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泪相思扣》等叶青

8、何奈拒相思 头，依旧沉

　　头，依旧沉重。梦，不安。
　　印青彦这一睡极其不安稳，梦里出现很多奇怪的声音，他却听不出来是什么。这种嘈乱让他不舒服之余又多了些恐慌。一挣扎，终于在噩梦中惊醒，印青彦抬头看着窗外，却是下了一场雨，天已经大亮。他头还有些沉，揉着发疼的头脑，才想起自己不应该是在湖里吗？印青彦忆起当初发生什么，头脑却一片空白。
　　“少主哥哥，你醒啦。”印无殇小心翼翼地靠近床边，小眼闪躲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印青彦。印青彦喉咙有些沙哑，他起身喝杯茶，才问：“殇儿，怎么了？”沙哑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沧桑，印无殇紧紧抓住印青彦的衣服，颤声道：“少主哥哥，以后我都不去禁地了。你不要生病，好不好？”印青彦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脸上看去不再是一片死气沉沉。“好，不去了。”不去了，禁地不是天崖，是相思峡，不去了，不去了，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西门雪，没有坟墓，没有笔记……可是……真的能吗……
　　“少主。”印青彦带印无殇到大厅，白衣萧瑟，略显单薄。“福叔，发生何事了？”“老奴也不知晓。是少主救回的那名男子把少主带回的。”福叔微弓腰，眉间多了些松弛。“知晓了。”印青彦眼神微微一暗，原来是真的啊，还以为是幻觉呢。“那人醒了没？”印青彦心料他本来身体就没有大好，如今若是再感染风寒，可怕是雪上加霜。“倒是无事，刚才才回房的。”福叔想着那位公子似乎一听到脚步声就离开了，真是怪哉。“知道了。”
　　印青彦搅着碗里的粥，思绪却已经飘远，那夜自己因为力气透支，摔入湖中，只隐约看见一个人影，而那个触感，应该是……
　　印青彦脸上少有地出现一些微热，他莫名地觉得有一些尴尬。“少主哥哥，你脸红了耶。”印无殇看着印青彦脸上可疑的红晕，拍手咯咯大笑。印青彦假咳，手指一弹她的额头以示惩罚，“小丫头，少主哥哥生病，当然会脸红。”“可是殇儿生病的时候就没有脸红啊。”印无殇捂着被打疼的额头，不解地抬头问道。印青彦被问住了，语气一噎：“因为少主哥哥病得很重啊。”“那少主哥哥快些好起来，那就不会脸红了。”殇儿挥着小手，笑容灿烂。印青彦摸着她的头，无奈一笑。
　　印青彦胃口不怎么好，只是吃了一点，就离席了。亭阁的白绫依旧随风飘，印青彦坐到琴前，才想起手已经被包扎好，暂时不能弹琴。微风吹过，散发沾上古筝，缠绕不断。印青彦轻轻抚摸琴身，心里一片平静无波。
　　“你身体未好，不宜吹风。”陌生的低沉声音从身后传来，印青彦感觉有一个人把披风披在自己的身上。印青彦惊讶地转身，恰好碰到了对方的额头，印青彦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瞬间脸色变红，立刻退了几步。他身后却是一把琴，止无休轻叹一声，把印青彦拉入怀中，避免他摔倒。止无休心里有些无奈，为何这人总是照顾不好自己。
　　“那个，谢啦。”印青彦退开止无休，后退几步，脸上的潮红还没有尽数褪去。“空休止。”止无休忽而皱眉，但也瞬间恢复原来的面无表情。“印青彦。”印青彦有些懊恼，明明都是男的，他惊慌什么。可是心脏的乱跳却告诉他自己没有平静。
　　“你身体不好。”止无休抿唇，他可不想自己救回来的人因为不小心而加重病情。“习武之人哪有那么娇弱。”印青彦见他也没有其他表情，心里暗想自己太小儿娇态了，“你的内伤如何了？”印青彦探上止无休的脉搏，眼里多了些惊讶，除了自己当初帮他内力温养一次，之后也没有做了什么，这会，他的经脉居然恢复得差不多了，这种恢复力也太好了吧。
　　“恢复不错，好了就可以离开了。”印青彦轻轻一笑，披着披风离开，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披风，谢谢。”止无休对于印青彦来说，终究只是一个过客。如若投下感情，最后也是无疾而终。而印青彦不知道这个世界有一种疾为拒相思。
　　止无休看着白色身影消失在视野之中。好了，就可以离开了。他看着白绫围绕的亭阁，一张桌，一把琴，一茶壶，一杯子。离开，也好。他踏步离开亭阁，白绫之中，看不懂，心里淡淡的不舍是什么。
　　印青彦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茫然闲逛，平日里，他总可以安排满一天全程，可是如今，突然没了兴致。天崖底的相思已绿叶成荫，几只小鸟落在丛中，叼起相思子，飞向崖顶。
　　一只白鸽从天崖上飞落，印青彦伸手，白鸽落在他的手上。印青彦拿过白鸽腿上绑着的纸条，手向上一抬，白鸽在他头顶盘旋一圈，便离开了。印青彦打开纸条，眉头一皱，脸上的温和笑意变得些许凝重。
　　“清水受困，速到。”
　　这是二叔的字迹，三叔生疑，虽说已经外出，但是还未知二叔的位置。二叔的事，不容再等下去了。印青彦转身返回少主府，他从来没有出过外界。三叔口中的江湖险恶无比，本来自己也以为一辈子呆在这里这无碍，可是如今看来，必须走一趟了。
　　地上的相思子落了一地，黄色的夹壳隐在绿叶之中，印青彦无声无息地停了半晌，幽幽叹息一声，踏步离去，白袖拂动了整地的红豆，随他离去。
　　远方的一席白衣静然而立，直至印青彦离去，身影才走向印青彦刚站的地方，看着落在地上的相思子，眼睛一亮。他，应该很喜欢相思子吧。福叔也说过，历代的主子爱红豆成痴。
　　止无休嘴角隐约勾起一丝弧度，捡起地上的红豆，挑选出模样均匀的五十二颗，直至月上斜坡，才满意地离去。清风吹过，耳边似乎传来峡谷中红豆帘相碰的声音，声声低婉缠绵，声声细腻相交，声声哀怨惆怅，声声相思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