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水的鱼》夏上水

4、04。开始“结束”

　　我以前就说过，小鱼就像一本百科全书，跟她在一起想不进步都难。现在我发现，小鱼还像一座灯塔，指引着我的方向。可是灯塔也有被狂风暴雨欺负的时候，灯塔也有孤单也会有眼泪的时候，谁来保护灯塔？
　　“上水，还记不记得，大学毕业前，我们也是这样背靠背在狮子山上坐了一个晚上？”
　　“当然记得，那时狮子山蚊子好多，我俩都被咬得大疱小疱的。”
　　“还记不记得，你说我喜欢登山，你要带我游遍五大佛教名山和五大道教名山？”
　　“记得，这个愿望我们此生一定要实现，也一定能够实现。”
　　“那你再把五大佛教名山和五大道教名山的名字说一遍，看你是真记得还是假记得。”
　　“五大佛教名山：五台山，九华山，峨眉山，梵净山，普陀山。”我停了停，“五大道教名山：武当山，白云山，青城山，龙虎山，还有。。。”
　　“还有老君山，5年前你也是忘记老君山，你总是喜欢犯同样的错误。”
　　“是，是的。”小鱼说到我的致命伤，我觉得脸上有些发烫。
　　“那你再把五大佛教名山的地址，说一遍。”
　　“五大佛教名山，即山西五台山、浙江普陀山、四川峨眉山、安徽九华山,贵州梵净山。”
　　“再说五大道教名山的地址。”
　　“五大道教名山，即湖北武当山，四川青城山，安徽齐云山，江西龙虎山，河南老君山。”
　　“还不错，赞一个。” 小鱼微微一笑。
　　“还记得当年在狮子山上，你要我一个一个背下来，背错一个打我一个手板，我的手板都被你打红了。”
　　“是你自已太笨，五大佛教名山和五大道教名山，我读小学三年级就会背了。”
　　“我当时就说了，和你在一起，不像在约会，而像在补课。”
　　“你这个学生天资好差，我这个老师教的好辛苦，而且还没收学费。我是不是太傻？”
　　“你是太聪明，教会了我五大佛教名山和五大道教名山，布置的课后作业，就是要我记住了一个一个带你去。”
　　“你好像还很委屈？”
　　“幸福的委屈！”
　　一下子，我们周围又充满了快乐的空气。
　　“上水，十大宗教名山，我们不仅要一起去，还要写下我们和山的十个故事，每个故事都要不一样。留作我们老了的回忆。”
　　“好，我尽力而为。”
　　“你要早点实现你许的诺言，不要等我们老了，想去也去不了了。”
　　“我们来到武当，已经实现了第一个愿望，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福地名山，无点真心难到此；蓬莱胜游，有些诚意自可游。”
　　“小鱼，你说青山和典典，还在不在太极湖？”
　　“他俩明天还要上班，可能已经回武汉了。”
　　“小鱼，道长说去年你有一大劫难，是什么事呀？”
　　“没什么，都已经过去了，我们不提了好吗？”
　　“在你最需要帮助和安慰的时候，亲人和朋友却不在你身边，你不愿说，肯定是遇到了非常大的苦难。是不是大嘴又去欺负你了？”
　　“不是，大嘴又不在美国。”
　　“那你是不是病了，一场大病？”
　　“喔，大病，......对，一场大病。”
　　一时间，我俩都没有再说话。时间已到子夜时分，山坡上吹来丝丝凉风，像是有一双双温柔的小手在抚摸我们的身体，让人心旷神怡。
　　小鱼说爬了一天山有点累，想睡一会，我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她靠着我一会就睡着了。
　　我望着布满星星的天空，一下子感慨万千，没想到竟然以这样奇妙的方式和小鱼重逢。那个被我的无知深深伤害远走天涯的小鱼，那个我日思夜想感到此生无缘再见的小鱼，现在就如此真真切切地靠在我的身边。
　　大约凌晨五点的时候，小鱼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一把推开我，惊悚地喊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小鱼，你怎么啦，小鱼，不要怕，我是上水。”我摇动她的双臂，让她清醒过来。
　　小鱼睁开眼慢慢地缓过神来，此时我们的脸相隔只有一公分的距离，我们就这样相互对视着，我们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我俯身去吻她，小鱼飞快地把脸移开。此时我发现小鱼的脸上竟然全是汗珠。
　　“小鱼，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我的心还没有调整好。”
　　一时间，我们彼此都是尴尬的沉默。
　　“上水，快看，日出，武当山的日出。”
　　我顺着小鱼的手看过去，只见天边的云向四边扩散，一刹那间，天际射出一道金光，过了一会儿射出一道，再隔了一会又射出一道......一道比一道绚丽，一道比一道金亮。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天空的云从白色道粉色，从粉色到红色，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亮。真是万紫千红，美丽、壮观极了。
　　“太阳！太阳！”小鱼高兴的大喊，一分钟后太阳变成了一叶小舟，又一会儿，小舟变成了半圆光球，就像太阳公公的笑脸，这时的太阳鲜红红的，一点也不刺眼，再过一会儿，太阳像被咬了一口的糖饼，这时眼睛就不敢直视了。
　　慢慢地，太阳冒出了地平线，红彤彤地，就像少女的脸蛋，可爱极了。顿时，山上，我们的身上都披上了彩衣。光芒四射的太阳将天染的通红，山上山下仿佛涂抹了油彩。
　　看完日出，我们就开始下山，临近山脚的时候，小鱼的脚崴了一下。我决定背她下山。
　　“上水，你有多久没有背我了？”
　　“有5年了吧。”
　　“是5年零3个月。”
　　“上水，还记得以前在华农老运动场的故事吗？”
　　“记得，当时你的脚也是崴了，你说如果瘸了怎么办，我说瘸了就坐轮椅。”
　　“我说不要坐轮椅，就要上水你一直背着我。”
　　“我说你傻啊，老了想背也背不动了。”
　　“我说你对我心不真，否则再老也会背的。”
　　“你又问我，背我重不重。”
　　“我说整个世界都背在身上，你说重不重？”
　　“是的，你当时在我的背上说，你很喜欢人们在教堂结婚时，牧师说的话：无论贫贱或富有，无论健康或疾病，都始终不离不弃......”

　　我坐出租车送小鱼去机场.出租车上的扬声器里，正播放许飞的那首成名经典----《寻水的鱼》：
　　我是一条寻水的鱼
　　我漂浮在这寂寞城里
　　我忘记了自己
　　紧紧拥抱你给我的那片涟漪

　　我是一条寻水的鱼
　　我轻轻跳进你的怀里
　　我自由的游弋
　　寻找着自己
　　渴望的那片天地
　　......

　　半路上，小鱼忽然问我：“我们学校的一位女同学，外出打工在回学校的路上，被一个流氓侮辱了，你对这事怎么看？”
　　“你见过朝圣的人吗，他们的手和脸特别脏，但他们的心却特别的干净。”
　　“可是她始终走不出心灵的阴影，怎么办？”
　　我随口回答：“这，我好像也不知道。”
　　话一出口，好像说错了，可又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回答。
　　一路上小鱼闭着眼，再也没有说一句话，眼角有泪水滑过。
　　天河机场的夜仍是那么忙，一架架飞机降落，一架飞机起飞，像游戏里的一个张开大嘴的怪兽，不断地吞进去一些，又不断地吐出一些。
　　在天河机场候机休息室，小鱼突然转过头对我说：“上水，我们开始吧？”
　　“开始什么？”
　　“开始结束。”
　　“小鱼，我们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可我现在心里有一堵墙。上水，因为有这一堵墙，我们回不到以前了。”
　　“当我费尽全力爬到梯子的顶端时，你此时却告诉我，梯子架错了墙。”
　　“上水，是我不好。”
　　“不要说你不好，直接说你到了金光闪闪的美国，心变了。”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上水，再见。”小鱼泪流满面地咬着嘴唇。
　　“小鱼，这句再见，我们是不是又要等上5年？”
　　“上水，忘了我，水没有鱼会更清澈。”
　　“可是水里如果没有鱼，会一辈子寂寞。”
　　“世界那么大，名字里带鱼的女孩，并不是只有我一个。”
　　“带鱼字的女孩再多，如果没有你一样的善良，都会变成将就。”
　　“上水，是我不该再回来。”
　　“既然你回来了，说明我们的缘分没有结束，我知道，你肯定是受了伤痛。都是我害的，如果我不忘记华农的3年之约，你就不会赌气去美国，如果我早一点成功，你也不至于一个人受到伤害。小鱼，错的人，不是你，而是我！”
　　“能够再见一面，我已经很满足了。”
　　“小鱼，你这又是何必呢？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让我们一起共担风雨？”
　　“上水，既然已成既然，何必再说何必？”
　　“好吧，小鱼，还是老规矩，你的手能从我的手心里抽开，我就不再说何必。”
　　“好吧，就老规矩。你从来都没有赢过。”
　　“小鱼，我来数数，如果从1数到10，你的手还在我的手心，你就不要说分手，闭上眼睛。”
　　小鱼闭上了眼睛。
　　我也闭上眼睛，开始数数，“1......2......3.......456789”
　　正当我庆幸自己的聪明时，突然我的手背感觉被重重地咬了一下，我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手。
　　等我睁开双眼，小鱼已哭着跑进了机场安检门。
　　只留下在原地发呆的我。
　　当武当山的意外相逢，我的心跳是那么狂野，感觉自已是那么的接近幸福。
　　当梦中的飞机降落，我信心满满地清理跑道，伸开双臂准备迎接天使降落人间，但飞机一个俯冲，再次呼啸直冲云端，直留下从恶梦中惊醒过来，瑟瑟发抖的我。
　　候机室里来往的人群好像此刻全都静止在原地，唯有我一个人穿梭在时光的隧道里。候机室里飘来那英如泣如诉的歌声：
　　忍不住化身一条固执的鱼
　　逆着洋流独自游到底
　　年少时侯虔诚发过的誓
　　沉默地沉没在深海里
　　重温几次
　　结局还是失去你

　　我被爱判处终身孤寂
　　不还手 不放手
　　笔下画不完的圆
　　心间填不满的缘
　　是你
　　啊失去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