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弦曲》钟秦

1、不见笑颜若浮光

　　秋意寒冽。
　　落叶堆积，风吹萧瑟。离人断肠于天涯……
　　他牵马走进山间狭路，累了，便止步于途中酒家。
　　他要一壶忘忧。
　　酒家问：“袁将军，可算荣归故里啦？”
　　他苦笑不回答，摇头后继续消愁。
　　荣归故里么？他这一生，负了两个人。苟活罢。
　　醉后，前尘如潮涌。他恍惚做了一个漫长的梦。可不是嘛，人生如梦。
　　孰真孰假，记不清了……
　　红衣如火，燃烧云霞。那是个烈性的姑娘。就像她的名字。凌芳煞。
　　她常唤他:“袁大哥。”这是她说过的最柔情的话。
　　本是情定之好，无奈蛮狄入侵，他被迫远征，狠心弃她。经此一别，谁知道是生是死？她的幸福，不能赌在他手上。
　　可他忘了，她是那样一个烈性的女子。行程万里，她始终相随，直到战线才出现在他眼前，让他知晓。
　　她只说了三句话。
　　“我绝对不走。”
　　“不要逼我走。”
　　“你逼不走我。”
　　他还能说什么呢？天知道他有多想念她。怎么舍得她离开？
　　记得那夜，乌云惨惨。即使没有月光的指引，他也能感受到她的位置，触碰到她的心意。
　　他们相拥而眠。
　　这一切，从这一刻开始，就错了。如果他不让她留下，那么……可惜没有如果。
　　战势吃紧，他无暇顾她，她却时刻护他。那一天本应是他死的。是她挡住了偷袭的箭矢。
　　他甚至来不及接住她的身体，倾听她的呢喃。他奋力拼杀，昏天暗地，直到晕过去。
　　再次醒来，已经没有了她的温柔呵护，没有了她的含情笑意。
　　烈火燃烧，焦土中，熔入了她的身体。他带不回她。
　　此后战事，他浑浑噩噩。险些丧命。
　　只是险些。
　　一道和亲圣旨结束了战争。
　　听说，媏旸公主主动向圣上提议和亲，并自愿下嫁狄戎。
　　听说，和亲队伍声势浩大，十里红妆，金玉朱台。
　　听说，没人知道，媏旸公主入轿后，在厚重的喜盖下，流下两行清泪:“昊郎……”
　　听说……
　　他说。公主这么做，是为了袁昊将军。
　　是了。当年，他不过尽职护送公主回城，何以俘获公主芳心？
　　但这世间，唯情一字，从无道理可言。
　　他是将军。是乡人眼中的英雄，是酒家嘴中的荣归，是公主心里的情郎。
　　可只有他知道。他只想做她的袁大哥。
　　涕泗横流。
　　孰真孰假，忘不掉的……
　　好像她就他眼前，深情款款，“袁大哥。”
　　怎么可能是梦？

　　惟恨硝烟长。
　　再不见笑颜若浮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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