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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失聪 可见遗忘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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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律布狄斯家族在维拉巴泰做下的恶事很快传开,连远在那不勒斯的上层都有听说。
尽管是大型负面事件,各家报纸也不避讳大肆刊登卡律布狄斯家族是如何走向灭亡,这种打压□□气焰的好机会不多见,至少对政府来说是喜闻乐见的。
耳舒拉把报纸放到茶几上,反反复复就是这些内容看不到什么新鲜事。她伸了个懒腰,静卧了几天,她只要不大幅度做动作腰痛已经不明显了,乔托执意让她留在庄园修养,说现在失聪的她一个人住的话和失联没两样。
耳舒拉到阳台上活动活动脖子,庄园里的茉莉正是盛开的时节,雨后的枝叶绿得发亮,隔老远也能闻到清新的气味。
站了会耳舒拉回房间给鱼缸里的金鱼喂食。乔托可能是怕她无聊,除了这些鱼还给她拿了书看。几尾小鱼游来游去吐泡泡,一串串咕噜咕噜的,她喂食的手一顿,隐约想到了什么……
掌心里的鱼食全部倾泻而空,就算她现在想做什么因为听不见一切都变得麻烦起来了。
想想闲着也是闲着,她索性把看完的书拿去还给乔托。
书房的门关着,耳舒拉习惯性敲敲,过了几秒才想起她根本听不见啊,不管里面有人没人、回应不回应她都得不到反馈,没想到会被这样的小事困扰。
耳舒拉耷拉着脑袋,不然等下次来。走了两步,乔托从后面拽住她的胳膊。
“是我考虑不周到,忘了你现在不方便。”
他放慢语速特意重复了两遍,耳舒拉点点头跟他进去。
乔托把书按分类放回书架,抽出维罗纳的希伯来人和索伦托的盲女这两本。上回给她的很快就看完了,猜测这种有悬念的应该对她口味,准备多找出几本差不多类型的一次性都给她。
他手已经摸到书想了想又放回去,没那么着急。
“你下次直接进来。”乔托只递给她两本。
耳舒拉接过来,毕竟首领的书房这么要紧的地方,知道他是好意也就没说什么。
窗外的风将桌上的信纸吹落,耳舒拉离得近捡起来,不经意间瞟到落款是贝洛瓦戈。
卡律布狄斯家族的事件了结后贝洛瓦戈随他们来彭格列呆了一晚,他的腿伤不严重,第二天就回锡拉库萨了。如今卡律布狄斯家族倒台,也不知道他去委员会怎么样了。
她把信放回用顺手拿墨水瓶压住一角,悄悄瞟了眼乔托,她可不是故意偷看啊!
乔托弯弯嘴角,对着她指了指落款的名字然后坐下。这意思是准备跟她讲贝洛瓦戈的情况吗?耳舒拉挪了凳子坐在乔托对面,准备认真听他说。
“贝洛瓦戈说他回到委员会后有不少人质疑他的席位,认为他不再适合担任首席财务官的职务,我先前也与他探讨过,他名义上是卡律布狄斯家族的人会受到排挤是无法避免的。”
乔托跟她说的时候语速放缓,偶尔重复关键词,耳舒拉现在面对他已经不用纸面书写就能懂他说的话。
“那他准备离开委员会吗?”
乔托摇头,面容平和看不出担忧的情绪,“他在信上说,想趁此机会让他离开的大多是意图扶持自己人上位,对于无法染指席位的其他家族来说,拉拢贝洛瓦戈是他们最好的选择,有不少家族向他抛来橄榄枝。”
“这么抢手?”
“他任职多年从没出过岔子,为了平衡内部势力,委员会应该也不会轻易动他的位置,加上最近风波不断……”
耳舒拉双手搭在一起,下巴搁在上面不禁感慨,贝洛瓦戈这种能被人轻易拐卖的,这回可要擦亮眼睛选择了!
她见乔托有一会儿没开口,只是看着她唇角向上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把信收起来。他的眼睫随着手上动作轻轻垂落,背着光也觉得他面容十分平和。
书桌纵深是有盈余的,两侧堆砌着文件,耳舒拉趴着本来没觉得有什么,这会乔托不说话了才发现两人离得如此近。
后知后觉他已经说完了,耳舒拉直起身找了个话题问:“法尔涅抓到了么?”她在报纸上只看到说卡律布狄斯家族的首领维托里奥·索尔迪伏法,群众不知道老首领都已经要退位了,法尔涅才是握着实权的那个。
“要么被抓回委员会要么一开始就秘密处决了,□□在这件事上处于下风,委员会也觉得被打了脸肯定不会放过他。”乔托停顿一下问她:“你要是觉得无聊等下我陪你出去逛逛?前几天下雨气温也降了许多。”
“你不忙吗?”耳舒拉扫了眼桌面堆积的文件。她确实无聊到发霉,想去光荣会找莉达,但是短暂失聪也不方便交流,而且去的话可能会遇上莱昂诺,想到在卡律布狄斯遇到他那日就觉得怪怪的。
“不要紧,但我有几封信要先回,你要等我一会。”
耳舒拉应了声,到旁边沙发坐下,翻起了乔托新拿给她的书。
书房里,纸笔书写的细微摩擦音和翻书声构成了一幅安宁画面。乔托尽量快速处理好回信,今天得寄出去,时不时还抬头看看耳舒拉。
一开始她还能好好坐着看,渐渐就支头歪向一边。
乔托把信一一装好,喊人去邮寄,做完这一切走过去的时候,耳舒拉已经直接平躺举着书看,他笑着摇摇头,书本离眼睛那么近举着不累么!
就算和她说话也听不见,乔托伸手捂住耳舒拉的眼睛,另一只手抽走她举着的书。
“唉?”耳舒拉正看的起劲被打断,她抓住捂她眼睛的手扒拉下来,看到乔托把书放到茶几上,还细心地将书签丝带拉到她在看的那页才合上。
“躺着看对眼睛不好。”乔托说。
他就站着没动,耳舒拉觉得自己听不见也就算了,脑子也跟着糊涂了?居然还握着他的手呢!怪己松弛过了头,连忙松开要起来,一急腰还使不上劲,赶紧用手撑着。
乔托无声笑了笑伸手扶她起来。
庄园外的夹道两旁矗立着树龄一看就很长的柏树,枝叶茂密如伞盖将日光阻隔,微风掠过树梢沙沙作响。两人并肩缓慢前行,都走远了还能隐隐嗅到茉莉的香气。
“你怎么想到种茉莉的?”耳舒拉忽然问。
乔托为了确保她能看懂自己的话面对着她说:“都是我祖父种下的,我只是养护打理。”
乔托远远望着被花丛环绕的庄园眼神也柔和下来,“我祖父到了晚年已经认不出家人了,性格也变得敏感多疑,常常独居阁楼,唯一还记得的是我祖母最爱茉莉,就培植了这些花……”
耳舒拉想到十九世纪的时候还没有阿尔兹海默症的学名,愚昧者称为神罚诅咒,可即使忘了一切还能记得爱人的喜好,种下一整片花海,可见遗忘也并不可怕。
看耳舒拉流露出羡慕的神色乔托问:“你也喜欢茉莉吗?”
“只要是美丽纯粹的事物我都喜欢。真要选的话,也喜欢白玫瑰。”
“白玫瑰么……”乔托认真思索,回过神来耳舒拉已经走远几步。
穿过林荫长道视野开阔,零星散落的住宅前有人在乘凉,看见路边的乔托,年长的妇人快步到门边跟他找招呼,大门内有几个孩子探出脑袋然后奔向乔托,亲昵地跟他说着什么很是熟络。
耳舒拉站在几步外安静地看乔托耐心倾听他们的絮叨,偶尔抬手揉揉孩子们的脑袋,琥珀色的眼眸里流淌着温和的笑意。他好像从来不会对敌人以外的人展露作为领袖的威严。
孩子们拉着乔托的衣服指指她,笑嘻嘻的说着什么,几个小脑袋瓜转来转去耳舒拉都读不出他们在说什么,那位妇人也看过来对她友善地笑笑,将新摘的柑橘整篮塞给乔托然后指了指她。
告别热情的邻人,乔托把柑橘递给她,走远了耳舒拉才问刚才他们在说什么。
“大家想请你进去坐一坐顺便喝杯茶。我说你最近听力有点问题不太方便就婉拒了。”
耳舒拉低头看手中沉甸甸的柑橘,这也太热情了。
“你很受欢迎,我也算是沾了你的光吧!”
乔托嘴角翘起倒是没反驳什么,看起来比平时要高兴很多的样子。
耳舒拉看见飘落的碎树叶落在他柔软的金发上,下意识伸手帮他拿下来。在他微微一愣的目光中展示给他看。
“是叶子……”
前方有马车疾驰,乔托拉着耳舒拉的胳膊往路边站,低头看向她,忽然凑到她耳畔。
耳舒拉感觉到耳边的温热气息,呼吸一窒。
待马车走远她才问:“你刚才说什么?”
乔托迎着她的目光摇了摇头,眼底泛起一层柔和的光,像照亮海水的晨曦。
听不到声音,她的其他感官反而被放大了几倍,也会更关注人的表情和动作,所以耳舒拉肯定乔托刚才在她耳边说了什么,难道不是什么重要的话?
谁让她听不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