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京》柳昀

1、第一章

　　柳毅是一个书生，他寒窗苦读十年有余，早已饱腹经纶，只是体弱多病，所以错过了前几年的考试，如今终于将身子养好了些许，也攒够了上京的纹银，只是天公不作美，在他出发前夕下了场大雨，那雨下了三天三夜，将官路冲的泥泞不堪，走起来很是费力，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他只是想着尽快的赶去京都，参加科举。
　　他父母为了供养他读书，每日的饭食，平日的用品都尽力的节俭，才将他供出来，索性柳毅
　　也算有些天赋，虽不到过目不忘的地步，但也不差。
　　而且先生总说他的作业有独特的见解，觉得柳毅定能考上进士，虽不一定能考上状元，但夺得榜眼却是绰绰有余，而且柳毅长相并不差，甚至可以说是翩翩君子风，温润尔雅的公子一般，探花之位也是有望的。只是柳毅走到半途时，突然下起了大雨，他慌乱地想要寻找避雨之处，半晌不见一处人家，正当想要放弃时，突然眼前出现了一个撑伞走来的男子，雨中看人就好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一般，并不怎么清楚。
　　“这位兄台，在下是从徐州而来，准备进京赶考的秀才，现在天降大雨，可否借个容身之处，在下必有重谢！”柳毅有些紧张，觉得自己的行为太过唐突，却不想那人只是复杂的看了他一眼，便点了点头，让他跟来。
　　柳毅紧追了几步，与他并列而行，他还有些发愣，不曾想这人居然真的愿意帮他，突然，自己的头顶打下了一片阴影，那人将伞分了他一半，柳毅楞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多谢兄台，只是这纸伞本就只能遮住兄台一人，我身上已经湿透了，兄台还是自己撑着罢，不然若是染了风寒就不好了！”只是那人却如同什么都没听见一般，并不看他，只是固执的为他撑着伞。
　　柳毅有些无奈，只好紧紧地跟着他，虽不能遮雨，却好歹让他身上淋湿的地方少一些。柳毅跟着他走了没多远，就见到了一个宅子，那个宅子看起来并不大，大抵也就是一个二进的院子。住两个人还是没问题的，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独居呢？
　　柳毅有些好奇，他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呢？不过他并没有开口，“我叫墨月。”
　　“嗯嗯！在下姓柳，单字一个毅，是徐州人。这雨下得这么大，看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也不知这雨是下一时还是下许久，若是下一时还好，若是下三天，怕是要耽搁赶路了……”柳毅有些苦恼的说，或者，需要披蓑衣赶路了，只是雨下的这么大，怕是不好赶路。
　　“无事，不会耽搁的，你且好生歇息，我去煮姜茶，在雨里呆了许久，怕是会着凉。”墨月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但不知为何，柳毅就是感觉出了他话中的急躁。
　　“劳烦墨兄了，墨兄，我可否去换下这一身湿衣，在雨中呆了许久，衣履全都湿透了，怕打湿墨兄家的地面。”
　　墨月闻言，眼神暗了暗，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跟来，“你与我一起住吧，我住在这荒郊野外，并不经常见人，所以客房并未好好收拾，先凑活一晚吧，我为你拿件我的衣服，听闻你在雨中呆了许久，怕是换洗的衣物也湿透了吧。”他正说着，走到了一个柜子的前面，在里面拿出了几件衣物放在了床上，“我去给你煮姜茶，门旁有汗巾，擦一下身上的湿处吧，免得沾湿了衣服。”
　　“好的，劳烦墨兄了！”柳毅冲他感激的笑了笑，也不曾发现墨月盯着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墨月摇摇头，推门去了厨房，他终于找到了这个人，实在不想放他离去，可是，若是不放他走，或许，会被他记恨，可是，若放他离去，怕是又会向上次那样，一去不回，最后只寻到了他的尸骨。
　　墨月觉得自己像是分裂出了两个自己一般，争论不休，实在是令人烦躁，不如，先留他几日，大不了最后他送他进京，这总不会误了赶考吧，好歹，他也是个成精的妖，送他上京轻松的很。
　　只是，在他把姜茶递给他时，终究还是迷了眼，反应过来时已经做了错事，他把迷药放进茶里了……
　　墨月扶着倒在自己怀里的人，忍不住叹了口气，算了，还是随缘吧，大不了就给他说，茶里放了些助眠的药材罢了，墨月颇有些苦中作乐的意味。把柳毅扶到了床上，和衣而眠。
　　第二天柳毅醒来时，觉得哪里不太对自己的怀里，似乎多了点东西，突然惊醒了本来还处于朦朦胧胧的意识，自己怀里，是墨兄？！不会是自己昨晚睡相太差了吧，他苦着脸，忍不住纠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怀中的人睫毛微动，似是将要醒来一般，柳毅吓得不敢动，他轻轻的把怀里的人放在床上，怕他着凉还给他盖好了被子，做完这些终于是忍不住溜出了屋子，却不曾发现，被他紧紧裹在被子里的人睁开了眼睛，紧紧的盯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他眼中。
　　墨月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准备好好睡一觉，他昨天与柳毅一起睡，本以为自己会睡的很安稳，却不曾想，他竟激动的彻夜未眠。
　　只是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看着窗外的阳光，终归还是睡不着了。“柳毅啊……”他反复的细细咀嚼这两个字，坐起了身，未束起的长发散落到额前，看起来竟如同误入凡尘的仙人，柳毅进来时就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愣了愣，又想起了早晨将那人搂在怀中时不小心碰到的肌肤，忍不住红了脸。
　　“你，你醒了，我在厨房做了粥……”不知为何，柳毅下意识住了嘴，总觉得，墨兄在听到自己做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点僵硬，是错觉吗……
　　“你，你做了粥？那我可要好好尝尝……”时隔多年，终于又要再一次体会死亡的感觉了吗……为什么，还有点小怀念……
　　是的，柳毅的厨艺，可以说是一言难尽，只是，这粥，却是他唯一能做好的饭食，唯一可以入口的食物。
　　不知为何，自他幼时，便一只有个念头，就是一定要学会如何煮粥，在把胃折磨的翻江倒海要抗议的时候，终于学会了这勉强可以入口的粥，而这么多年过去了，勉强入口的粥也变得美味了起来，比不上酒楼里的大厨，可却如家常做的粥比拟了。
　　墨月本来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念头喝的那勺粥，可待他入口之时却突然尝出了美味，震惊的看着柳毅，柳毅以为他是觉得自己跟其他学子一样，讲究君子远包厨，便主动解释了起来“其实，说来惭愧，这粥，是我唯一会做的了，不知为何，我自幼时便一直有一个念头，就是学会怎么煮粥，真的很奇怪……”
　　墨月呆愣的看着他，粥……他突然想起了，那时他才与他相识不久，他为了保护他被偷袭受了伤，昏迷时一直念着想要喝粥，可是到最后他也没能做出来。
　　这辈子，居然还记着……
　　墨月的眼酸酸的，他不想去追究这种感觉，只是喝完粥，快速的把碗收进了厨房，想要把碗刷了。却在即将要碰到那水时被一只手握住了，“等等，凉水伤手，兑些热水吧！”
　　墨月看着眼前倒热水的柳毅，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你，怎么了？”流云有些奇怪，为什么看起来像是要哭了一样？
　　“没什么，只是不小心被迷了眼，好了，你赶紧出去吧你，你在这看着我也不可能让你刷碗的，你是客人嘛。”
　　“可我不想当客人。”柳毅脱口而出回了他一句，却在答完以后快速的跑掉了，他忍不住红着脸“我怎么会说这种话，实在是太失礼了……”
　　墨月看着他跑出去的身影，突然笑了起来，还是这么傻，“我，放你出去吧。这一世，我不强求你了……”
　　“哇！墨兄，雨停了！”他兴奋的看着墨月，“我可以进京赶考了！如果能榜上提名，爹娘肯定会高兴的！爹娘一直盼着我能考中进士，可惜我之前身体一直不好，白白浪费了那几年，不过，若不是浪费了那几年，我也遇不到墨兄，也算是幸事一桩！”
　　墨月笑了笑“你还会回来吗？”“我当然会回来，我总要回家的嘛！”柳毅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准备出发，其实，墨月已经准备好东西了，只差把东西收拾出来了。
　　柳毅冲他挥了挥手“不用送了，快回去吧，外面风大。”墨月看着他的背影目送他离去。
　　仿佛像是突然惊醒一般，他眨了眨眼睛，终于还是笑了，看在你这么关注我的份上，我这次就放你走。
　　柳毅在离开不久，才走了不过半晌，就见到了京都的城门，他惊的瞪大了眼睛，徐州到京都，怎么说也要走上半月，可他这才走了不过七天，便到了京都，莫不是遇上了海市蜃楼，可那海市蜃楼之景，不是只存在于荒芜的沙漠之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