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之救赎》逝苒

54、头发 所有人都开

　　“叩叩，叩叩叩……”
　　有节奏的敲击声在门口响起，室内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几秒钟后，门被拉开，短发女生有点疲惫的面容出现在门口。
　　“进来吧，松冈，”竹内香嘶哑的声音响起来，她向后退了一步，让开门口的位置，看着面前这个高壮的男人走进来。
　　狭窄的房间里，几个穿戴各异的人散乱得坐在桌边，地上，桌上堆着几个空了的酒瓶，吃剩的快餐盒随意扔在垃圾桶里，或许是因为没有人整理的缘故，整个房间显得肮脏又杂乱。
　　这里是竹内兄妹的临时避难住所，是所有人的住所中，唯一一个三岛由纪夫都不知道的地方。
　　“松冈也来了，这次我们人算是齐了。”见松冈进门，靠在一边沙发上的一个女人轻声说。
　　她有着一头漂亮的棕色卷发，明明已经是三十多岁的年纪，长相却只有二十来岁的样子。同银喜欢将自己的面貌藏起来不同，她在成为野上手下之前就已经凭借自己姣好的容貌执行过几次暗杀任务，成绩斐然。如果不是这次被调到野上手下，她或许会被升为十人长甚至百人长也不一定。也正因如此，她是少数几个刚到野上手下便对野上抱有成见的部下之一。
　　“啊，香川。”松冈冲她点点头，算是回应她的招呼。虽然平时大家关系一般，在面对香川时，也都很给几分面子。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香川的厉害，她的眼界和见识也确实曾经帮助了其中的几个人，尤其在现在这种紧急时刻，三岛由纪夫不在，香川无疑成了他们眼中的“领袖”角色。
　　“你应该知道为什么来这里吧，松冈？”香川抬头问他，虽然坐在沙发上比松冈矮了半截，她的气势却半点没减。
　　“嗯……”松冈点头，提到这个话题，他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整个人都是很低落的样子。
　　不仅是他，屋子里散乱坐着的五六个人都状态低迷，只有香川脸上挂着平静的神色，而竹内香脸上则是带着恨意的表情。
　　“不过我还是不懂，野上小姐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虽然独断专行了一点，但同我们无冤无仇啊！”松冈问出了大多数人的疑问，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是不是竹内仓自己有什么问题，野上小姐才要借着这个机会处罚他？”
　　“我哥才没有什么问题！”竹内香迅速打断了他的话，她站起来，环视着周围人，“我哥平时的为人你们都知道，他那么老实，怎么可能有问题？”竹内仓死得时候她刚刚好有个任务，并不在场。事后知道时也晚了。由于整夜的痛哭，她嗓子已经哑了，此时说话的声音也是嘶哑的。
　　“倒是野上小姐，怕是上次任务让我们知道了她的异能力，现在想要杀人灭口了！”说这话时，竹内香的神色非常冷漠，与平常那个开朗可爱的女孩比简直判若两人。
　　“反正我们已经不服从上面命令跑掉了，左右都是死，不如我们趁她还没有把这件事上报，杀了野上，随便编个什么理由回去。”她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除了刚刚到这里的松冈一脸惊讶，其余人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自从她知道竹内仓的死讯，这话就被她说了无数遍，他们早就听惯了。
　　“阿香，冷静点。”这时候只有香川会安慰她，只是语气也是无奈而懒散的，似乎还带着点不情愿。
　　“冷静？”竹内香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香川，她疑惑得反问：“我难道还不够冷静么？”
　　“倒是你们，”她手指过房间中的每一个人，眼神里是失望和反感：“你们的同伴在你们面前被杀，你们怕死跑回来就算了，现在居然连一点复仇的想法都没有！连点血性都没有，你们做什么□□！回家吃奶去吧！”
　　此言一出，房间里的几个人都抬起了头，只是望向竹内香的眼神里带着憎恨与敌意。竹内香还没有注意到这点，香川已经看到了。她只能频频冲他们挥手示意，又过去安抚竹内香，希望能够缓解双方的情绪。
　　房间中的人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香川无比清楚这一点。
　　竹内香或许是真的想杀了野上，但对于其他人来说，野上固然不是个好上级，但也完全没有恨她到要赔上自己的性命来杀了对方的程度。
　　他们关心的更多的是自己的未来和性命。如果不是有竹内仓的事情，让他们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怕是野上一个电话就能把他们叫走。这也是香川要求所有人关机并将手机上交的原因。
　　但她也清楚，如果不快点想出一个解决办法，他们不可能在这里撑多久。
　　她轻轻揽着竹内香的肩膀，示意对方坐下，用尽量轻柔的语气对她说：“阿香，你先听我说，我们不能操之过急。”她也在沙发边上坐下，正对着竹内香的位置，“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如果我们真的孤注一掷杀了野上，然后呢？”
　　“不论是太宰先生还是芥川先生都不是那么好骗的。”她一下一下轻轻抚着竹内香的背，像是朋友般让她靠在自己身上，“阿香，相信我，我们徐徐图之如何？”
　　竹内香没有出声。她就那么靠在香川怀里，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在小房间里哭了整夜后，她现在甚至连滴眼泪都流不出了，眼里有的只是对这群人深深的失望。她轻轻喘息着，平复着情绪。
　　香川拍着她的背等她缓过来。然后，在看到竹内香的状态好了一点后，她扭头对身后的一个人开口了。
　　“香里，我记得之前，野上小姐曾经让你开车送过她一次吧？”
　　话一出口，房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坐在最后面的一个小女孩的身上，在这里的所有人中，只有她年纪最小，也只有她是刚刚加入的新手。没人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小女孩竟然得了野上的青眼，能够开车送她回家。
　　“是，是的。”被点到名字的女孩拘谨得抬头，她有点尴尬得解释着：“那次是三岛先生有事临时离开了，野上小姐又不喜欢男性开车，当时只有我在……”
　　香川挥挥手打断了她的解释，她用有点不耐烦的语气说：“我不是想追究你的责任，只是想问一句，香里，你还记的野上小姐家的地址吧？”
　　小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那很好，”香川脸上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她拍拍身边竹内香的背，用很轻的语气说：“大家收拾一下，我们去给野上小姐送份大礼怎么样？”
　　包括竹内香在内，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抬头看向香川，脸带震惊。香川只能笑着解释着自己的想法。
　　狭小的房间中，所有人渐渐以香川为中心围成一堆，连带着无比愤怒的竹内香都渐渐露出叹服的神色。在香川结束她的发言时，竹内香第一个跳起来去准备。而后渐渐有人跟随。
　　很快，狭小的房间中，所有人都开始为了对抗野上而准备起来。

　　与此同时，宾馆房间中。
　　干净的白色写字台前，野上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单手拄着桌子，手中摆弄着那个穿着红裙子的黑发娃娃，脸上带着奇异的神色。
　　太宰治最近似乎有点忙，忙到没有时间去给他们分配什么任务。芥川早些时候又来电话称广津那边有点问题，他需要去处理，自然也没时间给野上找些事做。
　　于是现在，得出点空闲来的野上便能腾出手来研究这个娃娃了。
　　她顺手揉了揉娃娃的衣服，又揪了揪娃娃的胳膊，然后泄气得将它放在桌上，一脸无奈得看着它。
　　“喂，你至少要告诉我这东西有什么用吧？！”她用无奈的语气对着娃娃说。然后当然的，没有回应。
　　这个娃娃当时是被她扔掉了，野上无比肯定这一点。当时在购物街上，她看着三岛将她的枪从包里拿出来，也清楚的看到他除了枪，没有拿出其他任何东西。
　　而现在，这个娃娃被那个家伙塞到她手里，自然不会是用来做个吉祥物这么简单。可她完全看不出这小家伙同普通的娃娃有什么区别，更遑论发现其中的秘密了。
　　可惜对方已经死了，如果能知道对方控制娃娃的方法也好啊！
　　野上无奈得靠在椅背上，神色悲壮。虽然表现的毫不在意，可phoney首领选择的藏匿地点在她家附近也是事实。横滨那么大，她可不相信对方只是恰好选择了这个偏僻的小郊区。现在找不到这个娃娃中的秘密，她一点都不想回那个已经被phoney得知具体位置的家。
　　别的不说，如果在进门之后发现里面有几个娃娃等着她，她会被吓死的好么。
　　黑发黑眼的小娃娃坐在桌上，一双玻璃做的眼珠瞪着野上，看得野上心里发毛。她也知道如果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对方一定要确定交付到正确的人手上才是，可问题是，她怎么向一个不会思考的娃娃证明她就是野上弥生子？！
　　她低头想了一会，从腰间抽出了自己常用的匕首。想了想，又皱着眉放回去，换了从车上拿来的崭新的一把小水果刀。她摘了手套，露出一双斑驳可怖的手，手腕上还带着明显的两块很大的疤痕。
　　锋利的刀刃在手腕上划了一道，血液很快流下来，在疤痕上流过，一直滴到娃娃的身体上。
　　那娃娃不知是什么材质，明明摸起来手感光滑质地坚硬，不像是会吸水的材质。此时血液却渐渐被吸进了它的身体里。
　　野上看着自己手腕的血流进去，等了一会，然后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发生。
　　娃娃的脸已经恢复光滑洁白的样子，半点血污都没有，但并没有想象中的秘密出现。
　　野上怒。她刚刚放了大概有二百毫升的血，就是再造一个娃娃都够了，居然被这么个家伙全部喝光还半点反应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然后看着桌上瞪着自己的娃娃，忍不住将它举起来，想要扔出去。
　　然后，就在野上将娃娃举过头顶时，奇特的事情发生了。
　　由于动作幅度比较大，她已经长到快要到肩膀的短发飞扬起来，正好扫在娃娃脸上。与此同时，娃娃伸手，抱住了野上的一根头发，直接拉着啃起来。野上吃痛拽了一下，刚好看到自己被拽断的最后一截发丝消失在娃娃嘴边。
　　似乎野上的发丝味道不错，她看到那娃娃居然还很人性化的砸了砸嘴，然后伸出双手，朝野上做了个拥抱的姿势。
　　“你……你这是还想要？”野上当然不会傻到去抱这个家伙，她有点惊讶得抽搐着嘴角，虽然知道这样很蠢，还是下意识问面前的小家伙。
　　娃娃点头。
　　野上默……
　　她愣了一会，然后几乎是发狠地看着面前的娃娃，用近乎威胁的语气说：“你最好祈祷你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不然我绝对会拆了你！”一面说，一面又拔下根头发递给它。
　　娃娃如法炮制，吃掉了野上的头发，再次伸手。
　　野上继续恶狠狠盯着面前动作灵活，一点都不像娃娃的红裙娃娃，继续拔头发……
　　于是那个下午，伸手，拔头发，吃头发，伸手……这个循环在两人间做了许多次。野上最初还只是为了秘密而喂对方头发，后来就纯粹是为了好奇。
　　她可没看错，刚刚这家伙喝了那么多血，现在又吃了这么多头发，怎么看都不像是巴掌大个肚子里能装得下的。她真想知道对方的容量到底有多大。
　　然后，在吃下又一根头发，小娃娃终于不再伸手后，野上惊讶地发现，对方那双黑色的玻璃球眼睛变了样子。
　　那双死板的，晶莹剔透却没有任何情感在里面的玻璃球，渐渐变得水润，在娃娃轻轻眨着的眼皮间，逐渐变成了真正的，人的眼珠的样子。
　　与此同时，娃娃的脸也开始发生变化，它开始变得真正像是一张人的脸，会随着动作出现皱纹，会有水分毛孔的脸。它已经变得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用苍老的老奶奶的声音吐出一句话来：“野上弥生子，等着，我会去找你……”
　　接着，野上还没反应过来时，娃娃又自己坐回到原来的位置，变成了一个巴掌大的吊坠娃娃的样子。
　　= =
　　回过神来的野上顺手又拔了根头发递过去，对方完全没有反应。她威胁地捏了捏那个娃娃，然后郁闷地发现，这真的已经变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娃娃。
　　她几乎是无奈的瘫坐在地上，手里的娃娃被她顺手扔到了墙角。
　　她怎么就忘了，得到这个娃娃的时候，对方压根就不知道芥川很快要过去袭击，也不知道自己会在这场袭击中丧命，自然可以先告知她，等她准备好再过去找她密谈。
　　而现在……
　　她瞅着这个已经没有任何用处的东西，无比后悔当初没有让芥川留个活口。这种后悔在去到浴室时变得更加强烈了。
　　野上静静看着镜子。
　　镜子里，黑发黑眼的少女仍是那副姣好的面容，只是半边头发已经被揪得几乎秃了，配着那张脸实在是怎么看怎么好笑。
　　野上狠狠得握拳，一下把面前的洗漱池砸的裂开。
　　她真是后悔，芥川去杀他实在是太便宜他了！当初应该由她过去把那个家伙拎到拷问室，连续拷问七七四十九天，一根一根拔光他所有的头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