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憾》春秋歌

36、第三十五章

　　我忘情地紧紧抱着葛丽，我真不知道当时是哭还是笑，我一生也没有过这种感觉。我们的泪水夺眶而出，这是激动地泪水，是经过生活磨难后胜利的喜悦的泪水呀！我见到沛然老师此刻转过身去，他一边走着，一边用手抹着泪水，离开了院子……

　　严娇娜的回忆录：（十一）
　　爸爸是不同意我去沛然的家乡的，好在那些日子爸爸出差在外。妈妈还是同意我去的。
　　一九八五年的八月十五日上午，我和彭延甫夫妇以及班里的部分学生向沛然的家乡——蓟县青山口村奔去。这是我高考后，数着日子，终于盼来的时辰呀！古人道：“一日不见，如三秋兮！”这其中的滋味,我算真真切切体味到了。更何况，我和沛然老师是在“特殊的情况”下分别的。一路上我无心欣赏那沿途美丽的风景，我的心乱的很。沛然老师呀，你现在怎样啦？
　　“师生恋”,重来都是敏感的话题。尤其在我们这块古老的土地，只要是蹚进这个是非之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我和沛然老师这三年有着所谓“师生恋”吗？回答是否定的！只是我——一个懵懂少女的单相思——并把这种情愫写在自己的日记里。而沛然老师全然不知。当我的这本私人日记由于爸爸的莽撞而被公之于众——便成了沛然老师的罪名——于是乎沛然老师便被解职——于是乎谣言四起：什么沛然被免职后，抱病在家一蹶不振；什么沛然老母闻儿遭此难，卧病不起。尽管我到教育局有关部门讲述了实情又拿去日记取了证；尽管我们全班向上级呈上了《意见书》；尽管彭延甫白映雪夫妇上上下下多方为沛然老师鸣不平，我心里还总是忐忑不安。那些日子，映雪老师经常劝导我要放宽心说：“局领导会调查清楚的。八月十五日就去看沛然老师，娇娜你可要去呀。”
　　我怎能会不去呢？是我给沛然老师惹的祸呀！无辜的沛然老师呀，你大学毕业才刚刚工作三年，三年的工作你业绩斐然。怎能因我那倒霉的日记而毁了你的一生呢？听说你病倒了，你的老娘也因此一病不起，是真的吗？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呀！
　　沛然老师呀！你会怨我吗？不，你没有怨恨我。在你给映雪老师的信里，你写得明明白白。不是吗？当你被免职之时，你还在担心我——担心我因此事而分心影响了高考。你在信里说：“高考在即，对于一个就要参加考试并以此来决定她未来的命运的娇娜同学来说，她需要以宁静的情绪全力投入考试。此刻我能向她说什么呢？我能责怪她和她的家庭给我带来麻烦吗？如果娇娜的父亲的鲁莽可以责怪。而纯真的娇娜是无可责怪的。要责怪应该责怪她所处的社会环境”
　　沛然老师呀！在你蒙难之时，你却担心我，担心我受到伤害。担心我的处境。你说：“ 她的家庭原来是和睦美满的。父亲地位的变化是娇娜的父母出现婚姻危机的决定性因素。娇娜的母亲是无辜的。娇娜则更是无辜的。因父母离异给其子女带来的痛苦和伤害难道还少吗？我校某些用心险恶的人，不惜用一个懵懂少女的暗恋情愫作筹码来整掉我们。整掉把全部心思用在教育教学上的我们——这些教学中坚；整掉品学兼优的学生干部娇娜。让她在还未走上社会，便要毁了她的一生，这是何等的卑鄙无耻呀！难道要让娇娜拿着自己的日记，将其公布于众来作物证，唯此，才能证明我和娇娜是清白的吗？这对于一个青春少女娇娜来说难道不是太残忍了吗？”
　　沛然老师呀！这些日子你的这些话语反复地在我耳畔回响。我仔细地品味着，你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词语。我发现了你为人的善良和正直，你的心灵恰似浩瀚的天空那样坦荡无垠。如果说这三年，我对你的暗恋还只是一个懵懂少女的爱恋情愫，经过这次风波，我才更深刻地了解你的人品——我认定，你是我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然而，一种担忧又不断袭上我的心头。
　　担忧的是，你在给映雪老师的信中是这样判断我们之间的关系和未来的：“娇娜恰似一朵美丽无瑕的百合花，又怎能禁得起风吹雨打呢？我怎能忍心让她走我母亲的老路呢？在流言四起之际，我又怎么可以把我和娇娜之间本来清白的事，反倒弄假成真呢？而让流言者称快？尽管病重的老母亲每次回家总是唠叨让我快些恋爱，成家结婚。能在她有生之年报上孙子。她哪里知道我的苦衷呢？”沛然老师呀，我体会到，你的心在流血呀！当我看到你的这些话语，你能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滋味吗？我的头顶似压下厚重的浓黑的云，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让我透不过气来。我清楚地记得看完这段话的夜里我做了个梦。我梦见我俩手拉着手在苍茫的荒原中艰难地前行，往上看：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紧接着风雨大作 。往前看：风搅着雨，雨拧着风，扑面而来。往下看：荆棘丛生，道路泥泞。伴随着电闪雷鸣风声雨声我俩搀扶前行……霹雳一声雷鸣，我猛然从睡梦中惊醒——唯见冷月当窗，只闻秋风瑟瑟，寒蝉凄鸣声……
　　“到啦！你看，那不是沛然老师吗！”葛丽猛推了我一下，我从回忆中猛醒过来。只见沛然老师走出村子很远，，在路边向我们瞭望，迎候我们。大家飞快地向他们所盼望所信赖的班主任沛然老师围了过去。映雪老师和彭延甫老师也跟了过来。我一时忘却了什么是羞怯跑在最前头。走到跟前，当着这么多的人，我禁不住用双手抓住沛然的臂膀问：“老师……你没事吧？”我凝视着沛然老师那略显消瘦的面庞，鼻子一酸，泪便流了下来。肖红伟握住沛然老师的手说：“老师您痩了……前些日子我们开了最后一个班会，以全班的名义向校党委和区局党委写了意见书。”“白老师来信跟我说了，谢谢大家！”我发现总是满面春风的沛然老师，此刻好像眼中也浸着泪水。他深情地凝视了我一下，我的泪又涌了出来。沛然老师擦擦眼，望着见走过来的彭老师夫妇，赶快迎了过来说：“彭老师，白老师一路辛苦了吧？小卓然，这回一定要好好玩玩儿。”他又冲着大家说：“不只在我村，我领你们到蓟县各处好好看看。在这多住些日子。”
　　当天中午，沛然老师在自家的大院里摆上了酒席为我们接风。。沛然的姐姐（李玉婷）和白映雪老师下厨做饭。同学们帮着洗菜、摆桌椅、端菜，好不热闹。沛然老师还请来了教育局中学科的文博老师。沛然老师的妈妈——已逾古稀之年的老奶奶，跟葛丽窃窃私语着，乐得合不上嘴，那病像好了一大半儿似的，她不住地端详着我，把枣、核桃、栗子全放到我桌前。一个劲地让我吃家乡的特产。葛丽不断地取笑着我。葛丽说：“这枣和栗子可有一讲啊。”我羞涩地满脸飞着彩霞，追打着葛丽。沛然老师满脸通红佯怒地呵斥着葛丽说：“你不要瞎说。”沛然的妈妈笑个不停。沛然的姐姐却不冷不热地，一副严肃的模样。
　　院子里的那两棵茂盛的柿子树，在山庄秋风的吹拂下，枝叶发出的声响和大家欢快的笑语和谐地融成一体，奏着动人心扉的美妙的歌曲。从远处高山的松林间，吹来的凉爽的秋风，扑着你的脸，抚摸着刚才还有些热意的前胸后背。让人好不惬意！
　　沛然老师和文博老师在那热烈的交谈着什么。好像是很高兴的样子。沛然老师高兴地举起酒杯致辞道：“感谢大家来到我的家乡——蓟县青山口。我的祖祖辈辈生长在这里。当我们的天津市区还是一片汪洋大海时。在蓟北的山间谷地和州河两岸已开始形成原始村落。距今十至一万年的旧石器时代晚期我们的祖先已在这里留下他们艰辛的足迹。当我们在州河南岸的山坡漫步时，你难道没有想到距今八千年左右，我们的祖先已在这里过着刀耕火种的农耕和渔猎生活？你难道没有听到祖先们在一堆堆篝火旁，吃着香喷喷的烤肉时所高声吟唱的悲壮古老的歌谣吗？如果你在城北的崆峒山徘徊，难道你就没想到，你已站在距今五千年左右，人文初祖轩辕黄帝问道广成子的地方吗？
　　蓟县扼关东之咽喉，处塞外之要关，历史上为兵家必争之地。秦始皇东巡、曹操北征乌桓、唐太宗东征高丽、高开道称王、辽金宋三朝争蓟、戚继光镇守蓟镇、乾隆皇帝建静寄山庄，都在蓟县留下了深深的踪迹。这里还是人杰地灵、人文荟萃的地方。陈寿、郦道元、李白、杜甫、陈子昂、高适、袁宏道等文人骚客，都在此留下了传世的名篇。更为让人乐道的是，“半部《论语》治天下”的赵普，引领曹操打败乌桓后辞官不受隐居盘山的田畴，“教五子，名俱扬”的窦禹钧，《十粒金丹》的作者萧晶玉等都是古蓟州人氏，可谓名人辈出，灿若群星……
　　沛然老师侃侃而谈，饱含着对家乡的深情厚意。最后他动情地说：“当我们踏上有着如此丰厚的民族文化底蕴的土地之时，你难道不为我们伟大祖国和民族的悠久而光辉灿烂的文化骄傲吗？当前在人们的思想观念中有着一种错误的思潮在泛滥，那就是崇洋媚外！什么都要照搬西方的。诚然，故步自封，夜郎自大要不得，数典望祖，丢掉祖国和民族的根更可怕更可悲！去中国化是可悲可耻的！高考结束了我们取得了可喜的好成绩。让我们轻松一下吧！在我这里不要客气，要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最后让我们举杯，祝大家在这里度过美好的每一天！”
　　我特别欣赏沛然老师讲话时的帅气劲，我动情地看着他面容的每一点细微的表情，品味着他每一句话的语气声调……
　　碰杯后，彭延甫笑容满面地站起来说：“让我们区局的文博科长给大家通报一些好消息吧！大家鼓掌欢迎！”
　　文博笑道：“今天是家庭宴会。不要搞得像开会似的。我们大家边吃边聊。我家世代生活在这里。所以今天我也是主人。我想向今天来的同学们讲一下，在人生的道路上，青年人要读万卷书，更要行万里路。我们脚下的山山水水都有着悠久的历史，都有着美丽动人的故事。相传清朝康熙皇帝，到东陵祭陵，顺便在此微服私访，与本村农民魏三元相拜结交。三元老人每天上山砍柴，顺便打一些山珍野味，二人借此把酒聊天。康熙皇帝也每天必送三元老人入山，傍晚迎候老人并携手回家。临别时，康熙御赐三元老人腰刀一把，黄马褂一件。后人为纪念康熙皇帝和三元老人的情谊，把此树定为迎盘松。因树形像一只盘旋的雄鹰，又称为鹰盘松。从这个传说里我们应读懂什么呢？我想就连封建的皇帝都能和平民百姓：“相拜结交，把酒聊天，每天必送三元老人入山，傍晚迎候老人并携手回家。”那我们党的官员又应该怎样呢？读史要以史为鉴来警醒后人。现在有些领导手中有权，便以权谋私。我校的某些领导就是这样。下面我宣布一下局里对你们学校处理决定：经过调查决定责成你校党委撤去对沛然老师免职待查的决定并责成校领导当众洗清对沛然老师的诬陷之词。对沛然的工作成绩应予以表彰。局党委决定免去王世荫校长职位。工作另行安排。”一语既出，掌声应声而起。师生纷纷站起举杯欢庆。
　　我忘情地紧紧抱着葛丽，我真不知道当时是哭还是笑，我一生也没有过这种感觉。我们的泪水夺眶而出，这是激动地泪水，是经过生活磨难后胜利的喜悦的泪水呀！我见到沛然老师此刻转过身去，他一边走着，一边用手抹着泪水，离开了院子……
　　这天的下午没有活动，主要是休息，养足精神准备明天早起开始先在青山口一带游玩。然后再到蓟县其它景点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