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山河入梦》青溪牧

2、二 这、这娶妻

　　二

　　“解道长，且往这边来。”

　　此时的洛阳城已是黄昏时分，落日将半边苍穹染成了一片丹雘，煞是好看。今日恰是颜氏公子颜则安与七秀侠女月歌行永结秦晋之好的大喜日子，颜府之中四处灯火通明，张灯结彩，倒比这夕阳更绚烂几分。解明夷无心看这美景，只跟在阿魏身后，想着亲迎之礼约莫着到了时辰，却不知颜家的则安公子又惹出了什么事端，竟在这时急急忙忙的唤他过去。

　　只见阿魏领着他在颜府中七转八转，溜到一处没人的角落才停了步子。远方不时传来几声侍者婢女的喧闹之声，阿魏听了后，又左顾右盼了一阵，扑通一声跪在了解明夷面前，哀嚎道：“解道长！不不，解道爷！”

　　解明夷一见这般架势，心中已有了猜想，定然是颜则安有闯出了天大的祸事等着他来背黑锅。他心下颇为无奈的一叹，表面上仍淡淡地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这是做什么？——再而言，分明是颜公子唤在下过去，怎么不见他人呢？”

　　阿魏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家少爷说：自古情义两、两难全，如今他有要、要事要做，可既纳征请期，也万万不能临阵脱逃，让七秀的月、月姑娘名誉扫地。所以、所以差遣小的知会解道长一声……”

　　解明夷心底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皱眉道：“知会什么？”

　　阿魏怯怯地抬头看了眼解明夷铁青的脸色，吓得忙又低下头去，颤颤巍巍地说：“我、我家少爷说，江湖之中，惟有解、解道长人最好，最重义气，谁若是有解道长这样的挚、挚友，当真是佛祖眷顾，三生有幸……我家少、少爷还说，解道长风流倜傥，玉、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神勇无敌……”

　　“说人话！”

　　“是是是……”阿魏被解明夷这句吓得魂不附体，“我家少、少爷说，解道长与他是至交好友，两人又身、身形相若，他且去救人性命，这、这娶妻之事，由解道长代劳，似也未、未尝不……”

　　“胡闹！”解明夷纵是有再好的脾气，也难免拂袖喝道，“此等大事，岂有旁人代劳之理？！”

　　阿魏又一哆嗦：“旁、旁人自是不行，可少爷说了，解道长于他，便好比子期之于伯牙，可算不得什么旁、旁人。少爷还说，此事关乎万花谷、七秀坊与洛阳颜家的清誉，解道长万万不能推脱。况、况且，解道长是真君子，定然不会陷、陷他于危难之中，更不会假戏真做，伤人伤己。”

　　“他倒也知道什么清誉？”解明夷闻言更是怒火中烧，一时真气走岔，牵动旧伤，惹得他捂住右胸剧烈咳喘起来。他本有咳疾，数月之前又在天策府被人一□□入右胸，若非颜则安使尽浑身解数相救，他早已做了枪下亡魂。而今大病初愈，本应静养，却遇上了这等荒唐之事。解明夷思至此处，只觉右胸如同被生生撕裂了一般痛得厉害，咳喘更严重了几分。

　　阿魏见状非但不急，反而兴奋地大跳大叫，击掌道：“有了有了！方才我还在发愁，少爷与解道长身形虽相似，容貌声色却相差不少。而今倒好，若是有人起了疑问，我便言我家少爷近日染了风寒，故而以面纱遮面，声音较平日也略沙哑了些……若非解道长素有咳疾，小的还想不到如此妙、妙的点子。真真儿是多谢解道长了！哈哈哈！”

　　解明夷一听此言，咳得更是撕心裂肺，觉得右胸之中的物什全被利刃搅成了碎渣，四处奔突作乱，折腾的天翻地覆。他实在想不通，幼年初拜入纯阳宫之时，他便与万花书圣颜真卿之侄、洛阳颜氏公子颜则安结为挚友。从小到大，未曾薄待过他主仆二人半分，为何今日竟落得如此田地？转念一想，颜则安与他是打小同甘共苦的挚友，又对他有救命之恩，如今就算是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如此想着，心情略为平复了几分。

　　阿魏不知道解明夷心思的纠结起落，还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亲迎，什么催妆，什么障车，什么合卺。不一会儿，有婢女寻到了二人所在，说是吉时将至，让阿魏催少爷快些成行，莫要让月姑娘等急了。阿魏应了一声，连忙将解明夷推进了东厢房，让他换上吉服，戴上面纱，又领着他出了颜府，上了婚车。解明夷望了望前路，只觉这路太长太远，黑得不见一丝光亮。他低声一叹，策马扬鞭，驾着婚车往月歌行的住处驶去。

　　源北落往他的茶盏中斟了些茶汤，蹙眉道：“本以为离开严寒之地，师兄的咳疾会平复些许，不想……”他顿了顿，正色道：“师兄，你且听我一句劝，本门纵然剑、气分宗，但养气之法，实为万宗之祖。并且，以师兄天赋秉性，最宜养气修身，何苦外练筋骨？”

　　解明夷笑道：“小声些小声些，若要让剑宗诸位师兄弟听到你气宗的源北落如此挖人墙角，那还了得。”

　　源北落知他是随意敷衍，便微微一哂，不再多言。忽又想问起解明夷被重伤于天策府一事，又一想，这两年师兄寄回的信件中，常提及一名姓沈的将军，此时却只字不提，想来其中定是千回百转。师兄既避而不谈，自己又何必揭人心事。他浅呷了一口茶汤，转开话题，笑道：“世人皆云，万花谷则安公子义薄云天，清骨风流，却偏偏离经叛道，耽于美色，又常与恶人谷中的宵小之徒相往来。而今，我可是见识到这分放荡不羁了。”

　　“何止此事，倘若他日你可与我下山到江湖之中闯荡，便知他是如何叱咤风云，放浪形骸了。”

　　“好！倘若师父允我下山，我定要去见见这位则安公子。”源北落语声一顿，又说道，“只是，这倒也奇怪。则安公子若真是贪恋软玉红香，为何会让解师兄代劳婚娶之事？莫非则安公子所救之人，竟比月姑娘还要重要？”

　　被问至此处，解明夷眉宇间显露出几分踌躇与无奈。他略一抿唇，说了句你且莫急，接着将这故事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