹的原料,也是师父给他的成人贺礼,但绕是他金丹修为,也止在凝练这一步九年,也还好只是费在这第一步,之后的节奏便相对快捷了。
只是他显然还是高估了自己,定的时间太短,丹还未成便已从入定中醒过来。
津玹向来不是沉闷的性子,做事却习惯给自己立一个底线,所以虽也静得下心来闭关炼丹,却总有一个时间在心里头,一到就想醒过来,寻些别的消遣。
只是到底显灵丹未成,津玹回手收回右手凝出的水流,将红芝草成的汁液投入丹炉,调节好火候后才分出一分心神打量四周。
他的洞府位于顶天山顶,四四方方的模样,也就常人一间屋舍大小,因修炼用不到床,便只在接近洞口右侧摆了张竹榻,上面放着一床薄被。而洞口左侧也是一块突起的平石,当初他的灵力不足,“霹雳符”的威力发挥了九成,算是凿了个大概,碎石尘埃都清扫出去了才发现里面还有好些顽强的石头裸露在土壤中。津玹懒得再去买符,便凑合着拿自己的东西遮掩着,倒也得了些方便,只是洞口东侧那块石头太大,他便借了陈明书的剑来削平了,当桌子使。
整个洞府除了这两件大,就剩一个丹炉占了绝大空间,剩下的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物件。
津玹的目光转过竹榻和石桌,放在了稍后位置的玉清盘上,盘面有着青瓷兰花,是他找凡间的师父纹上的,清雅隽永,衬着里面透明清澈的水漾,有一种舒心的漂亮。
津玹满意地点点头,再看两眼玉清盘后,决定将兰花作为显灵丹的丹纹,馨香浅淡而温雅,正适合显灵丹的功效。思及此,他嘴角牵起一抹笑,目光落回到唤醒他的玉兔铃上,伸手点了一下,又沉下心思进入丹炉。
而后一年,显灵丹成,兰花香散,津玹睁开眼,将骨碌碌转的九枚丹药收入镂空的焰骰里。
从地上站起身来时,津玹顺手将它放回头上银簪凹陷,浅蓝色的小球似有若无地嵌合在干净的银色末尾,乌溜溜地旋转几下,静止不动,津玹便也迈开步子走出洞里结界。
洞府外面是万丈悬崖,旁边却挂了一个竹制的篮子在尖石上,这是他每月的分例,本该自己去领的,但他常年闭关,刚开始又什么都不懂,便一直没去领过。后来年岁见长,身上的衣服不合身了,赋革长老问了他他才知道这回事,但后来也常常忘。
彼时他尚住在赋革长老的随心殿内,身份特殊,学的也特殊,不怎么见人也不爱见人,赋革拿他没办法,又看不过去自己徒弟的分例就这么被吞了,便自个去替徒弟拿,拿到现在徒弟另开府了也依旧挤在一堆小弟子里,老神在在地排队拿分例,然后给徒弟送去。
没办法,他是长老有特殊待遇,徒弟可没有,而顶天派这个奇葩的门派也是,特殊待遇说给一个长老就给一个长老,其它的都别想。
但偏偏这样一个门派在修真界里又是出了名的八面玲珑。
想到这里,津玹摇头,探手从竹篮底部拿了一套衣服,又将头上簪子去了放在篮子里,纵身一跃下了悬崖。
到了夕阳西下,津玹才晃晃悠悠地从崖壁爬了上来,一步蹬上洞口,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微微踮脚将篮子取了下来。
橙黄色的阳光撒在他白色的外袍上,津玹转身向后一仰斜躺在竹榻上,光线便落到了他曲起的小腿上,又散在遗落在地的白色衣角里。
津玹打开篮子,将簪子取了在头上比划了一下,便将簪身一折,圈成了粗糙的手环套在手腕上,而后开始淘宝。
灵石随便找个方向扔在洞里,衣服则原样放在最下面,津玹开始翻弄里面的法器。
里面一共有十件,都是微微发光的宝器模样,细看时才发现其中各有不同。
津玹拿起其中一个细看,那是一个浑圆的球体,巴掌大小,却发着七彩斑斓的霞光,其质温润,令人难以释手。
津玹拿着它把玩半响,却也没再看出别的来,修真界的法器都这样,炼器师练出来了就完了,也没个说明,而且法器为修士护身立足之宝,也没谁想要一个他人的印记来耿耿于怀,因此都是干净地全得自己琢磨用处的主。
他迟疑了一会,有着说不准输入灵力进去会不会反而搞得它自曝,而且光拿着也感觉不错,便也不再执着,随后放在身边,又再去看其它的了。
时间渐渐过去,橙黄色的光线变得微弱直至泯灭,白天显得黯淡的星子露出本来光亮,温柔而又多情地照着津玹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流连不去。
津玹放下手中白羽,起身将篮子挂回原位后漫不经心地弯腰将圆球放在了石桌上,而后躺上竹榻,又抽了锦被盖住露出的腰腹,凤眼一合,逐渐睡去。
次日一早,微薄的晨光洒在大地上,漾出深深浅浅的绿色,陈明书御剑停在顶天山脚,便收了剑拿在手里徒步往上走。
虽然是顶天派的立足之地,但顶天山一无灵宝,二无灵气,除了初代掌门在这落脚让门人对它有了一点印象外,顶天山不过是一座不大不小的林山。没有丝毫人类痕迹的同时也意味着上山一次就得要么披荆斩棘要么上窜下跳一次。
陈明书是第二种,他是个知书达礼、温文尔雅的中正青年,天性的软和心肠让他连花花草草都不忍心踩,又想着自家师兄那悖懒性子,觉得让人看出痕迹来也不好,便安安心心地每回上蹿下跳着踏着一棵又一棵的树。
到了顶天山顶,一片廖廖穹空,太阳在天际发白,温暖的光芒照在人身上,舒畅不已。
陈明书停了一会,还是御剑下了悬崖,轻水剑剑身修长,镀着一层柔和秋光,越发衬得人飘然欲仙。顶天派的人总是喜欢这样的排场,让人看着都有信心不是。
津玹却还是闭目躺在竹榻上,散开的黑发如墨,单衣雪白,清俊的面貌散着安宁,修长的手指笼着轻白的清心羽,右手的尾指染着朱红豆蔻。
陈明书知他倦懒,但也知道他向来没什么防人之意,此时拿不准他是否醒了,便就站在剑上盯着津玹看。
津玹却是想到了那个圆球,灵机一动,人也自然就醒了,睁开眼后,津玹偏头一扫,圆球滚到了丹炉下,要找的七秀屏风隐隐约约地藏在花团锦簇之后,津玹便直接滚着站起身来,跨过地上一堆事物,将那七秀屏风拎了出来,又将圆球取了过来,看着手中两物才发现少了一件东西。
站在原地想了想,津玹转身将手中东西放在榻上,自个伸手去篮子里掏弄,陈明书站在剑上看他微微踮起的脚,再看那篮子的高度,一时不知该感叹赋革长老的恶趣味还是自家大师兄的漫不经心。
半响,津玹掏出了铜制的莲灯,将圆球悬放在灯上,又将屏风折了几折围在圆球旁,津玹看着流光溢彩的走马灯笑了笑,将它放在了石桌中央才转头看向陈明书,也不开口,只挑眉看着他。
陈明书无奈,这才稽首一礼算是拜见了大师兄,正色开口:“长老说顶天派开山收徒的日子百年一次,今次你正好出关,便也去看看,顺便找个小徒弟。”
津玹一怔,他自己是三十年前赋革长老出山捡回来的,到是没经过这正式的日子,只是…找个小徒弟?津玹怔住,吃不准赋革长老这又是闹的哪出,但到底是师父,便也准备拾腾拾腾去露个面。
津玹没有剑,虽擅长轻身功法,众目睽睽之下倒也不怎么符合顶天山的气派,便找了找,将黏在墙上的白云扯了下来,驾云往立天殿走。
那云是他以往的分例之一,薄薄小小的一片,差点被他扔到山崖下。填了灵力之后却是三尺来长,松松软软的一块,可以载人远行。
但他不爱出门,也嫌那云占空间,只收了灵力将它黏在墙上就不管,现下才想起来。
若真的得收个小徒弟,就当见面礼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