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番外-流烟•水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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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时候，她会伫立在池边，呆呆地望着池水，不发一言。
明镜般的水面上，映着一张姑射仙人般的容颜。
静婉的眉睫，如墨倾泻的乌丝。
似水清淡，不食烟火，淡如流烟。
勉强扯动嘴角，却发现，水镜上显现的那张脸的嘴角边，浮出的，只是一抹苦意而已。
已经忘记了要如何去绽开笑颜。
她很羡慕赤云与碧云，可以下去人界。每次听到她们津津乐道的述说人间的事情，她淡淡微笑着，心中却是苦涩的。
去不了啊。
无法去人间，甚至连离开凤凰山也极其辛苦。
所以只有强迫自己不去在意那一切。
但又怎么可能。
她只好把自己囚禁在那小小的一方净室中，暂时的忘掉所有，得到片刻的解脱而已。
龙吉公主，瑶池金母的女儿，因病住在凤凰山青鸾斗阙，被所有人尊称为[公主]。
可对于[公主]的头衔，她不喜欢。
[公主]的称呼，像是一堵墙，将她与所有人阻隔，拒之千里。
那份寂寞，久而久之便成了习惯。
习惯性的寂寞，习惯性的带上[公主]的面具，习惯性的封闭自己的内心。
以为这便是自己的模样。
直到遇上那个红发少年。
直到遇上那个红发少年微笑着唤她“异母姐姐”，她才第一次有了片刻的恍惚。
因为体弱的缘故，母亲几乎没有来看过她，大概遗忘了自己罢？她一直忍着寂寞，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一直忍着，忍着，想要遗忘掉这份心情，却是枉然。
她以为几乎所有的人都会遗忘了自己，就算有人谈及，也只是作为谈资，寥寥数日便会忘却。
可她错了。
这个少年没有忘记她。
她的异母弟弟，没有忘记她。
他是第一个，对她微笑着，没有叫她[公主]的人。
那个人，是她的亲人。
他叫作燃灯。
她所有幸福的时光，便是燃灯看望她的时候。
不管燃灯为她做了什么，她都感到朦胧的幸福。
——因为那即是说，她并没有作为[公主]被人惦记，而是作为[姐姐]被人牵挂。
这是她，从未知晓的情感。
也只有在那些时间中，她才可以真正的露出暌违已久的笑靥。
然而梦总是短暂的。
燃灯有一天不知何故与元始天尊大人起了冲突，大战了三天三夜，最终从昆仑山上被打落了下去。
她亲眼目睹他的坠落。
脑中有一瞬的空白。
为……什么？
来不及……救他了吗？
要失去唯一的……亲人了吗？
要失去那个唯一陪伴着她的，燃灯了吗？
她看着他，从她眼前消失，也看到了他安慰她般的那抹笑意。
——不要担心我啊，姐姐。
水珠划过她的脸颊。
她急忙拭去，匆匆转身回了凤凰山。
她不敢去问元始天尊事情的原委，因为她没有勇敢到去接受一切。
只有悄然转身，离开罢了。
除此之外，她什么也做不到。
燃灯走了以后，她又习惯性的回到从前。
回到作为[公主]时的一切。
凤凰山有着赤云与碧云，有着自己的门生，却没有燃灯那样，可以说话的人。
试图去寻找，却是徒劳。
把所有的悲哀硬生生锁进了心里，不再释放。
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她不知道这样的自己还能撑到何时。
迟早也会结束掉这几千年的寂寞吧？
她微微苦笑。
既然没被人记住，离去也无妨。
可——
可是她却必须打起精神活下去。
就算在勉强。
就算再痛苦。
就算再悲伤。
因为她还在等待那个人。
等待那个第一次令她真正露出笑颜，开启她心扉的人。
等他回来，向她微笑。
所以那种寂寞的日子，她会一直忍耐，直到世界的尽头。
碧云的失踪，令她心急如焚。
没日没夜的寻找，却终也找不到。
不想再让身边的人，离开啊。
从回来的碧云口中，她听到了好些人的名字。
杨戬，土行孙，四不象，以及，太公望。
太公望这个名字，元始天尊大人曾向她提及过。
她也依稀记得，修炼石上那个打瞌睡少年的面容。
有些想知道，那个被元始天尊大人委以重任的太公望，是个怎样的人。
得知太公望一行人与赵公明即将发生战斗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去了人间。
离开了昆仑山清澈空气的她，每行一步，俨如刀割。
人界浑浊的空气蚕食着她的身体。
痛苦如影随形，似乎随时都会窒息一般。
可她不愿去在乎。
她只想让无力的自己，能帮助他们一次，令他们小小的减轻一下辛苦而已。
也让他们能够记住，
龙吉公主，曾经活在这个世上过。
——她太害怕被人遗忘。
登上了JQ三楼的时候，她和刘环发生了战斗。
胜过了他，自己也昏了过去。
可她认为值得。
因为她在几千年后，再一次听到了关心她的话语。那个黑发的叫作太公望的少年，看着她，有些淡淡担忧般的发问：
“公主，你身体没事吗？”
——这是多少年不曾听过的，让她温暖的言语？
她第一次，感觉到了——
她是被需要着的。
仙界大战，她用尽所有的气力来操纵昆仑山。
在那个时候，她看见太公望对杨戬的信任。那毫无理由的信任，就像她笃定燃灯还活着一样。有些小孩子气，却是完全的理解对方，无条件的去信赖。
她明白。
既然他肯去相信，为什么她不能。
所以毫不迟疑地，将昆仑驶向金鰲。
就算是乱来，她也不会迟疑。
相信燃灯，也相信太公望。
相信太公望，也相信所有人。
相信他们。
作为后援的她，只有一遍又一遍的祈祷。
祈祷所有人的平安归来。
在那之前，她要保护这个昆仑山上的所有人。
这样，那些在战场上的人，才不会有所顾虑吧？
——那样的她所能力及的，只有这些。
仙界大战以极其惨烈的方式落幕，昆仑山也随后陨落了。
住在焚香净室中的她，无法出门一步。
昆仑山的陨落，也告诉了她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这样的她，或许是大家的累赘吧？
可她不会就此认输。
就算将要离开，她也不愿作为累赘死去。
至少让她，再稍微帮助大家一些。
就算可做的事只有寥寥。
——她也只想挣扎出，活在世上的痕迹罢了。
她接受了超级宝贝盘古幡。
如果这会让她送命的话，她也不会畏惧。
与其在那一方小小的净室中苟且偷生，还不如在最后做自己喜欢的事。
我这样做是对的吧？
燃灯？
恐怕再也见不到你了……燃灯。
可我不会后悔的。
你也会谅解我吧？
记住她，需要她，关心她……这些便是她最宝贵，最珍视的幸福。所以，她不会去畏惧任何。
只有向前走，和那些人一起走在未知的道路上，一起微笑。
她心满意足。
或许上苍还是怜悯她的。
在那座充满未知的蓬莱岛，在她丝毫没有防备的时刻，他突然出现。
那抹曾经温暖过她的火焰出现在面前。
——啊……
他果然还活着——
嚅动双唇，却无法吐出只言片语。
脑中出现了片刻的恍惚。
如同第一次，他叫她“姐姐”时的片刻恍惚一般。
燃灯转向她，看着她。
——姐姐，我回来了。
他眸中所述说的便是此。
她浅笑。
——欢迎回来，弟弟。
几千年的等待，终于让她等到了那个人。
几千年的寂寞，在与他的重逢中云散。
——不，不对。
那些寂寞，在和昆仑山的大家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丢弃了吧？
为什么，她没有发觉呢。
不仅仅是跟燃灯在一起感到幸福，跟大家在一起的时候，也是她最幸福的时刻啊。
记住她。
需要她。
关心她。
……
每个零星的碎片，她都有好好珍藏在心里，而这些碎片，慢慢的，转化成完整的幸福，将她的心填满。
有了这些，她便没有寂寞可言。
她就不会，对即将步入的死亡产生一点恐惧。
因为呀，她并不是一无所有呢。
——她拥有世上最美丽的，
名为[幸福]的事物。
——THE END——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番外-流烟•水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