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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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寒来暑往，匆匆十五年转眼而过。
西凉国因为政权交替，企图侵吞大云国的野心被暂时放在了一边。
西凉王身体早年便呈现衰竭之势，其膝下共有八子。其中，原本的七皇子因为得到了西凉公主和王后的支持，稳稳地坐上了新一代西凉王的位置。
西凉公主的风头可谓一时无两。
在这十五年间，西凉公主与驸马共育有一子一女。新皇因感谢七公主的扶持之恩，特赐予两个孩子皇姓周。男孩名为周裕康，女孩名为周端仪。
公主府，男孩身量颀长，一招一式极为潇洒，自有战场狠厉之风。
方辰就坐在一旁石凳上，看着自己的儿子练剑。
身边的光线被遮挡了许多，有一袅娜聘婷的身影渐渐靠近。
西凉公主将茶盏点心放在石桌上，温柔开口道：“相公，喝茶。”将茶递给方辰后，“康儿，来！喝茶，吃点点心。”
被唤作康儿的男子收了剑，走向这边。
“父亲，母亲。”喝了一杯母亲递过来的茶，便再次抱拳开口道：“昨日儿子约了左相府的二公子，儿子就先走了。”
和父母说完，得到父母亲的嘱咐之后，周裕康就走了。
剩下两夫妻相对无言。
这些年来，西凉公主感觉到自己枕边的男人对自己越发冷淡。她有时会担惊受怕，他是不是记起从前的事了？他是不是在埋怨自己？他不说，她便也不提。
这些年来，方辰对公主是越发冷淡。你要问他为什么，他只能说，他曾经把对公主的熟悉感归结为喜欢。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那种熟悉感只是对于公主的声音而已。
他发现，他对公主没有喜欢，更没有爱。他没有想起从前的事情，他只是，不清楚，有很多很多的不清楚。
他想了想，还是开口：“公主，我已向王上请命，过两日便去边关。圣谕很快便会到。”
“什……什么？！”公主退后了一步，惊慌失措地打翻了桌上的东西。
一阵茶盏相撞相碎的声音之后，公主红了眼睛。
以极为不敢置信的语气叫道：“你……你要去边关，你……你要抛弃我？！抛弃我和孩子？！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不行，别离开我，本公主不许你离开我！”公主眼眶通红，眼泪顺着脸颊一滴滴地滴落在地上，双手紧拉方辰的手臂，狼狈憔悴至极。
方辰并没有拂开公主的手，只是平静地开口：“公主多虑了，我只是想替王上分忧。”说罢，拂开了公主的手，大步离开了这里。
留下西凉公主一个人哭，可是西凉公主从来就不是一个愿意受委屈的人。于是她整理了装容，带着婢女寰儿匆匆进宫。
可是西凉王根本就没有收回成命。
回到公主府，西凉公主独坐一整夜。眼泪就像那燃了一夜的蜡烛，残留在脸上，留下艳红的痕迹。
两夫妻的关系开始有了明显的裂缝。
次日清晨，方辰天未亮就出了公主府。
西凉公主听见了他打马而去的声音，听见了他离开时毫不留恋的声音，也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但是她就是不愿意，明明是自己有错在先，欺骗他在先，但是从小到大被人疼宠的公主是不会向别人低头的，哪怕这人是自己的丈夫。
所以，她不愿意去送他、见他。殊不知，这是最后一面。
此时，遥远的大云国江南小城陵县正在举行一场葬礼，规模及其简小，根本比不上西凉国大军出征的宏伟场面。
那是如诚的葬礼。
如初的娘亲在三年前去世。
如初生命中的那些人一个个离她远去，剩下的只有她自己。不过还好，那些在她生命中极为重要的人起码有人会为他们哀伤，会记得他们曾来到过这个世界。
没有什么亲戚朋友了，如初一个人，跪在父亲的灵堂前，回想起从前与父亲的点点滴滴。接着，一个一个人的身影与回忆出现在她脑海中。
有些人即便离开很久了，但是人总有与时光对抗的勇气。有些人的音容笑貌，一辈子留在了如初的脑海中。但是一想到那些人都已不在人世，如初眼里的眼泪留到干涸，心里的眼泪却永不枯竭。
又是十五年过去了，方辰在边关待了十五年，一次家都没有回去过。连自己的孩子娶妻嫁人，他也留在了边关。
长年的征战使得他的身体非常劳累，偏偏日积月累的军功使西凉王对他非常猜忌，精神也异常劳累。
如初过了三十年的寡妇生活。这些年来，大云国与西凉国的战争，大云国往往是以失败告终。因此，徭役赋税日益加重。
如初这些年以刺绣为生，邻里也多有帮助，生活才没有很艰难。
虽然明明知道那个人已经不会回来了，但是如初的心里一直觉得他就会回来。说是盲目也罢，说是自欺欺人也罢。
这一天，大云国国历二百六十一年，一个注定不同寻常的日子。
后世史书记载，西凉掠土攻城，直将大云国国主逼退至陵县。国君自刎，大云亡。
随着国君自刎，国家灭亡，接踵而至的便是原先大云国百姓被大肆屠杀。
西凉士兵挨家挨户地杀过去。他们来到了一户比较旧的老房子人家门前，破开了屋门。
“这儿有个老太婆！”一个士兵将躲在屋子里的如初拎了出来。
一个看似是个小头头的人摸了摸下巴，“直接杀了就是。”
那个士兵一刀从如初的身体里穿过，鲜血顺着刀尖一滴滴滑落，在冰冷的冬天凝结成冰。
“你们在做什么！”门外的将军打马经过，看到里面发生的事情，血液都凝固了。
“方将军！属下只是在例行规定！”
“规定难道规定就是杀人吗！”
“属下……属下只是……只是”
“以后没我命令，不许随便杀人！若有人违抗，军令处置！”
“是！”
如初的意识有些模糊，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但是她却看到了他，这个她等待了许久的丈夫，虽然与从前有些两样，但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变得有威严了，眉眼之间较从前更为英气。他锦袍加身，荣归故里。
只是好像不认识她了，也对，她等了他三十年，头发白了，人也老了。
方辰一走进这里，便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眼前的士兵实在叫人愤怒，无缘无故就屠城杀人，连上了年纪的老妪都不放过。
在他离去之际，他能感觉到那老妪的视线一直看着他。他往那边看了一眼，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多年前也有人这么看过他。方辰皱了皱眉头。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这样残暴的国家真的是他想效忠的国家吗？
由于他想得太投入，都没有发现有人跟着他。
来到一片人烟稀少的树林，冷不防的偷袭来袭。方辰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对方一个接一个从树林的各个方位跳出来，想必是早有埋伏。
方辰虽说武艺高强，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对方就以车轮战的形式，一点一点将方辰的力气消耗殆尽。
最终对方数剑连伤他几大要害，他气力不支，单膝跪地，被人一剑从后心穿透，结束了他的生命。
阖上双眼前，他好像想起在他的记忆深处，有一女子，拿着纸做的兔子灯笼，煞是可爱。
他的尸体在寒风中渐渐冷却。
春天没有来，一如既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