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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拾金不昧 我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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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
这是在哪里?
他缓慢又艰难地地睁开眼,望着眼前布满灰尘蛛网的陈设,目光茫然。这里是……
大脑充斥着奇异的疼痛,而且一片空白。他使劲地按了按太阳穴,这种尖锐奇异的疼痛才算有了缓解,渐渐地,之前问题的答案自然而然的浮现在脑海。
这里是山上的荒庙,他来这里是……是为了给山上的和尚送谢礼?
对,这座荒庙虽然荒,但也还是有一个和尚的,只可惜这个和尚不是什么好和尚,不通佛理不说,也无心寺庙,偏还嗜吃些肉食,你说,这一个和尚,怎么就能吃肉呢?也不怪这寺庙会荒废下来。但其实和尚吃吃肉也没啥,反正也没碍着谁,也没强行逼着大家伙信佛、化缘什么的,何况和尚也做了不少好事。
就比如说吧,几天前,他的儿子突然重病了,说是突然重病也不尽其然,毕竟开始的时候只是夜里风凉,染了风寒,这年头穷人的命不值钱,倒也不是他们不在乎这孩子的命,而是穷儿穷养,医馆大夫看病随随便便就是要去了他们半年的收成,而且也不一定能够治好,这花费着实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起的,想着不过只是小病而已,便按照土法子摘了点清热的野草捣成汁给孩子喝了,那想孩子喝了不但没好,反而越病越重,没办法,只好抬着孩子准备下山去医馆找大夫。
孩子背在身上开始还时不时咳嗽,后来竟是安静下来,他一下急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这是孩子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必须尽快找到大夫救治,可是这荒山野岭,他上哪找大夫去?
正当他急的时候,一个和尚从草丛里钻出来,见着他,惊道:“你这小儿病的这样重,不带他看大夫吃药,在这儿闲逛做甚?”
“我哪里是在闲逛,正是在去找大夫的路上啊!”他也是急了,说到最后哭道,“我这小儿啊,福薄啊!带去找大夫半路就快没了气息啊!”
“你这小儿与我佛有缘,沿这条小路上去不过数百步,便是贫僧的小庙,不嫌弃的话,贫僧可试着医治一番。”
“你说你会医术?”他惊道。
和尚肯定地点头,道“略知一二罢了。”
“那我们快过去。”他喜出望外,“您可真是救命的菩萨啊!”
本以为和尚只是粗通医理,谁成想竟真是医术高明,药到病除,不过一个时辰孩子,就能含含糊糊的叫人了。他无以为谢,只得对那和尚保证,今后定多多过来烧香拜佛,添些香油钱。
和尚却笑了,道,真想谢他不必烧香拜佛,过几天有空给他带些酒肉上来便可。
真是奇也怪哉!但到底是救命恩人,这不,他就带着烧鸡和好酒来了,可他怎么就晕过去了?他揉揉头,想不起来,干脆不想了。
这会儿他带来的酒肉都还在案上,和尚却不见踪影。
日头已经昏黑了,他晃了晃仍有些眩晕的脑袋准备离开,却突然发现香案上有个闪光的东西藏在烧鸡后面。
他拨拉开烧鸡,发现那竟是一块黄澄澄的金子!两指宽,足有鹅蛋般大小!
他伸手欲拿,一只老鼠突然从香案下面窜出来,一口将金子叼住,钻进佛像后面不见了。
那可是一块金子!鹅蛋大!两指宽!县太爷家也没这么大块的金子!有了这块金子,他还种什么地,他这辈子都不用愁吃愁穿,明天就能给婆娘买几件新衣裳,孩子也不用愁没钱买药治病!
那该死的老鼠藏哪去了?
他搬开佛像,却发现佛像后面竟然是一个破洞,那老鼠早就已经跑得影子都没有了。他不甘心地把这破洞里里外外翻找了一通,什么都没瞧见,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弃了。
一只老鼠从茂盛的草丛里探头警惕地查看了一下四周,然后费力地从草丛里拖出来一块闪烁着金属光芒的东西,拖着这块金属,老鼠急切地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它奔跑起来。
埋伏在后的蛇一口将老鼠吞下了肚,蛇身上明显的一个鼓包慢慢滑到了腹部。那只老鼠太大了,蛇满足地滑动身体,朝自己的老窝爬去,可是它没有注意到,有一只鹰盘旋在天上,好似已经发现了他。
蛇慢悠悠地滑行在草丛间,鹰却已经等不及了。它从高空俯冲而下,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声。
蛇没有防备,被鹰叨了个正着,蛇吃痛,嘶叫着盘起细长的蛇身,试图攻击鹰。
鹰低空盘旋着,提防着蛇,时不时俯冲下去狠狠地叨上一口,老鼠在蛇的腹部形成一个肿块,蛇根本做不到灵活躲避,很快就被鹰叨地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了。
蛇被叨地血肉模糊,一动不动了,鹰才高鸣,用爪子抓住蛇飞向高空。
没飞上多久,鹰就遇上了麻烦,一大群麻雀仿佛被什么蛊惑了一般,疯狂地攻击鹰,平时这些麻雀自然不是鹰的对手,可是鹰现在抓着蛇,不能像平时一样把这群麻雀狠狠教训一顿,只能想尽办法脱身。
可是麻雀实在太多了,鹰吃痛,只好放下了爪中的蛇,一瞬间所有的麻雀都停止了对鹰的攻击,向落下的蛇追逐而去,就好像那条蛇有着惊人的吸引力一般。
太阳快下山了,再不下山天就彻底黑了,这荒山野岭,天一黑被蛇咬一口你都没处说理去。想到这里,他加快了脚步,眼角余光却发现前边草丛里有个什么东西闪着光。
是一条被啃噬地七零八散的蛇尸,或者说是残骸,蚂蚁本不是食肉昆虫,此时却违背本性地把蛇身覆盖的密密麻麻,黑压压地蚂蚁地覆盖下,隐隐有一点金属反射着金色的光芒。
该不会……
这被啃噬地七零八落的蛇尸又脏又恶心,还散发着腐烂的恶臭。若放在平时他肯定就直接捂着鼻子过去了,可是他心里还惦记着破庙里看到的那一块金子,那一点金属闪光恰好从蛇地腹部透出来,该不会……他有了一个奇异的想法。
他捡起一根枯树的树枝,扒拉了一下蛇尸,黑色的蚁群一部分离开蛇尸逃走,而另一部分却仍然留在蛇尸上啃噬。
这很奇怪,但他没有注意到这些,因为他发现,蛇的腹部被咬出了一个大洞,而这个地方的蚂蚁也是最多的,即使用树枝驱赶它们,它们也宁死也不离开,而最重要的是,从腹部落出的长尾和被血打湿沾在一起的毛发,可以明显看出,这是一只老鼠,叼走金子的,也是一只老鼠!
他换了一根更粗的树枝,三下五除二把那只老鼠从蛇腹里捅了出来,老鼠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嘴里却仍然紧紧叼着一块两指宽、鸡蛋大小的金属,昏暗的日光下,发出让人沉迷的金色闪光。
就是那块金子!
他不顾脏污,把那块金子从老鼠嘴里撬下来,对着昏沉的天光,仔细地端详。
没错,货真价实的金子,他用袖子擦干净金子上的血污,露出黄灿灿的内里。
金子呀!这可是金子,一大块金子!
“发财了……”他喃喃自语,痴痴笑着,眼睛跟黏在金子上似的,翻来覆去地把玩手上那块金子,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把把金子揣进怀里,喃喃道:“我得赶快回去才是,路上要是碰上剪径的可如何是好,这金子哪里还保得住。”
他一路加快脚步,紧赶慢赶,几乎比平时快了一倍到了村口,可是眼前的景象让他难以置信。
村子里浓烟冲天,火光浮现,村民们四散地跑来跑去,手里端着提着水桶水盆,俨然是村子里着火了,大伙都忙着救火呢!可是村子里除了个别富户是搭的青石瓦房,大多还是茅草屋,简直遇火就着,尽管村民们拼命地打水救火,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无济无事。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来不及细想,妻子孩子还都在家里,也不知道跑出来没,他得赶紧去救他们。
一路都是浓烟滚滚,越往家的方向走,空气越是灼热,到了家门口,火光简直湮灭了一切,根本不能前进半步。房子已经彻底塌了,因为本身是稻草和木头造的,都是些好烧的材料,即使房子塌了,火也仍然冲的老高,火焰贪婪的吞噬着所有它能吞噬的东西,冷眼看着这些来来去去乱成一团的人,对自己造成的一切不可置否。
火焰里传出微弱的呼救声,房子里还有人!他们没出来!
他眼睛一红就想往里面冲,有人拦住他,警告他:“火烧这么大你进去是送死!”
“我娘子在里面!我不去救她谁去救她?她还活着,我刚才还听见她喊救命!我得进去,我得救她……”
那人还想拦,他就直接挣开往火里冲,火舌舔上他的身体,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滔天的热浪席卷,顷刻之间就把他的头发烤焦弯曲,到处都是噼里啪啦的声音,浓烈的烟气熏的人几乎无法呼吸。
他艰难地在这狭小的草屋里寻找,四处掉落的仍在燃烧的稻草和各种杂物让他的寻找变得十分艰难。
房梁被烧的嘎吱作响,眼看就要塌,再不走就真的彻底出不去了,突然之间,他眼前一亮,衣柜底下压着人,是他娘子!
他根本不顾房梁马上就要塌了,费力地把衣柜推开,救出底下的人,女人怀里还抱着孩子,好似已经被烟熏晕了,一动不动。
“娘子别怕,我来了,我回来了,我马上救你出去!”
这么说着,他拖着女人和孩子往外走了几步,可是怀里的人没有丝毫动静,他们所接触到的皮肤透出一种莫名的凉意,他却仿佛被烫到了一般,仿佛火焰依然噼里啪啦地烧着,可是似乎没有任何一刻比这一刻更安静。
“不会的,不会的……”
火烧着的屋子里温度很高,他原本满头满脸都是汗,这个时候却似乎都凉了下来,一股莫名的冷意仿佛要一直冷到骨髓里。
他伸出手试探了一下鼻息,没有呼吸。
他突然感觉到一种强烈的不真实,他这是在哪,他究竟是在做什么,他为什么回来这么晚,他究竟干了什么,为什么,明明出门前都还好好的,短短不过一个下午,就变成了这样,村子变成了火海,他的妻子孩子都死了。
“哈哈哈哈哈……”他笑了起来,“这不是真的。”
“没错,我是在做梦。”他喃喃自语。
“我想起来了,我根本就没有遇见和尚,我在找大夫的路上昏倒了。”
胸口一块硬物散出凉意,越来越冷,寒气直入骨髓,与一片火海的屋子格格不入,是那块金子,一路他小心护着的金子,在破庙里发现的金子,从蛇腹里掏出来的金子。
他麻木地把那块金子从怀里掏出来,扔进火海。
他醒了。
他昏在杂草丛生的路旁,地上的碎石还带着血迹,他摸了一下脸,全是划破的伤口和血。
孩子摔在一旁,早已没了气息,指甲泛出青黑,脸上笼着死气,眉心奇怪地长出了一颗妖异的红痣。
但他顾不得这么多了,搂着孩子,一路跌跌撞撞就跑回了村子里,没有火,没有浓烟,妻子还好好的,只是看见他怀中已经断气的孩时,子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他反手搂过妻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镇上的茶楼是最热闹的地方,倒不是来喝茶,而是这里的说书先生总有些新鲜故事,讲的也好,再乏味的故事他讲起来,都让人抓心挠肺,因此大伙都乐意有事没事过来听个故事歇个脚。
今天说书先生讲的是个关于庙里的和尚的故事。
讲的是二十年前一座荒山上的几个和尚,这些和尚很奇怪,不会念经不说还喝酒吃肉,供奉的佛也怪模怪样,丝毫不慈眉善目,但当地的百姓却经常去拜奉这座寺庙,因此这座寺庙香火鼎盛,倒不是因为这佛有多灵,而是因为虔诚的信众在供奉足够的香火后,会得到佛赐的金子,这金子可不是一两二两,足有鸡蛋大,两指宽,有这么一块金子,全家这辈子都吃喝不愁,因此当地百姓都非常富裕,人人争相供佛,家家户户烟气缭绕。
在说到这金子时,底下就有人开始窃窃私语,等说书先生一段说到了尾,就有人质疑道:“哪有这么好的事,拜个佛就能拿金子,我们人人拜佛,也没看见金子在哪!”
一石激起千层浪,眼见着底下议论纷纷,说书先生倒也不慌不忙,从袖口里掏出块亮闪闪的黄灿灿的东西来――可不就是块金子!正和先前说的一样,两指宽鸡蛋大!
底下一下子炸了锅一般,有人说他家以后也得请佛像回去,有的说早知道那山上和尚不一般,有的还偷偷商量怎么去偷这块金子。
人们议论的热闹,他却听得一脸煞白,满头冷汗,他才发现,这里除了他,人人身上都挂了块古里古怪的佛像,正是故事里说的那个佛,同他在庙里见的一模一样,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记得,他们山上,从来不曾有过什么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