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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奈何桥前,我等你三十年 前世 展 ...

  •   前世
      展昭
      赶到冲霄楼的那天,雨下的很大。天空阴沉沉的,看不到一丝希望。楼已破,只剩残楼断壁。日夜兼程,马不停蹄,最终换来的依旧是再不能相见么?
      玉堂别让我恨你……
      手中的剑紧紧握着,剑鞘上的花纹完全印入手心,都不痛,身体止不住颤抖,我从来未曾这么慌乱过。胸口堵得慌,却找不到发泄的方式。
      衙门派来的人在清理现场,我却迈不开步伐。恍惚中,那抹纯白能跳出来,挑着眉,笑盈盈地对我说,猫儿,你白爷爷我平安回来了。
      回来,真的能回来么,不是早就知道了么,在前日,自己在马上,突然袭来钻心的痛,不知道何时开始,我和玉堂,不管隔了多远都能够感觉到对方的疼痛。从马上摔下来后,就消失了的疼痛,让我慌了神。
      找到了,有人大喊。
      他被抬出来。
      一身白衣,如今变得鲜红,满身的伤口,已经流不出血。他堂堂的锦毛鼠,那个号称风流天下的白玉堂,从不允许白衣上有污渍的人,如今,如今,如今……
      接下披风,盖在他身上,擦掉他嘴角的血迹。手抚上他的脸颊,异常的冰冷。
      玉堂,我来带你回家了。
      抱起他,上马,回开封。
      玉堂,包大人和你的哥哥嫂嫂都在开封府等你呢,我们回去,到时候你再装病,你卢大嫂要灌你喝药,展某可不帮你了,所以,起来吧。
      三个日夜,终于回到开封。王朝马汉已经等在门口,两人眼圈都红了。
      展大哥,把白少侠的尸体交给我们吧,包大人在等你呢。
      我下意识躲过他们的手,手中的巨阙瞬间划过王朝的颈边,一缕头发落下。
      我……,到嘴边的道歉始终没说出来,只是将玉堂搂得更紧些。
      把染有他鲜血的文书交在包大人手中的那刻,我再也忍不住,两眼一黑,腥甜涌上来,抱着他倒下去。

      白玉堂
      原本以为万箭穿心会是很痛的事情,却不及看到猫儿狠心拒绝时眼里绝望的痛,更不及倒地前再也不能相见的痛。恨自己的大意,天知道那人又会怎么折磨自己。但愿他可以忘记自己,自由的生活。心底又是不甘愿自己从此与他毫无关系,呼吸越来越重,意识也渐渐剥离。
      再次醒来,发现猫儿站在雨中,没有打伞,脸色一点血色都没有,白的像我平时穿的衣服。
      这只笨猫,又不好好照顾自己。
      扬起手,想抚摸他的脸颊,手却穿过他。我惊奇的看着自己,冲霄搂中的白衣变得干净,同时也透明起来。顺着猫儿的目光,看到躺在地上的自己,我试着躺回去,却被重重弹出来,原来仍未能逃过这劫难,所以注定今生无法将那清瘦的人拥入怀中吧。
      我用尽全力的嘶吼,眼前的人也丝毫没有感应。多想像以前一样,按住他微蹙的眉头,丢给他一件长袍,替他打着雨伞。
      他抱着我的尸体,上马。替“我”裹好披风。
      他说,玉堂,你冷么,我好冷。
      他眼睛亮亮的,像漫天的星辰都落入其中,顺着脸颊留下的是泪水还是雨水。
      他说,玉堂,我们回家。
      接着,三个日夜的赶路。然后他便倒下,高烧不退。
      公孙先生和大嫂想尽办法为他退烧,灌他吃药。可是不管喂他什么药,他都呕出来,整整两日,滴水未进。
      大嫂换了他额上的毛巾,红了眼。谁都清楚再这么下去他的情况很危险。
      公孙先生摇头。他说,别看展护卫平时温和的很,其实是个认死理的人,怕是他认为自己害死了白少侠,自我惩罚。
      这个展小猫,我们都不会怪他的,这是五弟自己的选择,也算是顺了他一世英雄的念头。四哥别过头。
      展昭,你要是真这样就来阴曹地府来报道,我也不会见你的,你给爷爷好起来,听到没有。每时每刻,我都在他耳边轻轻的念,他却一句也听不到。
      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难道不知道我会担心?为什么我给不了他一个拥抱?
      听着他低语,一声一声的叫玉堂,白兄,我回应不了;看着他紧握的拳头,深陷进手掌里的指甲,染着血,我却不能握住。
      猫儿,我要拿你怎么办?
      两日未归的包大人回来了,他站在床边,他说,展护卫,难道你就想这样随着白少侠去?本府和公孙先生也算你半个长辈,你把我们放在什么位置;王朝马汉、张龙赵虎,这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你把他们放在何处;你一心要守护的青天,百姓,你又把他们放在何处?而且,你觉得你这样下去白少侠会原谅你么?
      原本在睡梦中及其不安稳的猫儿,突然平静,呼吸也缓慢了许多。包大人急忙让公孙先生再次喂药,果然这次,他没有再呕出来。药服下,烧也自然退了。傍晚时分,他醒来。众人皆喜,忙拿了些稀饭给他吃下,又与他聊了几句,无人提起我,恐是怕他又想起伤心事,大嫂又端来药,让他服下,劝众人离去,让他躺下。
      她说,早些休息吧,后天,我们便带玉堂会陷空岛了。
      他说,恩,已为展某耽搁不少时日了,不知能否将画影与他的发带留给我。
      大嫂望着猫儿,恩,他们商量过,画影本就想留给你,发带我明日取来给你,只是上面留了些血迹,大概洗不掉了。
      猫儿又露出那温和的笑,他说,无妨,先谢过卢大嫂了。

      展昭
      玉堂后事,我没有去。
      四鼠走的那天,我站在开封府的门口,目送他们。堂堂七尺男儿最后剩下的也不过是一坛骨灰而已。我不想见他的灵堂,不想见他的牌位,这样,我还可以对自己说,他只是负气不来见自己,而不是真的再也无法相见。
      卢大嫂拿来的发带,我洗了几次。点点零星的血迹,已不那么鲜红,留下淡淡的红色,仿佛印上去的暗花。柔软的质地,可以想象出这一定是上好的布料。将它束上,有风的时候,它轻轻滑过脸颊,就如同玉堂还在与自己并肩时,偶然舞动轻抚上脸的感觉,原来我竟然要用这种方式欺骗自己。
      画影也舞过几次,可毕竟是那人的剑,和他人一样高傲,有着灵性,它自动散出的剑气,划破了几处衣服,留下不大不小的伤口。怕是他见了,又会嘲笑自己为笨猫了吧。可以想象出他挑着眉,一面念叨着,一面强拉我上药的情景,嘴上凶的很,下手却很轻,末了,还会威胁一句。笨猫,下次再受伤,白爷爷可不管你了。但下一次,还是一样会为我上药,一样再威胁下一次。原来,我早已经习惯他给的不同与别人的温柔,习惯得就像天生应该出现,让人忽视。
      直到半年前他开口点破,说他喜欢我,我才惊恐的发现对于他不同的感情。可怎么能困住他,用感情的名义,他是翱翔天际的孤鹰,应该张开翅膀自由飞翔,而不是困于这小小的开封,守着这三尺青天。他是我的梦想,虽然自己选择了另一条道路,但骨子里面江湖的情节依然存在。每每听着他快意江湖的故事,我也有身临其境的感觉。怎么能再将另一个自己引上这条两难的路。如果说,这些年,一点都没有后悔过,那是假话,每当在江湖道义与国家法律之间选择的时候,那种无力感,自己不想玉堂也去体会,于是拒绝他,不去看他眼中的伤。
      他说,猫儿,这是何苦……
      那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一句未说完的话,包涵了多少情谊,多少不甘和伤心。他觉得展昭应该是懂他的,是的,我是懂他的,可是却不懂自己。
      他转身,白衣慢慢消失在夜色中,格外的孤单。接着是几个月的不见。我一直将自己埋入大大小小的案子中,不去想他最后一个眼神,不去打听他的消息。只是关于他的只言片语,依旧传进自己的耳朵,无非是些风花雪月的故事,哪家的花魁又钟情于他,哪个江湖侠女要以身相许,听着也就安心下来,只是心里那微微的疼痛怎么也抹不去。
      接着领旨,刺探冲霄楼。恰好,他留书要见我。我欣然前往,此去九死一生,自己也是想见他的,一直以来。
      他倒了茶,请我坐下,却不说话。只是直直的看着我,我慌忙的喝茶,瞬间失去知觉。
      醒来时,已经是两日后,他只留下四个字,等我回来。
      谁知就是一去不回。
      玉堂,来世我只做你的猫儿可好?
      只是,若有来世,你可愿意再与我相遇?
      还是不见的好,怕是我又会拖累你了。

      白玉堂
      猫儿握着画影,问道,来世,只做玉堂的……猫儿可好。
      他红了脸,面如桃花,嘴角微微扬起,眼神满是温柔。自从我走后,他就喜欢抚着画影自言自语。
      当然好。来世,我一定要与你相遇,我一定会记起你,会从千万的手中牵到你的手。我说。好想他听到我肯定且欣喜的答案,却只是枉然。
      他轻叹的语气,让我更加肯定他也是在意我的。其实我一直知道,只是他的忙碌,他的坚持,他的顾虑,在更多的时候将他的感情压抑着,轻微得我几乎感觉不到。只能找寻偶尔的眼神交汇,无意间指间的轻碰,毫无知觉的浅笑,才会让我觉得是特别的人。风流天下的自己,在他面前,羞涩的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年,为此我常常自恼。
      过去,当值的时候,他是皇上的御猫;办案的时候,他是包大人的展护卫;巡街的时候,他是百姓的展大人;步入江湖的时候,他是南侠展昭。他身上压了太多的担子,完全没有做自己的时间,我怎么忍心成为他另一副重担。想要为他分忧,分担责任,他却只想我置之度外。于是应了他,不再勉强,离开他的半年里,我每时每刻都在记挂他,我却只能听闻,做我自己,这才是他想看到的。在我可以成熟到支撑起他的理想前,我不能见他,算是我对自己的惩罚。
      可最终,时间是残忍的,他接旨,探冲霄。明明知道很危险,他还是答应了。笨猫,他不知道白爷爷,会担心他么?留书约他见面,他应约,看我的眼神满是眷念,这样就足够了。下药,他昏迷。抱他上床,盖好被子。走出门,却又忍不住折回,在他唇上印上一吻,如想象中一样美好。
      这冲霄楼还是爷爷替你闯了吧,你这只笨猫,等我回来再找你要利息。
      这成了我最后对他说的话。因为这一去,就是不归。

      转眼到了夏季,距我离开时,已经过了四个月。猫儿努力做得和以前一样,吃饭,睡觉,巡街。可是与众人吃饭后,经常一个人躲到角落,呕吐。基本上吃多少吐多少,每天能吞到肚子里的食物少的可怜。夜里也是整夜整夜的不睡觉,睁着眼望着房梁,或是依在窗台上,看着黑夜发呆。偶尔睡着也极不安稳,眉头紧锁,嘴里低语些什么。手指紧紧陷入被子中。。突然惊醒后,他会紧紧捂住胸口,满头大汗。
      他说,玉堂……。后面的话,哽咽着说不出,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在没有人的时候,他才能放纵自己的情绪,放下展昭的包袱。
      这只笨猫,臭猫,不停的虐待自己。好像上去敲开他的头,看下他脑袋里想的是什么,却更要拥他进怀。错了,完全的错了,不该告诉他,自己的心意,这样他就不会发现对自己的感情,也许只是难过一段时间,就算记得,也不会这么刻骨,那只会是对兄弟的。
      猫儿,算我求你,好好的,奈何桥前,我等你三十年……

      展昭
      上朝,巡街,办案。包大人两鬓出现的花白,公孙先生的药汤,以及经常在半夜被敲响的鼓。一切恢复正常,就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若不是房间里挂的画影,头上的白色发带,他的痕迹越来越淡。
      上朝时,没有那在皇宫屋顶上的白色身影;巡街时,没有转角酒楼上,挤眉弄眼的笑脸;办案时,没有在耳边唠叨的熟悉声音。时间是可怕的。从没有他到习惯他的出现用了三年,到现在习惯他的不在,距他离开,过了多久,我已经不记得了。其实过了多久都好,完全没有了意义。这些年来,每个清明,陷空岛都会寄书来,叫我过去小住,我却一次都没有去。我怕见到他墓碑,见到上面鲜红的名字,见到短短的杂草,见到自己的思念。
      我的剑不再温柔,若犯人执意恶意拒捕,巨阙会舞出最凌厉的剑花,划过犯人的身体。因为他说过,笨猫,你要是再这样因为一时不忍害自己受伤,看白爷爷怎么惩罚你。所以这些年来,我放硬了心肠,不再奢望那焦急的神情出现。身上大大小小的伤还是增加了不少,夺命的未再出现。是的,我要守护他用性命换来的安宁与平静,尽最大的努力。这是我唯一可以做到的,也算是我回应他的方式。唯有那次。
      那次,传闻邻省出了个采花大盗,只穿白衣,只捉当地有名的未出嫁的少女,每次作案之前都会留书先告知。尽管每次都会派大量的官差去围捕,却每每都让他逃走。虽然他只劫色,但每次被他侮辱的女子不是上吊自杀,就是出家为尼。有户人家接到书信后,马上为女儿找了户人家,把女儿嫁出去,谁知道成亲当晚,还是被那人得手,当着新郎面将女子百般凌虐,害得夫妻双双自杀与家中,喜事转瞬变为丧事。我请命前去办案。怎能让那种败类辱没了白衣。
      当日追着那人三条街,将他逼到人烟稀少之处。末了,他并未回头。风中白衣飘飘,一瞬间,我晃了神。一排喂有迷药的牛毛针便射过来。巨阙一挥,挡去大半,还是有几只打中左肩。顿时,左手没有了知觉。他转过身,丑恶的嘴脸在眼前晃动。巨阙在伤口处一抹,将毒血放出,顺便让疼痛让自己清醒。接着一边打斗,一边在身上留下伤口,保持清醒。只是我忘记了,采花大盗的迷药不仅如此而已,那些伤口流血不止。等我将犯人送入当地大牢时,他已被我废了武功,我终支撑不住,倒了下去。醒来时,已经被送回开封,为此被公孙先生唠叨了好久,灌了好几碗苦药,幸好那些迷药,只是减缓伤口愈合,没有什么更厉害的毒性。调养了一阵子后就完全康复。如果那人武功再厉害几分,后果是无法想象的。我心中已经有了弱点,高手过招,一瞬间便是生死的差别。于是后来的日子,我更加小心。
      玉堂,过了下个月,大人就要还乡了。我抚着画影,嘴角不由扬起笑意。我去看你可好,带上你最爱的十八年的女儿红,陪你喝个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奈何桥前,我等你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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