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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自己解围 ...

  •   二月初五,德嫔生了个皇子,十日之后取名胤祚。

      第二日请安的时候皇上也在,每个人都有心事,气氛紧张而微妙。众人跪安之后太皇太后留了他和嘉悦。

      太皇太后却良久一言不发,看似漫不经心的掐动着手里的佛珠,皇上也没说话。慈宁宫里安安静静,嘉悦只好盯着太皇太后的手随着她的动作一直默数到第三十六颗。

      佛珠转过一圈。太皇太后终于开口:“皇上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封德嫔为皇贵妃还是皇后?或者告诉天下人这是你第一子?你心里不硌得慌吗?还是说哀家做了什么让皇上不快的事?才惹得你揭哀家的伤疤?”声音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却不带一点情绪,让人难以捉摸。

      嘉悦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太皇太后会问的这么直接。听说荣亲王出生之时被先帝封为祚亲王,后来因他早殇太皇太后便让先皇改为荣亲王……彩云姑姑告诉她这‘祚’字有皇位之意。

      玄烨立即跪下。嘉悦吓了一跳,她本以为天子之尊,除了神明,不会向任何人下跪。她跟着跪下,连大气也不敢出。

      “老祖宗折煞孙儿了,孙儿无时无刻不感念皇祖母的养育和教导之恩,没有您,孙儿哪有今日?怎敢对您有不快?孙儿没考虑周全,求老祖宗恕罪!这阿哥随着京师大震而来,孙儿用这‘祚’字也是想为他添些福气罢了,不曾多想。”

      太皇太后沉吟了一会儿:“当真如此?”

      玄烨点头道:“太子为人宽仁又聪明伶俐,是孙儿心中唯一的储君人选!”

      太皇太后自然知道皇上对太子的喜爱,“皇上倒不怕太子心里有疙瘩?”

      “他已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若是连这点容人之量也没有,也不配为君!”

      太皇太后脸色渐缓。“福气就福气吧!哀家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了,这件事也该放下了。只要皇上自个不介意就好,起来吧!”

      “先皇和荣亲王过世这么多年了,孙儿早就放下了!”

      玄烨说完这话就起身了。嘉悦还是呆呆的跪着,心里一直琢磨太皇太后为什么要留自己下来听着……

      “这德嫔确实恭良孝顺,对皇上也是一片真心,上次京师大震哀家就瞧出来了。真心难得,皇上是该好好珍惜。可皇上也别忘了董鄂妃之事,在这宫里再宠爱也要克制,德嫔现在被皇上推到了风口浪尖,于她而言可不是好事。平淡方能长久,皇上既然喜爱她,就该克制些。”

      嘉悦听了这话心里一震,很不是滋味。周围的空气仿佛被吸干了,有些喘不过气来。她觉得自己好像快哭出来了,拼命克制着发热的眼角,抬头却见太皇太后和皇上都看着自己。太皇太后脸上的神情有些高深莫测。皇上脸上有一丝拼命克制的慌张。

      玄烨死死盯着嘉悦的脸,左脚不听使唤的朝她迈去了一小步。老祖宗的一番话不是告诉她自己的心已经给了德嫔吗?这本就是自己的目的所在,他想让天下人都这么认为,却独独不想让眼前这人知道了。他此时只想着把心里所有的思绪都写在脸上让她看个明白。

      “哀家年纪也大了,这些都是皇上的私事,哀家不想干涉。只要皇上别忘了先皇的事,那么皇上欢喜之人自然也是哀家心头之宝。贵妃现在是后宫位份最高之人,皇上若是情不自禁做出什么荒唐之举,你也该好好规劝才是。说起来,这德嫔也是贵妃送给皇上的。皇上对贵妃也该有所赏赐才是。别跪着了,快起来吧!”

      嘉悦心里一直想着太皇太后说的那句“平淡方能长久”,这句话在脑海萦绕不去,让她来不及去思考其他的事。也没听见太皇太后的话,依旧跪着。

      玄烨脸色难看无比,看着她呆滞的神情却料她定是误会了,也不能解释给她听,走过去拉了她起来。

      不过是给小皇子取个名这么一件小事,太皇太后和皇上就因此说了这许多。先皇和董鄂妃之事宫里和佟府历来都是讳莫如深的,嘉悦也并不关心。可这透风的墙再加上闭不上的两只耳,越是不容人谈论之事,越是让人揣测不已。本不过是两个人之间的爱情却因着先皇的身份显得比这万里江山还要引人入胜了。

      嘉悦此时已经回过神来,心里依然不是滋味,手被皇上紧紧攥着,微微发痛。她想起福全,既然自己的心里想着别人,皇上的心在别人那里了又如何?他与德嫔的爱情是否也如先皇和董鄂妃一般引人入胜嘉悦并不关心。

      只是她想起心里的酸涩感和那句“平淡方能长久”,先前失神的一阵,满脑子想的都是和皇上能够长久。心里很乱,不过难想之事她从来不肯费太多心神的,只好搁下了。

      玄烨拉着她出了慈宁宫,嘉悦鬼使神差的回头却正好看见太皇太后露出了一个得胜的笑容,她看见嘉悦回头也并不掩饰。嘉悦心里更加乱了起来……

      出了慈宁宫,玄烨正想开口,却被嘉悦抢了先。“这么多有福气的字皇上却单单挑了个‘祚’?”

      玄烨本以为她会问德嫔,可她关心的似乎是这一个“祚”字。突然觉得解释有些多余,笑道:“朕昨日喝醉了便不小心勾下了,君无戏言,后悔也没用啊!你不要多想,都是朕的儿子,在朕的心里都是一样爱护的。”

      嘉悦白了他一眼,哪个大臣活腻了敢拿这个字来给你挑?也不再说话,心里叹了口气。

      太皇太后将手里的佛珠放在桌上,对苏茉道:“哀家想起皇上刚登基那会儿……转眼二十年过去了,他有了自己的见识和主张,再不是那个事事依赖哀家的孩子了。”

      苏茉微笑道:“皇上长大了,老祖宗心里自然是欢喜的紧。”

      太皇太后也笑了:“现在都已经会跟哀家耍心眼了,要不是彩云把什么都告诉哀家了,哀家倒是真的被他搅得没心思去管贵妃的事了。”

      苏茉走到她身后为她拿着肩:“皇上虽然长大了,可心底里对老祖宗也是极为孝顺和尊敬的。这起名的事不也拖到二月八日您圣寿节之后了?”

      “你倒是会帮他说话,哀家当然知道皇上孝顺,要不是牵扯到贵妃一条性命他也绝不会如此。”说罢拍了拍她的手:“你年纪大了,手都不得劲了,这拿肩的活还是年轻的奴婢们做的好些。”

      苏茉忍不住笑着嗔道:“明明是皇上得罪了您,老祖宗怎么打趣上奴婢了?”手也没停下,继续给太皇太后拿肩。

      “你放心,皇上可不会比你好过。哀家上次去看太子读书,学到一句话:‘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这里正好也有个麻烦要送给他。”

      苏茉的动作顿了一下,“老祖宗不打算给贵妃一条生路?”

      “这个悦儿太不让人省心了些,却又让人欣赏。明明万千宠爱于一身,偏偏视自己为草芥。哀家见识过她的张狂,也听皇上说了郧阳之事,也只道她胆大包天,却没想到还有这么宽容仁慈的一面。为大清做了这许多事,自然要给她一条生路。”

      苏茉听了有些不解:“既然如此,老祖宗怎么不替她瞒着?却要……”

      太皇太后打量着桌上那串佛珠,眸子淡然却又有种难言的威慑人心的力量:“苏茉啊!你在这宫中呆了这么些年了,这宫里什么事藏得住的?你看看皇上费这么多心思隐瞒,不还是被哀家知道的清清楚楚?既然纸包不住火,那么就不如捅了它出来,一了百了。免得一辈子提心吊胆。”

      “皇上聪明绝顶却没想到这层,想必也是关心则乱了……老祖宗打算怎么做?”

      太皇太后沉默了一会儿,仿佛下定决心般道:“贵妃去潭拓寺祈福的时候皇上不是派了许多侍卫和奴婢去陪着她吗?哀家前些日子听了彩云所说,贵妃是晚上回来的。而本该陪着她的奴婢和侍卫们却第二日早上才回宫。皇上定是找了人替她,哀家已经猜到那个人是谁了。我听说端敏还在查这件事,看来她和贵妃结怨不浅,你找人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千万不要暴露了身份!”

      苏茉吓了一跳:“端敏也算咱们科尔沁的人,要是她……皇上怕是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太皇太后拉了苏茉坐到身边:“端敏是大清的公主,有皇太后的情分在,皇上再生气也不会有大事。况且这丫头蛮横任性,也该教训教训!哀家的另一个目的也是想通过她给图娅提个醒!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不要觊觎了。”

      苏茉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奴婢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示意她讲。

      “奴婢看贵妃的性子,这皇后之位她怕是没有半分兴趣。而图娅是科尔沁的郡主,只要老祖宗一句话……”

      太皇太后打断她,佯怒道:“你胆子倒越来越大了,不记得先皇的事了?就为了咱们科尔沁的两个皇后跟哀家闹成那样。”

      苏茉自然知道她没有生气,接着道:“皇上可不是先皇,奴婢看得出皇上打心底里孝顺您。只要您开口,再加上小阿哥取名的事皇上想必也不会逆了你的意。这时机对图娅来说正好,老祖宗却不用吗?”

      太皇太后心里怎么会不清楚,叹了口气才缓缓道:“时机是正好,可她比起那个不省心的差得太远了。你还记得当初哀家让悦儿去和亲的时候她说的那番话吗?‘嘉悦不仅是我阿玛额娘的女儿,也是佟家的女儿,更是大清的女儿!’,哀家也不仅是科尔沁的女儿,更是大清的太皇太后啊!……”

      “老祖宗说的是!奴婢心里的格局小了些……不过奴婢心里有些担忧,万一图娅没理解到您的良苦用心,反而和端敏公主一块儿趟了这趟浑水怎么办?那她以后在宫里日子就难过了。”

      “所以哀家也给了她们选择的机会。哀家只不过将这事告诉她们了,她们是弃之不用还是闹得人尽皆知都在于她们自个儿!若是她们选择弃之不用,哀家就自己来做这个恶人。若是她们闹得人尽皆知,就该自食其果!”

      顿了顿又道:“图娅若是独善其身,哀家倒可以让她做个贵妃,在这宫里也没人敢为难她。她要是不争气,哀家也只能请皇上善待她罢了!”

      苏茉听了也不再说话,前前后后又想了一遍。还是有些担忧,“老祖宗,您扔这么大一个麻烦过去,皇上和贵妃怕是不好应对啊!老祖宗有什么好法子为她们解围吗?奴婢愚钝,老祖宗可否明示?”

      太皇太后却大笑起来:“哀家没有好办法,这是该皇上和贵妃烦恼的事。哀家操个什么心?”

      苏茉吓得脸色惨白,“老祖宗先儿个还说要给她一条生路,现在看来……”

      太皇太后止了笑,脸上换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她一个人闯了大祸,却要让身边的人替她烦?哀家虽然欣赏她还不至于纵容她!皇上舍不得,那就只有哀家来扮这黑脸了!”

      过了一会儿又恢复了笑容:“哀家的麻烦扔过去了,她要是没本事就等着身死,死了倒也干净,免得皇上一辈子都要为她操心;若是她有这本事,哀家就不追究了,不过死罪可免,这活罪也难逃!总之不论如何,她都讨不了好!哀家今日留她下来就是给她提个醒。她要是聪明,现在就该去想法子解围了!”

      苏茉心想这是哪门子生路?跟了太皇太后这么多年,有时候也看不清她的心思。若是贵妃解不了这围,难道真要身死吗?也不再说话,办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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