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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今有帝王情义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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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前。
从山顶的最高处往下看,整个皇宫气势磅礴,金璧辉煌,那似乎用鲜血染成的红毯从大殿外最低的台阶直铺向大殿门口。
非司宫殿内是玉龙缠柱,金石铺地,只见薰香袅袅,偶听见宫女低低的浅笑。
一袭金黄龙袍在身的慕夕此刻再无一丝大殿上强装的威严,稚嫩的脸庞调皮的神色此刻更是衬得他一如孩童,只见他拽着另一白衣男子的衣袖摇晃:“皇兄,你批些奏折嘛,我真的是浑身乏力啊”
“臣不敢。”慕旭皱眉:“臣子怎可代皇上审批奏折,再说皇上该用尊贵的自称。”
“是,皇兄,我知道了。”慕夕不高兴的撅着嘴回到御案前,忽然又想到什么好主意般眨了眨眼睛,“旭王,是否朕要你如何你便如何?”
慕旭心里有些知晓他要说什么,但嘴上仍回道:“若是皇上有命,臣誓死服从。”
“好!”慕夕奸笑,“朕每日日理万机实在辛苦,你今日就替朕将这些奏折审完再出宫。”
慕旭无语,他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么,罢了罢了,到底是小孩子心性,这样想着,便坐在御案前审阅奏折。
慕夕则是手撑着下巴在旁边看着背洛时而皱眉时而微喜,嘴里喃喃道:“皇兄你真好看,恐怕我这宫中的宫女看着你都转不动眼睛。”
他这倒是说得没错,如今慕旭二十有三,那眉如横剑甚是英气,而乌黑双眸却是时常如月儿弯弯尽显柔情,一副翩翩玉公子的模样,一言一行又极具王者风范,那些宫女们见了他,往往红着脸低着头在他身边晃,只盼他哪天能瞧见自己娶回家做王妃。
慕旭停笔,看着这个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弟弟,想若往常一样摸摸他的头,却在瞥见挂着九串流珠的皇冠时作罢,换做宠爱的笑道:“等皇上长大了自然比本王还好看。”
这慕夕确实与慕旭有几分相像,眉眼之间,都仿若是少年版的慕旭,红而薄的唇,高挺的鼻梁,白皙的肌肤,只是那眼睛却时常露出一股孩童般的调皮狡黠,与慕旭的温柔却是相差甚远。
“是么?”慕夕哈欠连连的走到龙塌前,“皇兄,我先睡会。”
见他不自觉又换了称呼,慕旭皱了皱眉,又见慕夕确实困的不行子也不再多说,低头专心批起奏折。
慕夕没让宫女进来整理被褥,他向来是讨厌这些的,更何况慕旭若是在这里他一般都是屏退了所有人的,现下衣服也懒得脱,和衣躺在床上,不多久就入睡。
昨夜他被那些老糊涂烦的几欲崩溃,明明是人下臣子却比他父皇还操心自己的大事,自己明明是一国之君却非得受这些冥顽不灵的大臣限制,一个劲的逼他看秀女画像,弄得专情不二的他跟夜夜笙歌般憔悴,若是传到民间,定会以为他是个贪恋美色不务朝政的皇帝。
对,就像他那爱美人不爱江山英年早逝的父皇一样。
早知道他就不图威风做这个皇帝了,现在还真是苦不堪言啊。
许是有些累了,慕旭停下笔,看了看窗外已经替换了晚霞当空而照的明月,心道批几个奏折竟然已经这么晚了,看来慕夕平时是挺辛苦的。
轻轻搁下笔,移步到龙床边,见慕夕睡得四仰八叉的样子眉眼瞬时染上笑意,捏着衣角擦了擦落夕微张的嘴角流出的口水,又帮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他,柔声道,“真是个小孩子,又梦到什么了?”
慕夕毫不知觉的转个身,嘴里嘟嚷道:“哥哥,这偷来的烤鸡果然比宫里的好吃。”
慕旭愣住,眼里的难过毫不掩藏,“哥哥”,似乎很久了,慕夕很久没有这么叫自己了,待他知道了真相,会不会连声皇兄也不愿意给自己了?
慕旭看着慕夕熟睡的脸,忽然想起那张和他更为相似的脸。
这时伺候慕夕的李德喜躬身走进殿来,这李德喜个子娇小,面容消瘦,满脸麻子,眼神总是骨碌碌转着仿佛算计着什么,嘴角虚伪的笑容叫人看了很不舒服。
李德喜朝慕旭恭敬行礼:“王爷。”
慕旭冷冷瞥了李德喜一眼道:“不是说了任何人不得打扰,为何还无故闯进殿内?”
李德喜委屈道:“王爷,不是奴才要闯进来,是皇后不听奴才阻拦要闯进来,奴才只好先行进来通报。”
慕旭闻言,点头道:“你让皇后再候一会,本王这就叫起皇上。”
李德喜忙退了出去。
慕旭坐在床边,轻轻唤道:“皇上,皇上,皇后来了。”
慕夕却是翻了个身咂巴几下嘴继续睡着。
慕旭无奈,这时却听一声清脆委屈的声音传进殿中,原来是皇后陆月荷等不及来到殿内。
陆月荷没想到慕旭也在这里,想起过去自己一心嚷着要嫁给他不禁脸上一红,轻声道:“王爷好。”
慕旭这才反应过来,忙起身行礼道:“臣见过皇后,皇后千岁。”
陆月荷却是有些害羞:“王爷,本宫和皇上有些话要说,不知王爷……”
慕旭心领神会:“臣这就出去。”
陆月荷冲他笑笑。
还未出殿,慕旭便听见一阵带着哭腔的呼喊:“皇上,皇上!”
慕旭边走边摇头,陆月荷这叽叽喳喳的性子还是没变,不过好在慕夕喜欢。
慕夕吓了一跳揉着惺忪的眼睛道:“皇兄怎么了?哪里着火了?”
定睛一看,却是陆月荷。
慕夕立刻掀了被子离她远远的,不耐烦道:“又怎么了?”
陆月荷哭哭啼啼道:“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
慕夕疑惑道:“什么事?朕还没死呢!哭什么丧!”
陆月荷抽泣道:“皇上若是不答应臣,臣妾……”
慕夕打断道:“朕今晚过去,过去!赶紧回宫吧!丢不丢人。”
陆月荷却道:“臣妾说的不是此事!”
慕夕道:“又是何事?”
陆月荷却道:“皇上不答应臣妾,臣妾今夜就呆在非司宫,哪也不去。”
慕夕火大道:“难道你要朕杀人朕也答应?”
陆月荷忙道:“不是不是,不用杀人,恰恰是要皇上救人,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皇上……”
慕夕冷笑道:“救人?什么人?江洋大盗?采花贼?杀人狂魔?”
陆月荷忙解释道:“也不是什么坏人,就是被刑部误抓了。”
慕夕不以为然道:“既然是被误抓也没什么,刑部审问清楚,自然会放人,急什么!”
陆月荷却道:“皇上,那刑部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刑具是五花八门,便是清白的人进去也扛不住屈打成招。”
慕夕不悦道:“皇后的意思是朕的刑部向来都是用屈打成招来办案的?”
陆月荷赶紧道:“臣妾不是这个意思,臣妾只是担心。”
这时李德喜又一次进殿道:“皇上,令狐大人求见。”
慕夕皱眉道:“今晚是怎么了,你们到底让不让朕好好休息!一个个都要来烦朕!”
陆月荷忙道:“就是,你去和令狐大人说,就说皇上睡了,让他回去吧!”
李德喜刚要领命而去,慕夕却唤住他:“慢着。”
慕夕嘴角勾起看着陆月荷道:“皇后不想朕见令狐爱卿?”
陆月荷神色有些紧张道:“臣妾是怕扰了皇上休息。”
慕夕却冷笑道:“宣。”
李德喜立刻来到殿门口扯着嗓子道:“宣令狐大人觐见。”
令狐彦神色匆匆来到殿门口,冲门口的慕旭恭敬行礼道:“见过王爷。”
慕旭冲他点点头,道:“去吧,皇上和皇后在里面等着呢。”
令狐彦道:“看来臣来晚了一步。”
慕旭笑道:“倒也不是。”
令狐彦冲他又是一行礼:“臣这就进去。”
慕旭道:“莫要惹皇上生气。”
令狐彦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叹息。
当年先帝突然驾崩他和几位大臣拥护已经是东宫太子的慕旭登位本是顺理成章之事,岂料登基前夜他突然写下诏书执意退位让贤,惹得朝内一片哗然。
奈何圣意已定,他们也无可奈何,只得尽心辅佐这并没有什么韬略的慕夕,岂料这慕夕根本不领情,常常弄得他是头疼不已。
令狐彦心道,如今安逸王还在,时不时也能指点指点慕夕,若是有日他真去做个安逸王爷,只怕这慕夕真要亲小人远忠臣,到时又不知这江山……
思此,令狐彦更感觉自己肩上责任重大。
“微臣见过皇上,皇后。”令狐彦行礼后道:“臣有一事禀报皇上。”
慕夕瞪了他一眼道:“什么事明日不能说?非要深夜叨扰朕?”
令狐彦道:“此事非同寻常,否则臣绝不敢打扰皇上。”
慕夕却是冷笑一声:“你还有什么不敢的,说吧!何事!”
令狐彦看了陆月荷一眼道:“还望皇上秉公处理某事,切勿徇私枉法。”
慕夕冷笑道:“如今你们一个个倒都学会威胁起朕来了,很好,很好!朕这个皇帝不如让给你们去当好了。”
令狐彦立刻道:“臣不敢,只是听闻今夜有一男子见色起意,那女子不从,他竟杀害一商人一家五口,逃走之时又伤害无辜百姓十余人。”
慕夕愤怒在桌子上一拍道:“此事交与刑部处置就是,难道处置一个该死之人还要朕的手谕不成?”
令狐彦立刻道:“臣也是如此想法,只是那刑部却派人来找臣,说是此案断不了。”
慕夕疑惑道:“为何?”
令狐彦道:“这官兵接了报案赶去现场抓得人,百姓也都送去医馆治疗,可待刑部去记档案之时那些百姓却都是不约而同说根本不认识那人,没见过那人,可这来来回回,也不过是半个时辰。”
这时陆月荷赶紧道:“皇上,这事定有蹊跷,只怕是那些刁民见别人身着华丽,想趁机讹诈,后又见官兵要记档案这才说了实话。”
慕夕看了她一眼,冲令狐彦问道:“这人是何人?”
不待令狐彦回答陆月荷又接着道:“皇上,此人是臣妾的表弟,但是臣妾可以保证,此人从小到大连鸡都不敢杀,怎么会杀人?这事,这事一定是他们胡说八道。”
令狐彦却冲陆月荷冷冷道:“请问皇后,那他衣服上血作何解释?”
陆月荷赶紧道:“也许那人杀人之时他不过凑巧在罢了。”
慕夕此刻却也明白了,冷笑道:“皇后的表弟还真是时运不济,这种事也能凑巧。”
令狐彦又道:“此刻陆承云陆大人正在刑部守着呢,说是要带人走,臣这才来找着皇上。”
此刻在殿门口的慕旭也听了个一清二楚,这陆氏兄妹向来与慕夕走的近,过去他还只是个皇子,慕旭又知道自己会继承皇位,便是慕夕交了什么江洋大盗无耻小人也无妨,只要慕夕开心,慕旭也能护着他,只是后来出了那事,自己如今也不过是个安逸王,再无法管慕夕与谁人相交之事。
如今陆家势力越来越大,慕夕虽反感陆家势力壮大,但所谓爱恨交织,这后宫内,仍是陆月荷得了独宠,所以令狐彦才会急着为后宫添加佳丽。
而此事内幕恐怕慕夕也已经知晓,就看他舍不舍得伤了皇后伤了和陆承云向来的深厚情义,愿不愿意去做个明君。
慕夕看了二人一眼心下无奈,这陆月荷他已经是习惯了,三天两头就要和他一哭二闹,只是此事他必须给百姓一个交待。
想着慕夕走到书案前提笔在一张纸上挥洒,将笔搁下,拿起纸递给令狐彦。
“着刑部照律办”。
短短六个字,有人欢喜有人愁。
令狐彦拿着手谕高呼万岁,立刻出了殿。
令狐彦来到殿门口,又是行礼。
慕旭笑道:“皇上还是圣明君主。”
令狐彦道:“那也是王爷指点得当。”
“皇上自有考虑。”慕旭语重心长道:“往后你们该多为皇上着想才是。”
“微臣明白。”令狐彦笑道:“刑部着急,臣这便去,还望王爷多多劝导皇上。”
慕旭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