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尽》胥无妄

1、一 这是何处？

　　这是何处？宋言站在一座庙前，这庙显然很老了。木桩上生着许多青藓，却因年久失修，那藓也泛着黑色。挂在门上的匾字迹斑驳，隐约看到“净心”二字。一副对联倒是清楚，宋言凝神细看，道是“千帆皆尽过，一任诸生苦”。对得并不如何，只这意思倒值得赏玩。他边想着，已一脚踏入寺中,缓步向佛堂走去。他刚一走入，周围便涌起浓雾，迷迷蒙蒙遮住庙宇，恍惚如仙境。

　　一入庙内，阵阵檀香弥散开来，周围净瓶中插着几枝杏花。宋言不禁摇头，佛门清净之地，此花不该入眼。

　　“生死不断绝，贪欲嗜味故，养怨入丘冢，虚受诸辛苦。”一把清悠柔软的声音，带着些虚无缥缈，仿佛在远处，又仿佛近在耳边。

　　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宋言皱了皱眉，循着诵经声向内走去。岁月侵蚀，每走一步地板都咯吱作响。按理来说里面的人该早听到了，诵经之声却丝毫不断，反而愈加柔和，仿佛想安抚什么，亦或是劝慰什么。

　　一重重门消失在身后，宋言越来越急，越走越快。怎么这样大，怎么走不到头，那声音只管在不远不近处回响，不徐不急，镇定自若，好像知道，会来的，总会

　　――见到的

　　宋言猛地在最后一扇门前站住，抿着嘴平复气息。汗水从额前滑过，他却不曾擦拭，只死死盯住那如雪的背影。

　　那白衣女子衣裙胜雪，过于宽大的衣袖裙摆遮住她娇弱的身躯，通身素净得不沾染丝毫浊气，如鸦墨发柔顺得蜿蜒到地面，似水墨泼洒一般。该是感到身后有人，她缓缓停止诵经。

　　宋言似乎听到了她的轻声叹息，她慢慢从蒲团上站起来，墨发从肩上滑下，白衣泛起波纹，她缓缓转过身来。
　　突然四周涌起白雾，厚重得妖异，那女子的脸一闪而过，宋言还来不及看清，只隐约见其眉心一点嫣红。

　　“你可是悔了？”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梵唱，明明是质问，却语调平平，不染情绪。

　　悔？悔什么？宋言愣在原地。

　　那女子却越来越远，声音已渐渐听不清，只能依稀见到略显苍白的嘴唇微微开合。

　　别走。说清楚。宋言伸出手。

　　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浅绿色的床幔，他急促地喘息着，一时回不过神来。

　　“夫君醒了？”床幔外传来模糊的声音，由远及近有脚步声。

　　黑暗的床里透进光，一只素手拨开床幔，探进来一个女子，她脸蛋素净，头发还未挽好，松松地耷拉在脸侧，眼睛亮亮的，见自己的丈夫仍呆坐在床上不禁伸出手附在他的额头上。

　　“呀，怎么出这么多汗”她偏过头看着丈夫，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