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说》龙牙子

2、美人嚣张 童

　　童佳瑶很美，平直的眉，深邃的眼，挺拔的鼻梁，薄唇，尖尖的的瓜子脸，有些混血的风情，更有刀斧的痕迹。

　　她还很聪明，一眼就看出了我在想什么。

　　“像你们这种人，看见个美女就怀疑人家整过容。”她用她的芊芊玉指敲了敲桌子以示警告“我这是天生丽质。”

　　“对不起，童小姐。”

　　她靠回椅背，翘起两条修长的美腿，大度的原谅了我，转入正题“听丽萨说，你有个方子能让人马上怀孕。”

　　丽萨是我的客户，傍着几个有钱的老头的二十六岁姑娘，用一个孩子换来了大笔的财富，一大部分是把孩子送给其中一个老头的钱，小部分是几个老头给的落胎补助。

　　利益最大化，丽萨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挣了10年的钱。

　　童小姐似乎害怕我用有色的眼光看她。

　　“我和丽萨那种人可不一样，我从小就喜欢孩子，我要孩子是为了结婚的。”

　　说起孩子，她一脸装出来的圣洁，不过毕竟在外面混的久了，怎么都不像一个身家清白的姑娘。

　　“没孩子，他不肯离婚”我讪讪的问。

　　揭这种人的伤疤，是很爽利的事情，虽然并不道德，但我乐此不疲。

　　童小姐猛然的站起来，气急败坏的指着我的鼻子，叫嚣着说我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这么和她说话，信不信她一个电话就能找来人把我的店砸了。

　　然后像是突然想起来还要指望着我为她做事情，砸了我的店对她怀孕并没有什么帮助，她安静下来。

　　“我们和那些不要脸的才不一样，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他家里那个黄脸婆比他大十几岁，又老又丑，还不能生养，如果我有了他的孩子，他一定会放弃一切和我在一起。”

　　说完安静的坐下，身子前倾着，从精致的小手包中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点燃，狠狠的吸了一口，完全没有顾忌我墙上禁止吸烟的标志。

　　“ 现在医学很发达，如果你想要一个孩子……”我狡猾的发着问，试图把她逼到囧处。

　　“我身体不好……”

　　我同样问过丽萨这个问题，她很坦然的承认自己出来做的时间太长导致了不孕不育，但是她还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赚最后一票，这样直截了当的答案和童小姐的扭扭捏捏比起来显得很可爱，我真的开始后悔没有对丽萨更用心一点。

　　一根烟进去，她的气儿好像顺了许多，表情也放松起来，抱着肩膀给我讲起了她的故事。

　　童小姐以前并不叫童佳瑶，而叫张春霞，她的养父是个瘸子，又穷又丑，一直没讨到老婆，三十七岁那年，凑了凑家里的积蓄，从外地买了个女人回来，就是她的养母，傻且哑，不过长得还算秀气。

　　入门三四年，养母的肚子始终没见动静，为此挨了不少的打，直至婚后第五年从菜地里捡到一个女儿。

　　有了孩子，也对付着算得上一个整齐的家了，养父养母对生活也逐渐满意起来。

　　但是童小姐的童年并不怎么愉快，因为有那样的父母，她一直被村里人嘲笑，她从没吃过好吃的，也从没有好看的衣服穿，很长时间她被村里的其他孩子人欺负。

　　其实我很难想象，面前光鲜亮丽的童小姐有过这样的童年经历，然而悲惨并没有完全结束，十三岁的时候，养父罪恶的手伸向了她。

　　事情没过多久，醉酒的养父淹死在家附近的河边，只剩又傻又哑的母亲与她相依为命，村中的几个混蛋经常闯进她家里变着花样的玩弄她有苦说不出的母亲，但是她也是在这些人的帮衬下才考上大学。

　　她坐火车离开的那一天，母亲上吊自杀了。

　　大学生活过的更是艰难，她不得不拼命的打工，最多也只能凑够学费和生活费，她受尽鄙视，永远也无法像其他同学那样无忧无虑的生活。

　　大三寒假，她高烧三十九度半，再也没法每天打工，丢了几分兼职，退烧之后，她的同学在夜店里给她介绍了一个轻松的工作。

　　一只纯黑的英国短毛猫在墙角烦躁的叫起来，翠绿的眼睛里充斥着奇怪的情绪，大概是因为童小姐的故事实在悲凉。

　　听到猫叫，她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我连忙解释“这是花生，是一只脑子有毛病的猫，精神洁癖，听不得假话。”

　　童小姐慌张了，她站起来把手臂撑在我面前的桌子上，以一种近乎威胁的方式直视着我，带着泪珠的眼神错乱着“你不相信我说的！”

　　“我信，他不信。”我朝着花生努了努嘴。

　　她坐了回去，垂头丧气着，很失望“你们这种人，总是这样。”

　　花生呲着牙齿，像是随时都要把人扑倒似的，大概他已经开始不喜欢这个女人了，这很危险。

　　为了防止花生伤人，我把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推到她的跟前，正是她今天所求的东西，她应该从丽萨哪里听说过用法。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凭什么不信。”

　　“事成之后，我们再来讨论你该怎么支付。”

　　童小姐小心的收好玻璃瓶子，把一万元现金拍在桌上，并没有询问关于这个玻璃瓶子的一切，也没有像丽萨一样询问我怕不怕她拿了我的东西再也不回来付账，仿佛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初衷。

　　“ 唉，你还是不信，你为什么就不信我呢，你们这种人……。”一脸的无奈把本来就美丽的脸衬得绰约起来

　　“喵！”

　　花生最后还是扑了上去，一爪子挠上了我挡在童小姐脸前的手，顿时深蓝色的血液四溢，几条街外有人因为经受诱惑而发出的难听的嘶吼，那是白天不能出门的吸血鬼，他们对女巫的血总是很敏感。

　　真不知道该拿这只嫉恶如仇的喵星人怎么办。

　　童小姐悻悻的离开，她并没有注意到我的血是蓝色的，或者注意到了但是不怎么关心，她还是对我为什么不相信她耿耿于怀。

　　为此她百思不得其解，每一个她遇上的人都相信她的故事，为什么一个杂货铺里的小姑娘不信，难道她洞察出了什么？

　　天灰蒙蒙的，吵闹的马路让她心里不安，她觉得自己被扒光了，街上的每一个人都在看她，每一个人都把她看的明明白白。

　　回头，还能看见那个小小的门面，木框玻璃门，门上悬着小小的招牌，黑底红字写着女巫的店，难道这个不是90后的另类中医诊所？

　　女巫？是什么，看来要联系丽萨问个清楚了。

　　童小姐离开的时候是上午十点，按说她只是来买药的，而且知道用法和疗效，三分钟的生意做了一个小时，现在的人都太爱说话了，又或者总是找不到人来听她说话。

　　我包扎好手上的伤口，站起身来直直腰，花生又老实的缩到了墙角。

　　店里面比看起来稍稍大了一点，我面前有一张桌子，桌子前面还有一把专为客人准备的椅子，靠墙的三面货架，正经的橡木，全手工打造，上面的东西琳琅满目，每一样都有无限的惊喜，再有就是一个柜台了，有些旧，里面的东西也是旧的，上不得台面就放在那里积灰。

　　一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柜台旁边，一个大斗篷盖住了佝偻的身形，也遮住了脸，这身打扮走在街上也是难为他了，不过现在雾霾这么严重，这打扮也算可以理解。

　　这是我的老板。

　　花生呜呜的叫了起来，应该是害怕了。

　　“该给你换一只猫了。”

　　“呜呜……”花生尽力往后缩着。

　　“花生不错。”我坐下活动着脖子和肩膀。

　　一个晃动，他又到了我的身后，一双手按在我的肩膀上揉捏起来，温柔而有力。

　　“这个月的指标你已经完成了，不用这么累。”

　　我最不喜欢他劝我消极怠工的样子，搞得像是我和他有一腿一样，虽然理论上说，女巫和与她签订契约的恶魔的确算是有一腿。

　　天使引人恶人向善，牧师听人忏悔，让恶心相信只要努力改过他们最终会得到上帝的宽恕，佛家说的更是夸张，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然而恶魔也有信仰和需求，信仰人间人罪恶，需要灵魂堕落，塞满地狱。

　　恶魔很难左右人间，所以他们很久之前开始于女巫签订契约，散布苦难，瘟疫，引导人们走向深渊,我就是其中一个。

　　其实把我们绑在架子上烧死，一点儿都不冤枉。

　　店门口的风铃响动，又有客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