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塔镇河妖》烧尾宴

5、005“摇摇” 叶龙一望向

　　叶龙一望向舞台，触目可及的只有糊成一片的光斑。
　　林辰一脸奇怪地看他半天，拍了下他的肩膀，“嘿，不要再看了，人家早就唱完走人了。”
　　“他，长什么样子？”叶龙一有些迟疑地问。
　　林辰轻轻一笑，半是无奈地说：“人家高调表白的时候你都懒得看一眼，现在倒好奇了？看上去20来岁吧，大概一米七五，长得特白净像个小姑娘，看五官应该沾点混血。”
　　是他。
　　在叶龙一记忆很遥远的地方有一处软绵绵的回忆，是一个叫“摇摇”的小孩子。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他捏了捏酸胀的脑袋，能记起的就是一个瓷娃娃似的小孩儿，留着长头发，分不清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很奇怪也很可爱，总喜欢在他练琴写歌的时候出现在音乐教室门口，但不管问他什么问题小孩子总是摇头不肯说话。叶龙一特别喜欢他软软糯糯一直摇头晃脑的样子，就给他起了名字叫“摇摇”。
　　那段遥远且短暂的时光大多只剩下模糊的画面，唯独有一次，牢牢禁锢在了叶龙一的记忆里。
　　“塔诺，会一直、喜欢！”他说。
　　那是摇摇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他开口，低着头，乱糟糟的长头发黏在哭湿了的脸上，邋遢的一塌糊涂。
　　那时候塔诺9岁，会说的汉语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字。
　　很多人很多事，有重要的也有不重要，都随着时光的流逝不知不觉便在记忆里消失不见。但偏偏又有一些，当时没留意，却在记忆里扎根。有时候叶龙一会想，他是不是从那时候起就对摇摇抱着某种期待。毕竟摇摇是第一个听他弹琴、唱歌，第一个为他鼓掌的人，从某种意义上说摇摇给了他在追寻音乐梦想上坚持下去的理由。
　　原来塔诺一直都在，可他竟然是巨鼎宝塔！那个不惜手段无孔不入地侵入他的生活的粉丝竟然就是摇摇！这份震惊渐渐消化后，叶龙一的心情很复杂，也许知道摇摇这么多年依旧喜欢自己他应该感到欣慰，但当塔诺这个名字和巨鼎宝塔重合，叶龙一心里更多的却是失望夹杂着愤怒。
　　塔诺唱完三首歌，从酒吧老板周扬手里结到当天的钱，依旧是道了声谢，连多一句的交流都没有，就匆匆离开了。
　　穿过酒吧街的闹市区，两条街以外的地方是一片老式的住宅区，塔诺在这里租了间不大一居室，每天24小时每周7天，除了不得不出门的几个小时，塔诺的生活几乎所有都在这间小房子里。
　　十点刚过，小区里还有零星在散步遛狗的行人，塔诺压低了帽檐一路低着头从小路穿行，直到缓慢地爬到6层，推开楼道门，走廊里许久不亮的感应灯忽然闪了一下又迅速地熄灭，他才在恍惚中抬起头，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家门口。
　　手依旧抖得厉害，掏出的钥匙还没来得及插进钥匙孔就“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俯下身感觉周围的氧气稀薄的可怜，心脏像是被一双手紧紧攥住，浑身的力气在不断的流失。他拼命扶着墙，可身体却不听话地往下滑，在漆黑的楼道里他不得不将头埋在手臂里，等待这股突如其来的眩晕感一点一点的过去。
　　十五分钟前，刚走出酒吧后门，只是不经意地余光一瞥，塔诺整个人立刻就被定在原地。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叶龙一略显疲惫的脸上，像磁铁一般吸住了塔诺的眼睛。几分钟的时间里，叶龙一眯起的双眼盯着手机，无意识地用舌尖舔着下嘴唇的样子，像是有一百只手在挠塔诺的心。
　　忽然有人冲出来找人，叶龙一循声抬起头，目光直直向他的方向看过来，塔诺无处遁形，那一瞬间他几乎忘了呼吸。直到叶龙一收起手机，又从后门进去，塔诺一直僵在门口。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回过头，机械地迈开步子。
　　手机在门外自动连接上了家里的WiFi，之前被隔绝的消息像是炸了锅似的袭来，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屏幕闪出的推送信息迅速刷出一长串。塔诺抓着门把手缓慢地站起来，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有微博、有微信更多的是来自QQ群，图标右上角的数字还在用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增长。他深呼了几口气，感觉到力气渐渐回流身体里了，才重新拿起钥匙打开门。
　　距离节目录制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粉丝群里疯狂刷屏的热度还没消退，但他的名字却没有出现在微博的热搜上，@他和叶龙一晒出的照片也无一例外都被打上敏感词汇屏蔽掉了。塔诺扯了扯嘴角，打开自己运营的后援会网站，用QQ私下联系了论坛和贴吧的管理员，把有关于他的今天出现在录制现场的帖子全部都清理掉。随后他让出了所有后援会管理权，清退了全部的QQ群和联系人。
　　事情发生的毫无征兆，没有人来得及关照媒体，做任何预先措施。在短短几分钟的酝酿发酵之后，巨鼎宝塔退出叶龙一粉丝后援会的消息如平地惊雷一般直刷到了微博热搜榜上。替代了当天本该是巨鼎宝塔高调现身表白偶像的消息，成为爆炸性的新闻。
　　塔诺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为自己筹划了一场盛大的id自杀仪式，今晚要跟巨鼎宝塔这个身份彻底告别。其实这和他原本预想中有些不同，用十几年的爱去表白却没能换来叶龙一的一个回眸，让他失魂落魄，网络上被封锁掉的消息，更是像一柄利刃刺痛他的心。
　　但静下心来，他还是没有办法不去喜欢叶龙一，做不到怨恨他。叶龙一在他心里的位置，再多的伤心与痛苦也不能撼动丝毫。不论是隔着电子屏幕的网络还是立体的现实中，他全部的生活只围绕着一个人运转，但三次元里的塔诺和二次元里的巨鼎宝塔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三次元里的他，是城市里最不起眼的一个人。二次元里的巨鼎宝塔却是神秘而强大的，他是五千万龙粉膜拜的对象，掌握着比媒体更多的信息和资源，对于叶天王的一切他无所不知，也几乎是无所不能的。
　　最开始他只是随手起了一个网名，那时候电脑开始普及，贴吧和论坛刚刚流行起来，他自学网站运营的知识。从有限的新闻和杂志上获取叶龙一的动态发布到网络上，一点一滴聚集起一帮志同道合的人。
　　舞台上的叶龙一是光芒四射的，创作中的他是沉静内敛的，生活中的他冷漠寡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塔诺将自己的心封闭叶龙一的光环下，纵容与他有关的一切将自己的全部生活蚕食，甘之如饴。从爱上叶龙一的歌，到不可收拾地爱上了对他来说虚无缥缈的人。
　　塔诺，会一直喜欢。
　　你还记得吗？
　　如果我不是巨鼎宝塔，你是否愿意，多看我哪怕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