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百合的情人》侬灵

5、第5节

　　她提前被齐坤带离了西安。本来说是一个星期，却在第三天的时候回去了。她知道，他虽然没说，但心底里多少是介意着的。
　　在飞机上，两人都没有说话。那天从肖翼的宿舍走的时候，回去见到他，他的眼神都开始凉起来。就像第一次见他的那个晚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疏离。甚至，连她告别的时间都没给，直说要回去了。她明白事情的始末，一直一言不发。
　　在机场出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刚开始她不确定，在原地愣了足足半分钟才反应过来，那竟然是景生。
　　她不相信世间有如此像的两个人。
　　还是当初的少年，只不过眼神变了，不再薄凉，带着温暖看着身边的女子。那女子金发碧眼，身材火辣，肤如雪凝，仿佛是画中走下来的一样。
　　他显然没有看见她，笑着跟身边的女子说话，一连窜英文飙得很顺溜。她记得没错的话，他以前是不喜欢英文的，非常不喜欢。
　　她错愕了许久，感觉胸腔中翻腾如海，情绪一瞬间万马奔腾，许久才微微定神对身边的齐坤说，你先回去吧！我还得有事。
　　说得决然，不留余地。
　　齐坤没说什么，看她一眼后便走了。那种眼神竟是她熟悉多年的凉！
　　他以前怕也是一个拥有忧凉眼神的男子吧？
　　他才刚转身，她便朝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飞奔。就这么突兀地，闯进了有说有笑的两人视线当中。
　　从他一瞬间错愕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他是那个她要找的人。只是，如今看来，又不是了。
　　他身边的外国女子笑了笑，说了一句不是很流利的中文，你们……认识？
　　他还在错愕之中，她的情绪已爬山过海。
　　最终，她笑了，前所未有的凄美，声音却是低落的，原来，你没死啊？
　　他完全不是当年了，眼神闪躲着，不再有她喜欢的少年凉。他看她一瞬，说，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我并不认识你。我们还要赶飞机，请不要耽搁我们的时间。
　　说完，强行拉着身边的女子，离开了。
　　她没留，什么话都没说。忽然俯身下去，在人潮中，低低哭泣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顷刻间笼了上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人换了多少批，她才缓缓从自己的臂弯中抬起头来。神态憔悴，竟是一瞬成枯。
　　她浮尸般走回了机场。
　　当时就买了一张去武汉的机票。
　　回去后，她找了多重人际关系，才把当年的事情弄明白。她不是执着，只是不想蒙在鼓里一辈子。
　　原来，当年的他竟是真的没有离世，只是被他母亲带到了国外。他母亲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自是看不上她这样的女孩，就算上的大学不错，但没有过硬的家庭背景，丢到社会上，也是普通之众。在上大学的时候，尤其是后来，他亦是三天两头往国外跑。那边新鲜的生活让他无从抗拒，很快便有了新的恋情，于是便想长期定居在那边。但又怕这边的她纠缠，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用钱把这里的消息都给堵上了，就这么跟校方说，他死了。
　　把这些告诉她的人说，其实这么说来，他也是觉得愧疚吧！对不起你，所以才说自己死了。不然，有谁愿意这样诅咒自己呢！在他心里，或许真希望在你这里死了，如此还能给你留下一场美丽爱情的回忆。只是，谁知道呢？都三年了，你居然还是对他念念不忘。真的，他那样的人，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当初在学校里，名声就不怎么好，老是一意孤行，还和社会上多个女子有染……
　　后面的话她听不进去了，一瞬间，几乎握不住杯子，只感觉无法克制地抖着。
　　后来，在打电话给肖翼的时候，她是真憔悴得如同这秋天纷飞的树叶了。
　　肖翼见到此番模样的她，心中像是被勒过般的疼，二话不说便是紧紧抱住了。
　　他不知所措地说，小艾，你怎么了？
　　这是她第二次来西安，距离上次不过半个月，在她心中却已是天翻。
　　上次带着回忆来，这次依然是带着回忆来。但前一次回忆的是梦，现在斟酌的却是梦醒。
　　她觉得自己仿佛要像那些泡沫般，缤纷起来。她无法感觉到生命的重量了。
　　来的时候，因为穿得极为单薄，加之多个晚上的彻夜不眠，她的身体终于招架不住，随后便进了医院。连续几天高烧不止，醒过来的时候，也没说什么话。肖翼一直寸步不离地在她病床边，她似乎没看见他，神情空洞。
　　连续几天的不眠，终于他也挂上了号。
　　望着正在身旁打点滴的他，她的神情有了变动，有一种常人无法读懂的冷，慢慢说着，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我根本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你对我再好又怎样，我不会感激到哪里去的。
　　肖翼没说话，只是望着她。
　　我还是会回到我生活的地方去，不会留在这里。她说。我很感激你这么多天收留我，照顾我。可是，我不能留下来。因为，你只是我的情人。
　　她又说，我希望在我走后，你把我忘掉，把这一切都忘掉。忘不掉也是每人心中应该留有的那个结，那你活该拧着。
　　肖翼摇摇头，我说过我不会忘了你的。你不要我跟你一起走那我便不走，但我会在这里等你来。
　　她微微一笑，转头不再说话。
　　——
　　当她回去时，已经在西安待了一个月。
　　回到熟悉的地方，她直奔卧室，甚至没看墙上的照片一眼，便直接带着相框扯了下来。随之把照片取出，在洗手间付之一炬后，冲进了马桶。又走出门去，把整个相框都丢进了垃圾桶。才回到卧室，苍冷地看着这一切。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她拿起来一看，是齐坤打过来的。按下接听键后，对方却没有开口。
　　她亦没说话。
　　如此僵持了大约一分钟，齐坤的声音响起，透着一种特有的凉性，今晚有空吗？
　　她笑了，恍若一朵初初绽放的野百合，你是要找我约会吗？可惜，我只跟我的情人约会，你结了婚，不可能是我的情人。
　　说完，便是挂了电话。
　　至于情人，她觉得自己不少，但是还想去夜色中找。这种暧昧的感情游戏，是填补空虚的最好良药。她不嫌怎么泛滥开来。
　　关于肖翼，关于等待。如果三年之后，他还在，她便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