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宫女的那些年》于以

2、第二章

　　翠雯一阵惊悸，心沉坠地像灌满了冷铅。

　　她脸上唬的改了样子，小脸变得煞白，木头一般站在那里，愣着两只眼睛发痴地看着。

　　事情发生了这样突然和意外，她感到自己像一片小纸受到暴雨的蹂躏。心里被满满的”完了”刷屏。

　　怔了一会儿，翠雯短促而痉挛的呼了一口气，目光仿佛刚从遥远地方摸索回来似的，壮士断腕般咽了口唾沫，转向那“恶鬼”。

　　翠雯心想:这下子完了，那老恶鬼定是听见了，我这才穿来了，还等着吸引皇帝和皇子们呢，既然我穿来了，那我就是主角，那还不是想做什么做什么。这个老恶鬼一定是个炮灰，主角总是在前半段受罪，我先扮猪吃老虎，先服个软，短语，等以后我当了容华，当了皇后，再好好惩罚她，给她颜色瞧瞧。哼！她这样对待我，我以后也让她在雪天这样好好受冻。

　　打定主意后，翠雯迅速一扭身，行了个礼道:“嬷嬷好，嬷嬷怎么不在屋里喝着热茶，烤烤火，外面可冷了，嬷嬷千万别冻着。”她状似关切地瞧着，似乎前一刻还骂教习嬷嬷的不是她。

　　嬷嬷却不吃她这一套，甩手给她一巴掌。末了，剜了她一眼，不顾翠雯惊愕扭曲的脸，侧身对身后的绿衣宫女吩咐道:“你们给我掌掴，让她跪几个时辰，长长她的记性。”

　　清脆的响声伴着呼呼的风声从翠雯耳边刮过。，一个巴掌下去，翠雯早就打蒙了，满心不可置信，待清醒过来就听到她的吩咐，竟然不管不顾挣扎着站起来:“你什么意思啊？我爸妈都没打过我，你竟然敢打我，坏心的老妖婆一一唔唔……”话还没说完，嬷嬷身后两个宫女立马上前捂住她的嘴，把她压得跪在地上，俯身告罪:“嬷嬷恕罪，是奴不尽力，让这贱婢骂了话，触犯了宫中神灵，望嬷嬷饶恕。

　　雪地里除了风声啸啸与翠雯挣扎的声音，一片寂静。嬷嬷拢着手，瞥了眼两个宫女:“与你们不干系，起来吧。”

　　“谢嬷嬷。”两个宫女答了话，甩起素手就开始打，“啪啪啪”清脆的声音迅速传播开，一会儿工夫不知几十个巴掌过去，翠雯的两颊肿的高高的，鲜红欲滴，她只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似乎有千万只蚂蚁啃食的痛苦，又好像是被烈焰舔舐灼烧，她的耳朵似乎被棉花堵塞一般，却依稀有透过的嗡嗡声，此时她无心想其它，满腔愤怒与怨恨，以及解脱的渴望。

　　另一边，嬷嬷慢条斯理的在小宫女们面前踱步，也不盯着她们，只是来回的踱步，鞋子踩在薄薄的雪上，发出细微的嘎吱声，跪在地上一众宫女战战兢兢。

　　嬷嬷抱着铜手炉，冷哼道:“才第一天入了宫就敢这样，别院的嬷嬷没教你们吗？宫里最忌讳冲撞神灵，这些不受用的话，你们也敢说出来，亏的是我听见了，这顿打，是给她涨涨记性，至于你们，这就当做杀鸡敬猴。宫里嬷嬷我算心善的了，换别人，打了残了丢出宫去。我也不罚你们什么，好好站这儿，饭就别吃了，自个省省错处，看看她犯了错的下场，提醒自己，我言尽于此了。”

　　一众宫女小心翼翼地站起来，道:“谢嬤嬤。″随即都兢兢战战地练起来。

　　寒冬里天冷的很，风又重新打起卷儿，天上零零落落地飘下雪花，薄薄的青衫子根本御不了寒，风透过麻布的缝隙带来刺骨的寒意。

　　宫女们不过是豆蔻年华，个个都冻得颤抖起来，佩兰最为体弱，小脸都冻得煞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楚楚的样子，叫人看的心疼。玲芘虽然没有那么虚弱，圆脸蛋也被风吹得通红。

　　最惨的就是翠雯了，她.跪在雪地，双腿支撑不住地往前倒，膝下着雪大多都融化了，裤管湿成一片，风稍一吹拂，就有针扎的触感，她双手撑在地上，手死死的抠着雪，两手冻得通红，活像红萝卜，一边的宫女已经停下了掌掴，翠雯的脸肿若馒头，两颊通红，高高的耸着，一眼看上去，让人忍俊不禁，再仔细看那白嫩脸上的血痕，又让人不经砸舌。

　　翠雯脸上热烘烘的，又火辣辣的疼。幸而两个宫女打的很有技巧，除了红肿，并没有用指甲划伤一丝皮肤。

　　嬷嬷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冷冷的俯视着她的发旋儿，道：“你也是好大的胆，不知道避讳，用你的脸，买教训算是值了。”

　　翠雯忍了忍，大抵是明白进了宫该听谁的，伏在地上，声音带了丝哭腔：“嬷嬷饶了奴吧，奴错了，是奴糊涂，是奴不好，饶了奴这一回吧。”

　　嬷嬷挑了挑眉，似是惊讶她所说，冷哼一声道：“你倒说说你罪在何处？”

　　翠雯心下暗骂，面上不改，一幅悔恨的样子：“都是奴狂妄，随意说市井小民的浑话，多亏嬷嬷教导及时，让奴醍醐灌顶，都是奴的不是，求嬷嬷饶恕奴吧。”

　　说罢，仰起那肿脸，含着两汪泪，饱含希翼地望着嬷嬷。

　　嬷嬷啐了一声：“你到是聪敏识趣。你也没有怨我的必要，也没有谢我的必要，深宫这浑水你想淌，没有人拉你。至于享不享得到荣华富贵，得看命。你就跟着他们跪在这儿，晚些时候，有人领你们去寝宫。”

　　翠雯怨恨至极，哪里听得到她的话，但却没忘小说里说过要拉拢人心，便谄媚道：“嬷嬷说的是，这些妹妹的罚嬷嬷可否免了，都是奴不好，他们都是被奴连累的。”

　　嬷嬷意外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你说的对，既然如此，”她一转脸，冲着一旁的其他宫女道：“你们也听见了吧。”得到了肯定的应答后，低声吩咐身后的宫女：“你领着她们去吧。”继而挥手让她们走了。

　　这下子翠雯傻了眼，她满心算计着，教习嬷嬷听完她的话会浮现感动的神色，然后认识自己的过错，恭敬地扶她起来，那些小宫女肯定也会对他心怀感激，然后她就收服了一众人心，书上都是这样写的，可谁知呢，这现实完全不同，她不甘心，可那样有什么用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们远去，佩兰扶着眩晕的头，俏眼瞥了一下，玲芘喜出望外，高高兴兴地急着走，青鸢望了一眼，摇了摇头，跟着身边那位走了。

　　登时，只剩下翠雯和嬷嬷。嬷嬷掸去身上的雪，望了望天，喃喃自语道：“这雪看上去还有些时候。”

　　正在翠雯以为要免罚时，教习嬷嬷接过绸伞，抬手扔给了她道：“喏，拿去吧。”看都不看她一眼，领着身后宫女走了。

　　空留翠雯呆呆地跪坐在雪地中，一袭青衫衬的如一颗青笋，月白绣伞斜放一边，雪花飘飘还在继续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