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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愿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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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在并盛公园看到了一个可疑的人,但他垂头坐在椅子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有着一头浅褐色温暖的长发,并不是太阳那样耀目、温暖却不能靠近的灼热,也不是月亮那样的清冷。他只是温温柔柔的放出自己的光和热,然后吸引来了无数为他着迷的生物。那样的柔和而明亮,带给人从心底涌起的温暖却并不会被灼伤。
或许是好奇,也或许是太过长久的旅途带来的孤寂,我或许也成了被他吸引的生物之一。
“嗨,你在这儿做什么?”我佯作淡定的坐在了他的旁边。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是一双与发色相同的眸子,可它们却像潭死水,黯淡无光。
“午安,小姐。”唯有说话的时候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光亮,一闪而逝,可却耀眼到了极致。
我升起了想与他多说会儿话的欲望,“先生,能告诉我您在这儿做些什么吗?呃,我是说,如您所见,这里已经彻底荒废的不像样子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却依旧好脾气地回答我那几乎毫无营养的话题,“我在等人。”
“恕我冒昧,先生,我能问下您在等谁吗?”
“我的老师。”他的回答简洁明了,一时间也让我找不出什么话来接。
气氛有些尴尬,但好在没多久就有一个银发的男子将他喊了回去。
可我对这件事的在意程度,远超过了我自己的想象。
第二天早上,我不自觉的又走到了并盛公园的门口,正当我暗自懊恼自己时,又看到了昨日的那个男人。
好奇心真是可怕,当我回过神时,已经又坐在了他的身旁,“哟,先生,又见面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问了我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没见过的脸呢,小姐是才搬来的吗?”
我下意识的接了下去,“也不算是,我是个到处流浪的旅人,不过并盛这里的氛围实在不错,所以打算暂时定居一段时间。”
他接着问,“一段时间?那之后呢?”
我笑了笑,“大概是继续旅程吧。”
他顿了顿,像是叹息一般的说了一句,“小姐还真是自由呢。”
“谁知道呢。”我抬眼望向了天空,今天是个好天气,“一个人自不自由只有自己知道吧?”
他没再说话,聊天这种事,一个巴掌是无论如何也拍不响的,所以我们之间又沉默了。
或许过了很久,或许又没过多久,实在受不了这种气氛的我没忍住又开始没话找话。
“先生那天说在等自己的老师?能和我说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他啊……”他顿了顿,似是有些恍惚,“他是个喜欢乱来,严厉可又有欺骗性的人。”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在我不可思议的目光下划出了一个微浅的弧度,极浅,却极尽了温柔,“而且还有着严重的cosplay癖。”
说完这些,他皱了下眉,微微露出了一个“困扰”的表情,“还有非常严重的暴力倾向。”
“还极为擅长装无辜。”
………………
…………
……
如此之类的“缺点”他还说了许多,但眼中的温柔却几近一成不变。
我想象了一下,却始终无法将这些特点糅合在一个人身上。
最后,他苦涩地笑了一下,“他的名字是Reborn,他死了。”
鉴于他的神情,我什么话也没说出来,于是我们又陷入了沉默。
大约是在和昨天相同的时间,那个银发的男人又来了。他什么也没说,走了。
第三天的时候下起了暴雨,我心想他大约是不会去了。只是下午买菜回来路过并盛公园时,意料之外的又看到了他。他并没有打伞,有些可怜的蜷缩在公园的长椅上。
我走过去打算叫他回去,淋雨对身体总归是不好的。但走近了才发现,他的眸子紧阖着,眼下青黑的黑眼圈格外显眼,我过去他也没醒,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他嘴唇嗫嚅,似乎在说些什么,我凑近了才发现,他说的东西极为简单,是一声又一声的“Reborn”,似在泣血。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忽然笑了,我摸着他的脸颊,问,“你想他活过来吗?”
他并没有理会我,只是依旧不断地唤着那人的名字。
我并不气馁,凑近了他说,“你想Reborn活过来吗?”
也说不出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液体开始在他脸上流淌,只是那液体是温热的。
“想。”他咬字有些不清,但我可以听懂他在说些什么,“我想Reborn活过来。”
我笑了。
渐渐的,雨停了。阳光缓缓穿透厚重的云层,犹如上帝赐予地狱的光束。
他倚在公园长椅的靠背上,脸色透出些许不正常的红晕,似是发烧了。
“喂,蠢纲。身为彭格列十代目还在这里偷懒,是迫不及待地想吃枪子儿了吗?”
他猛然从梦中惊醒,却只看到了一个一身黑衣的男子站在他的面前,几近陌生,只是两边的卷鬓格外眼熟。
“Reborn?”他带着极不确定的语气唤着。
“啧,连为师都认不出,蠢纲果然是蠢纲。”他的语气极为嫌弃,只是眼中抑制不住地流露出了两分笑意。
“Reborn!”
他站起身,却踩到了滚落了一地的土豆,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诶?哪儿来的土豆?”他挠了挠头,有些疑惑。
“你要蠢到什么时候?脑子是烧坏了吗?”Reborn的眼里自然是看得出他的不正常。
“唔……总觉得忘了什么事……”他望着长椅的另一侧,总觉得那里应该,或者说是曾经有什么存在,“……是什么呢?”
Reborn压低了帽檐,却什么也没有说。
人都说,他人的记忆是自己存在于这个世上的最好证明。
我来到过这个世上,我存在于这个世上。可当我要离开时,却必须要带走有关“我”的所以记忆,就如同我从未存在过一般。
我不情愿,但这是我的宿命。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只手,将我牢牢地握在掌心。我不甘心,几近狼狈的翻滚、跳跃,试图逃出这个“命运”,可我竭尽所能所做的一切,在“它”看来,也不过如同看一场手舞足蹈的小丑演出的一场滑稽的闹剧罢了。
于是我放弃了,认命了。我对“他”说,“我必须要让一个能让我心甘情愿的人使用。”
“他”应允了,于是我开始流浪,同时又抱着一丝希望。
神啊,我不过是你的信仰中诞生的一个微小的愿望,可否能移开您的眼眸,松开您的双手,只是给如此渺小的我一些可怜的自由?
我祈祷着,盼望着,恳求着,却渐渐心如死灰。
就在我快绝望的时候,他出现了,我想,他大约是能让我心甘情愿的人吧。
渐渐消失的时候,有些细小的光点绕着我打转,我知道,那是所有的、关于“我”的记忆,我哭了,却又释然了。
神啊,这就是您赐予我的最后的自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