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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近乡情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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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到了这熟悉的京城却恍如隔世,本以为只去几个月,最后竟有一年。
如今已是三月中旬,京城的春天也来了,气候渐暖,桃花盛开。正赶上万寿节,整个京城张灯结彩,庆贺天子生辰。
正所谓近乡情怯,嘉悦不急着回家,身上还有一百三十两银子,还了百两给竹轩,找了家客栈住下。然后打发竹轩去佟府外打探情况。
一无所获。佟府一切如常,没有一个人提起她,仿佛她从未存在过一样。
心里不甘心,第二日天还没亮便起了。佟府门前的街道冷清,薄雨微凉,她未撑伞,看着门前悬着的角灯。点点光亮,寂寥遥远。
等了一会儿便看见佟国维的轿子,抬脚却发现双腿已经僵硬,怔怔看着轿子远去。
街上冷清下来,不一会儿又听见马儿的嘶鸣,她还来不及出声,佟国纲的马早已绝尘而去。
春雨已经浸湿脸颊,她抬手抹了一把,有些微热。心里情绪漫溢,满是愧疚。
早膳之前,竹轩回来告诉她常宁封了亲王,已经出宫建府,今年正月成了亲。而福全两个月前生了女儿。京城这一年基本太平,没有大事发生。
嘉悦点点头。愧疚过后是忐忑,该以何种面貌回府?三人都没有好主意。每日目送阿玛和伯父上早朝,一送便是大半个月。
梨花已开遍枝头,在阳光下白得耀眼,蜂蝶成群围绕。
赫舍里氏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目光又回了屋内,情绪明明灭灭,从酸楚到恼怒,最后通通化作思念。
她看过的书还摊在桌上,以前总嫌她书房凌乱,现在这种凌乱却让人觉得真实。毫无预兆的离别,也料不到她的归期。外面的风景到底有多美?
又在院子呆了一会儿,出去了。却正看见福全。
福全看见舅母眼眶微红,想是哭过,心里不忍。“悦儿还没有回来?”
声音哽咽。“是啊!都一年多了,也不知道在外面过的好不好。”
嘉悦十岁生辰,福全来佟府道贺,她尚未归家。佟国维料想她走了这么久还没回来定是借了银子,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福全。
听到是五百两时,佟国维气的发抖,相当于他三年的俸银了。跟佟国纲借了两百两,咬牙还上了。
福全这才知她在自己大婚之日离了京城,细想她往日话语,恨自己没早日发现。
人心险恶,怕她在外面吃了亏。不时到佟府来问问情况,每每失望而归。
“有竹轩和娟儿在,不会有什么事的。”他早派了人去寻,也给江南各地的巡抚、知县打过招呼。偏偏没有半点音信,想来以她的机敏不会轻易让人寻到。他想亲自去找,皇上却未准他的上疏辞政。
赫舍里氏也知道不过是安慰之语,喃喃道:“我好久没见她来信了,你舅舅最近似乎也不太对劲。我心里不踏实。”
“舅舅哪里不对劲?”
“我只是瞎猜的,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她很久没见佟国维叹气了,前些日子还见他发了好一顿火,最近几日又似乎很轻松的样子。
满怀心事回了王府,用过晚点,常宁来找他,连拖带拽弄了他出府。
四月天,正是京城最好时节,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常宁在身边滔滔不绝,无非是美酒佳人。若在平日,倒也能与他聊上几句,可今日毫无兴趣。
心里不耐,不理会常宁,打道回府。转身的一瞬却看见一个汉人打扮的女子,脚下再挪不动一步。
那女子一头长长的乌发用红色缎带挽成一个髻,斜插了支纯银的花簪,簪上镶满湖蓝色的宝石,珠饰垂至耳际,随着她的动作摇曳。
红色交领短袄,深蓝锦带系于腰间,胸前牡丹艳丽多彩,袖子用金线滚了边。乳白色百褶裙,裙底镶红色宽边,点缀一圈金丝牡丹。腰间玉佩青翠,蓝色的流苏一直垂到膝盖。
鹅蛋脸,柳叶眉,一双眸子清澈见底,灿若星辰,长长的睫毛,两颊微红,嘴唇微翘用胭脂抹了,娇艳欲滴。
腕间鲜红色的珠链更衬的肤色雪白。夕阳洒在她的身上,更加明媚动人,美的有些不真实。
他曾经无数次在梦里心里勾勒过的脸,怎及此刻亲见?脸上的妩媚看得他心痛。怎么长得这般快?该怎么看着你爱上别的男人,又该怎么看着你嫁人生子?
夕阳慢慢从她身上褪下,还是移不开眼。
常宁走了老远才发现福全不在身边,回头找他却见他呆呆愣愣,仿佛被风沙迷了眼。“什么东西勾了你的魂儿了。”
顺着他的眼睛望去,看见一袭红衣的女子,艳过天上的晚霞。
娟儿一个不注意便被格格溜了出去,无奈的看着手里的耳坠。走到客栈外边却见她在不远处站着。“格格,你又去哪里啊?”
她专心致志在小摊上挑挑拣拣,最后挑了两只布老虎。光是头便占了大半,瞪着大眼,龇牙咧嘴。因为四肢短小,显得憨态可掬。
付了银子转头,正看见福全和常宁离她不远站着。
常宁见了她讶道:“嘉悦?”
嘉悦便笑了,眉眼弯弯,梨涡浅浅,娇媚无比。她拿着布老虎三下两下跳到两人面前:“常宁哥哥,听说你成亲了,还封了亲王。”
常宁立即板了脸,大声埋怨:“你这混蛋!一年多到底跑哪去了?二哥大婚你不在,我大婚你也不来。现在回来碍什么眼?”
嘉悦眼睛一瞪,将左手的布老虎拍到他脸上。“送给你!”
福全看着她手里的玩意,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的悦儿,分明还是个孩子。
常宁抓过布老虎,怒道:“谁稀罕!”
嘉悦一把夺了回来,本来也没打算送你!将右手上的布老虎塞进福全手里,“这只母老虎是给二哥哥的!”
常宁立即笑得喘不过气来,暗骂自己绷不住。
嘉悦又伸手去拉福全,笑道:“二哥哥,你们要去哪里啊?”
掌心的柔腻突然间便夺去了他的心神,她长高不少,手指也变得纤长。若不是常宁在,怕是早控制不住搂她入怀了。
福全身边的小厮和嘉悦也熟,见格格问了便道:“二位爷要去拢月阁,听说那里来了位江南的姑娘,便去瞧瞧!”
常宁狠狠的敲了那奴才一记:“爷还没说话,你招的倒快!二哥,你裕亲王府的奴才怎么胳膊肘老往外拐。”
嘉悦松开福全的手,一把抓住常宁的辫子。“我是外吗?好你个恭亲王,新婚燕尔,自己却跑来逛青楼!”
又看着福全:“还有你,女儿才两个月大吧?怪不得人家说最无情是王爷!”福全此时才回过神来,伸手指了指常宁,他可是被逼的。
常宁疼得哎哟直叫:“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们只是欣赏她的才情,你想到哪里去了?快放手!疼!”
嘉悦松了手,又瞪了他一眼。“什么来头?”
“据说是从江南来的,来了好几个月了,京城的子弟排了队的去看她。为她要死要活的也大有人在,好些人要娶了她回家,她愣是一个都看不上,这眼睛难道长在天上?不过她主要是没见到本王爷的绝世英姿。”
嘉悦呸了一句:“不要脸!”双眸一转,笑道:“既然这样,我们就一起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