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的尾巴》一夜星城

9、9

　　也不知过了多久，吴老汉被一声又一声急促的狗吠唤醒，他缓缓地睁开眼，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是小黄狗在叫，吴老汉迟疑了一下，朝着小黄狗叫的方向望去，几个身影越靠越近，终于，吴老汉看清楚了，是吴凡，他的女儿，带着小外孙和女婿找到这里来了。吴老汉有点惊讶，正想起身迎上去却发现他无论如何也动不了了，他拼命地挣扎挣扎，可是毫无用处，身体像不是自己的似的，完全不听使唤。他想开口说话，却发现此刻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似的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他嘴张得老大，拼尽全力的想说一声“你们怎么来了？”却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越来越吃力，越来越弱。接着，他听到女儿在喊他，他看到女儿哭了，他想擦掉女儿的眼泪，叫她别哭，可是他做不到。他看到女儿的表情越来越夸张，而他听到的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阵空鸣，再接着他就什么也听不到了，他看到女婿和小外孙跪在他旁边，女儿在拼命地摇晃着他，脸上的泪水溅到他的嘴角，有点苦又有点涩。渐渐地，女儿的脸慢慢地变得模糊起来，他努力地想看清却发现女儿的脸开始左右晃起来，然后变成无数个脸，最后连同女婿和小外孙的脸以及小黄狗瘦弱的身影一同模糊在一片混沌之中。随后，他看到远处有两个身影在向他招手，再近一点，他看清了，是弟弟妹妹。终于，他和他们团聚了，他们手牵着手，共同朝着一个未知的远方离去，一双沧桑的泪眼终于安详地闭上。只剩下女儿痛彻心扉的哭声在林间回荡，偶尔夹杂着几声凄惨的狗叫声。
　　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吴老汉的死对于村里其他人来说也算是有福了。唯一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的估计也就只有吴凡一家和小黄狗了。住在县里的吴凡早就听说有丧葬改革这么一回事，只是一直没放在心上，直到那天一早听人说有大量的棺材用大卡车运往了邻市，本县的基本上都收的差不多了，隐隐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他了解自己的父亲，拼了一辈子也就为了挣点棺材本。关键还是父亲托人捎来的口信说自己一切都好。“唯一的一点念想都没了好什么好？”吴凡这样想着，越想越觉得坐立不安。终于，吴凡也顾不得孩子是不是病着，携家带口、急急忙忙的就赶回来了，连孩子的药都没带，好在孩子听话，一路上也不怎么闹。下车后的那条乡间小路此时此刻显得尤为漫长，感觉像是走了几个世纪。吴凡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埋头拼命地走，到了门口见大门开着便直接进去疯了一般的到处寻找。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吴凡近乎崩溃。直到远山传来几声犬吠，吴凡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循着狗叫声疯狂的找寻，因为一种不祥的感觉已经蔓延到了全身，一个声音一直在催促她：再晚就来不及了。事实也证实了她的直觉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