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怀佑醒回终释憾，惜伴 ...
-
待甄生悠悠醒来，却已不见了包子铺，不见了所有人，但觉身轻如风，飘飘荡荡，茫然间不知所在何处。环顾四周，黑暗苍茫无边，似渺渺万重，岑寂无声……这是在哪里？正在疑虑间，一个模糊的白影在眼前徐徐清晰起来，甄生看了一眼，失声叫道：“是你！”
这人影正是她曾经见过的地府白无常。难道……自己已经死了？惊诧地接受着这个事实，不期然想到展昭，这下他会作何反应？一念及此，她心头止不住地焦灼起来。
那白无常微责地埋怨道：“你真是惹是生非，麻烦至极！”
甄生强自定了定心神，想起那身体所带来的种种困扰，也不禁恼了起来，怒道：“真是恶鬼先告状，说到这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白无常，你许我人间之毒尽解，却为何对这蛊毒束手无策？还有这身体过去的身份，你难道不知当今局势，教她在大宋如何立足！”
白无常对着她的质问，忽然沉默下来，斜睨了她半晌，笑道：“你适应能力倒强，不过一年的时间，已全把自己当成宋人了，不过这样也好。”
甄生冷哼一声，不去接他的话茬。
白无常见她怒气不减，这才好言解释道：“我可不是骗你，蛊者虫也，这要你命的东西既然不是毒，我也无能为力，而且本座方才已经示警于你了。”
甄生气道：“只告诉我是‘五味黄’有什么用！当初干嘛给我弄这么麻烦的身体？”
白无常陪笑道：“这身体的原主人和你一样也是被我上次……咳，那个失误弄错的。她生活的年代正是北宋，身上又刚好有一千两，模样也不差，完全合乎你的要求，自然是首选。”
“你！”甄生睁大了眼睛，被他那理所当然的表情气得说不出话来。白无常干咳了两声，又道：“别大惊小怪了，不论当初怎样，你还有三十年阳寿未了，我给你换个身体吧。”
甄生愕然道：“换？为何要换？”
白无常抓了抓头道：“这身体不能用了，心肺损伤太重，就算暂时保住了性命，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你要么在你这时代另找一个，或者想去别的时代也行……”
甄生不由怔住，若是自己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展昭该怎么办？他……会伤心吧？以他的性情，纵然自己能以另一个身体站在他面前，可却再也不是他心中那个梦晓了啊……若是落得个相见不相识……甄生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迟疑着道：“能不能让我先回去，把事情告诉一个朋友之后再来找你换身体？”
白无常正色道：“三界六道各不相扰，就如你们人界通达之人都知天机不可泄，泄露必遭报应，此乃天道。容你在人鬼两界往来，已是本座之失，行此一遭，将损修行千年，更何况是尽泄天机！”
“这……”甄生望着白无常，见他说得严肃，全无半分玩笑之意，实在不由自己不信。半晌，终于黯然垂头，再度思量起来。
白无常这次不再扰她，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她拿定主意。良久，甄生才抬起头，问道：“你是地府无常，素心的身体可有办法修补？至少将那些蛊虫除了……”
白无常惊讶地嚷道：“你还想回那破身体？不可能的！三界各不统属，我也不能直接插手改变人间的事物，否则早就暗中替你除去了，也省得我再次送你还阳，自损修行。”
“那……”甄生迟疑了一下道，“若再遇到可能引发蛊虫醒来的药物，白无常，你能否再替我示警？”
“我说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儿！”白无常急道，“就算能避免蛊虫再度发作，那身体本身也活不过三年。那红衣女人之所以拖延这么久才给解药，就是为了救徐年之后杀你灭口，她要这身体再没活路！”
甄生淡淡一笑道：“无常大人看得果然通透，只不过人间也有一些东西，能让三年比三十年更加珍贵……白无常，我不会让你再损修行，但是请你也答应我一个要求。”
白无常一呆，随即欣然道：“这样的话，你先说说看是什么要求。”只要不损修行，就算再被她勒索几个条件也都无妨。
甄生凑近他，低声说了几句话，白无常嚷道：“什么？你莫不是疯了？”
甄生直望着他不语，顿了顿，皱眉道：“这也不行？”
白无常迟疑道：“倒不是不行……只不过……你还是自己考虑清楚的好。”
甄生点点头，视线穿过白无常平静地望向远方，淡然却坚定地道：“绝不返悔。你送我还阳吧……”
痛……绵绵无尽的疼痛扑天盖地地袭来，似要将胸口一遍遍锥穿。眼前仍是一片黑暗，失去了所有的观感，只有疼痛的感觉仍在蔓延……
要是早知道回来会这么痛苦……甄生朦朦胧胧的意识还没抱怨完，便听身边“咣当”一声响，有人大力地踹开了门，一个熟悉的声音吼道：“展昭，三天了，你给我醒醒！你之前的冷静到哪儿去了！逝者已矣，你该让她入土为安！”
沉默，依旧是无言的沉默，白玉堂看着坐在床边不言不语的展昭，无声地叹了口气。三天了，不眠、不休、不语、不食，只是这样怔怔地看着她，抱着她，不肯放下片刻，不肯放松分毫。还记得那一日，失去了往昔温润气韵的猫儿，执着到近乎顽固地向那再无生机的柔弱身躯输送着内力，直到力竭，直到心死……可当次日的朝阳重新升起，那疯狂的人却又异乎寻常地冷静下来，潜回宋境，转押徐年，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当务之急。当肩上的担子让放纵哀伤也成为一种奢侈，当爱别离的锥心之痛只能硬生生压在心底，白玉堂不知那几日的冷静他究竟是如何做到，只知当一切安顿妥当，他自回了房，便再不肯离开甄生半步，不容任何人打扰，不许任何人触碰，或许时至今日，在他心底，仍是固执地迟迟不愿、不肯亦不敢相信伊人早已故去的事实……
白玉堂缓缓探过身子，凝视着那明媚如生的娇颜，她是如此安静地合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翘起，让人产生仿佛她下一刻就会睁眼醒来的错觉。从展昭口中才知道她真名叫梦晓，这个平日毫无半分娇气的的女孩儿，此刻长发散乱，衬着那苍白而隽秀的脸庞，让人格外心怜。看着看着，白玉堂不知不觉心中一酸，默默地拍了拍展昭肩头，便欲转身而出。
“白兄，她真的走了……”展昭微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隐约的轻颤。
白玉堂身形一顿，然却并未回头，半晌，长长抚叹一声：“展昭，放下吧……”
望着白玉堂离去的背影，良久，展昭怔怔地苦笑：“是吗？”粗厚的大掌轻轻抚上她的脸，那惨白的，沉沉睡去的面容……真的再也不会醒来了吗？那个一直默默站在身后陪着他的人，那个相知相慰，会在他回身时给予一丝浅笑，一份安宁的女子，就这么，在已经习惯了身边有她的日子后，突然间，再也见不到了吗……
白玉堂说得不错，逝者已矣……只是这教他如何舍得？绝望地凝视着这张清丽的容颜，用力地想把她的模样印在心头。今日之后，终是别了！缓缓俯下身，轻触上那清冷的娇唇，花瓣般柔软的触感滑过心底，纠结成一股难掩的痛……
甄生将那些话清晰地听在耳中，身子却无法移动分毫，心中急如沸水，很想马上就告诉他，展昭，我还没……她思绪未毕，倏地，唇上却传来一阵温热，虽未睁开眼，她也知道一定是他。心底涌起激荡的急迫，恨不能立时醒来，却只能在黑暗中辗转挣扎，忍受着无边的煎熬。
良久，当眷恋终被决绝斩断，展昭闭了闭眼，心中长叹一声，却在这时，隐隐地，颊边却仿佛拂过一丝微弱的气息。展昭心头猛然一震，立即翻手搭上她的手腕，片刻后，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的光彩，心中止不住地狂喜起来，是真的！他真的摸到了那极其隐弱的脉象！
白玉堂在屋外徘徊良久，终是不放心地重又推门而入，却正见展昭按着甄生的手腕发呆，不由一步上前抢过道：“你干什么这样弄她……”话未毕，触到甄生腕脉的隐隐跳动，不禁亦怔在当场！
甄生静听着他二人的反应，片刻后，但觉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后心涌入，缓解了身上的痛楚，昏昏沉沉间，舒服得又睡了过去。
甄生再次醒来之时，终于能看清周围的事物。一抬眼，便发现面前那张熟悉的俊颜，数日之间竟已变得憔悴不堪，下颚及唇边长满了多日未理的青色胡渣，还从未见他如此不修边幅过呢……甄生扯了扯嘴角，刚想开口，却觉得胸口堵得难受，止不住地一阵猛咳，胸口的剧痛被牵扯到，不禁痛得出了一层冷汗。
“别急着说话，慢点儿……”展昭呵护地将她揽在怀中，不轻不重地拍着后背，不料轻拍之下她竟吐出一口血来，不由紧张得脸色微变。
这血一吐，倒总算可以说出话来。“你不理胡须的模样，实在不好看……”甄生一出声，才发觉自己的嗓音干哑得厉害。
“你啊……”总是与旁人不同，展昭哭笑不得地想着，没见过有谁像她这样，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好不容易回来，一开口就是说这个。
似是感觉到他心中所想，甄生微微淡笑着，舒服而安心地靠在他怀里，想起初醒时他那俯身的淡淡轻吻，苍白的脸上不由泛起一丝红晕。只为了这份让人难舍的眷恋，付出什么也值得了……
背后之人长臂紧揽着她，动作轻柔而坚定，感觉着那清晰的心跳，原本空荡荡的一颗心竟随着那节奏变得格外踏实，不禁留恋起这温馨的感觉，久久不肯松手……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怀佑醒回终释憾，惜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