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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道其一 论洗衣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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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蒙初开,洪荒早成。
自天庭成立,于至衰败,大千多分,各成一界。
有言传道,共三百六十五天地,生自开天辟地之时,其形貌各异,又因其特点而名之,或其名多样也。
名之者谁?不可记也,不可寻也。
路盼之被门外的声音吵醒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了,院子里的公鸡早就不知道打了几回鸣了。
他还是没怎么习惯。
作为一个人生事业处在巅峰时期的男人,一个成年的二十四岁男人,一个完全有能力照顾自己起居的男人,现在变成了一个今年十六岁的小不点,搁到谁那儿估计都不会习惯。
一个木盆扣在他脑袋上,砸的生疼,倒是成功把他从模糊的睡眠状态砸醒了。
木板搭的床前,一脸怒容的妇人叉着腰立在那,活像座钟。
他麻木的端起盆,熟练地坐到院子里的破烂凳子上,开始搓着今天要洗的衣服。
路盼之现在在的地方,被人称作大荒天地,据说在很久之前,也是所谓洪荒的一部分。
至于洪荒是什么,在这唯一的记载,大概就是模糊的圣人,在这片被遗忘的小天地里,百姓的信仰多半是女娲圣人。
根据他自己的概念,洪荒就是指以鸿钧为圆心,圣人为半径画弧的世界基点,和这些子小人物完全没有关系的。
路盼之一边搓着衣服,一边想着他所知道的洪荒。
在他看过的洪荒小说里,没有一个提到三百六十五天地,但是这里的人却坚信着圣人与洪荒,这让他有点惊愕,这到底是不是他认知中的那个洪荒。
不过这都无所谓,他像泄愤一样扯着手里的脏衣服,直到那妇人一木舀把他砸了个满天星。
“洗衣服你都不会吗?”那妇人大喊道,吐沫星子横飞,点缀了她那张肥肉绞在一起的脸,“我把你捡回来可不是为了让你吃白饭的!下个月上面的大人们要来咱们永乐庄过宿,一点污点可是都不能让人看见的!”她把木舀捡起来,鼻孔哼了哼气,又踢过来一筐脏衣服。
据说这个今年十六岁的孩子被这个女人捡回来两个月了,那女人形容当时的天气之恶劣,极尽描写之能事。
蹭了蹭被太阳晒出来的薄汗,路盼之把袖子撸起来,继续闷头折磨着这两盆衣服。
他还没习惯,真话。
虽然对于自己莫名其妙的变成一个小孩子已经适应了,但是让他接受现实,难。
门外是熙熙攘攘的街市,说着他听不懂的东西。
什么灵子叶,五十年分的鼠尾草,别说见过,他根本就没听说过。
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在脑海里嗡嗡作响,加上攒了几天的烦闷,路盼之一脚踹翻了堆的满满的盆。
什么鬼哦,别人穿了是去拯救世界,他穿了就是来洗衣服的?每天洗比人还高的五六盆衣服,这是人干的事吗?别说十六岁的孩子想自裁了,他现在也挺想的。
当他接手这具身体的时候,刚赶巧在大半夜。一张青白色的脸正对着满是灰尘的镜子,两个眼珠微微向外凸起,脖子上勒着一根由破衣服结成的绳子,整个人还悬在空中,吓得他立马就蹦下了地,却由于长时间不着地和自缢造成的精神颓靡一头卡在了木板床上。
在昏迷的一天里,路盼之接手了这个看上去才十三四岁的孩子的全部记忆,并为之感到惊叹。
这是彻底不做人了啊。
——活的不成人形。
路盼之拿盆边的破布抹了抹脸,把自己踹出去的衣服又捡了回来,他要是不洗完,别说饭了,水都没有两口。
但也是蛮奇怪的,不知道是这身体饿习惯了还是抗饿,一天喝两碗粥吃个馒头竟然就饱了。说是粥,实际上就是米汤里浮着几粒半截的米,碗底下还有着没刷干净的黑色污垢。
想了想那都是什么结构,路盼之第一次对自己的接受能力感到欣慰。
他看了看周遭,那妇人已经离开。
她说的“上面来人”让他非常感兴趣,根据街上听到的,大荒天地灵气不怎么充足,架不住所有人对成圣的渴望。
噫,着实有趣。
这所谓“上面”指的就是大型的垄断了资源的世家宗门。毕竟人那么多,要是每个人都能分到几口羹,大荒天地早就因为灵气不足崩溃了。
永乐镇,也就是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在某个巨大的宗门脚底下,受人家的照拂,每十几年就得交一笔巨额保护费,要是不交,那对不起了,您就准备自生自灭吧。
这镇子啊,落的地方也实在是风水不怎么好,身后靠着一边危机四伏的林子,前边还有那么几堆的恶人经常光顾。实际上,要是没有所谓“上面”的大老爷们,这镇子早就变成大型土坑了。所以每个镇子里的人对“上面的人”都是感恩戴德,恨不得拽着人家的袖子跟人家一起上山。
没错,大家都是打着万一哪天被看中了带去修仙的主意,谁不想活长点呢?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路盼之也是在等下个月。
下个月,上面的人就要下山了,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看上了,他就可以半个脚踩进人生赢家的大门了。
每十年,山上的上人就要下来一回,一是为了收租,而是为了给自己的宗门找点好苗子,于是就顺理成章的有了这个什么劳神子的大会。
这些都是门外坐着要饭的二狗子告诉他的,这几天他和二狗子打好关系,有米汤大家一起喝,有馒头大家一起啃。这么一来二去的,二狗子拍了拍手,决定他就是下一任要饭的接班人了。
二狗子今年十七,人长得又高又壮,虽然说是要饭的,却有个定点的居所,还能定时吃着饭。
偶尔趁妇人不在的时候,二狗子就从墙头翻下来,和路盼之一起洗盘子。
是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路盼之吹了几声哨子,就见墙头上冒出一个乱蓬蓬的脑袋,手里扒着一个破碗,正准备翻墙冲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