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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丁大牛 丁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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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大牛家就住在我们村儿大街的中段。平时只有老两口儿,闺女嫁到乡里做了一名教师,只有麦收,逢年过节才会来“窜个门儿”。
原也有个儿子。那时我还没出生,听娘说叫大强子,一米八的大个子,十里八乡挑不出的俊后生。因为家里穷,上不起学,吃不饱饭,饿的他憋出了坏心眼儿,撬了小卖部的锁。水落石出。他爸急了眼!把他脱得光溜绑在枣树上,活活用放牛的鞭子抽了半小时,没办法也挨了几鞭子的老婆,找来村长还有长辈们这才制止。
这难道是丁大牛先天性脾气?这么暴躁易怒。我推测他的成长就很畸形,才导致这样不可理喻的心理反应。
过后大强子便离家出走,好像是去了大连。直至两年后的春天,才冷冰冰的,僵硬着被送回来。村里传言,版本反翻,有说大强子嗜赌成性,欠了钱,被债主整死的;有说勾引老板媳妇,雇凶报复的;有说沾花惹草,情人争风吃醋的。最终送来的警察给了丁大牛两千块钱,也给了中肯的答复,说是给一家养猪场打工,冬天为取暖,煤炉中毒。
此事一出,丁大牛是变本加厉,还学会酗酒。儿子没了,就轮到妈遭罪。他单薄的身板揪住老婆的头发,左撞撞,右撞撞,经常是头破血流。最严重的有一回,村里众所周知。他老婆收麦累的腰疼,中午躺了会儿,从地里回来的丁大牛,见锅碗瓢盆还空着,气就不打一处,骂骂咧咧。老婆觉得委屈顶了几句。丁大牛可就附了魔,也许觉得尊严被撼动,端起手里的一碗粥,就泼向他家里的。那时节本就穿的少,烫起一身的大燎泡。赌气,回了娘家,养了一个月才好。本来回来打算跟他离婚,可看到四五十岁一个人生活的窘迫,又心软了。
大家都以为他能改邪归正了,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过了没几年,这不又出事了。
上次五一放假回家,我正巧碰上。河里有半漕的水,没有两天挨河的村民,浇地灌溉的只剩一个小河沟了。大家没昼没夜的抢水。丁大牛家有五亩地也离运河不远,想借别人没收摊儿的,顺便用用水泵一起浇了。丁大牛找到人家,又递烟又拍马,好说歹说,人家就说电机烧了,不能用,让他再去别家借去。他气冲冲的回了家,让他老婆拿钱自己置办一套。老婆说没必要,只为赌气,家里地也不是很多,凑合着都过了这么些年,买了有什么用,还有几年的心劲力气,执意让他再去借借。
他一听火又来了。外面外面不如意,家里家里也反对。气愤,冲动的他,顺手抓起一把斧,冲着老婆投了过去,幸运的不是刀刃那头砸的脑袋,要不非出人命。疼的他老婆躺在地上打滚,血流一地。丁大牛也吓住了,以为杀了人,骂骂咧咧,大喊大叫,疯了似得,嚷嚷着:“不过了!这日子没法过!都死!死喽心静!”说着,自己跑到院里找出一瓶“百草枯”农药,仰头喝了个精光。他老婆,看见他吐了一院的白沫,躺着抽搐,打了120,打给了闺女,还算抢救的及时,两人没过多久都出了院。
丁大牛付出了莽撞的代价,瞎了一只眼。回到村里,有胆大爱开玩笑的,问他那药好喝吧,是不是可口可乐味的。他嘻嘻哈哈,不言语,跟变了个人似的。都说这药还真管用,把人倒治好了。还给他起了外号,“独眼牛”。他也欣然接受了。他老婆整天玩麻将打扑克,他在家做饭,洗衣服,完全脱胎换骨,颠倒了个。
看这样子这药是去根儿了,不会再“复发”。经历这场生离死别,也许他更明白了亲人的重要。失去了再也得不到,得到的就别再失去,一味只活在失去的回忆,不牢牢抓住已有的珍惜,只能是反反复复,增加失去,增加负累!不如轻轻松松的面对,这是一份难而易的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