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之救赎》逝苒

184、变化 乔治奥威尔

　　乔治奥威尔憎恨异能力。
　　并非是对于某些特定或是全部异能者的憎恨，也没有同特定的什么异能者的恩怨情仇。他所憎恨的，是异能力这个东西本身，与它们的载体人类并不相关。

　　异能力的产生除了加剧人与人的不平等，还有其他的什么意义吗？
　　从年幼觉醒异能起，这个问题便经常会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同许多异能者对自己的异能力感到自豪，甚至于自觉高人一等不同，对于自己诡秘难测的异能力，奥威尔从来就不喜欢。

　　被异能力标记过的人，只要随着自己的习惯不加思索去行动，便会被攻击。这个“习惯”的定义因人而异，“攻击”的种类完全随机。
　　但这么个听起来让人防不胜防的异能力，说白了其实是完全不受他控制的东西。
　　他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感受，更讨厌这种纯粹只会攻击的能力。
　　对奥威尔而言，自己的异能力给他生活带来的最大的改变，不过是刚刚得到异能之后，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去摸索了解自己的异能。在完全掌握之后，便将它抛到了脑后。

　　但忘记不代表不存在，不去使用不代表能将异能力消除。
　　本来就不曾很好得发掘研究过自己的异能力，对异能的掌控上，奥威尔自视是比其他异能力者弱了一头的。而异能力的发动又多少与异能者的情绪相关。
　　简言之，他其实并不能很好得控制他的异能力。
　　但他却早在反复的实验练习中，对异能失去了探究的兴趣。
　　长期放置的不能控制的能力最后终将有一次爆发，在同朋友的争吵中，奥威尔没能控制住异能力的发动，伤害了他的朋友。

　　毕竟是最好的朋友，哪怕两人在争吵，少年心里也自然是毫无防备的。也正因如此，这越是松懈越是容易命中的异能力，几乎在失控的瞬间就造成了不可控的后果。
　　奥威尔根本不愿再去回想对方当时到底触发了什么样的攻击。由于太过震惊没能在第一次攻击发生时及时作出反应，等他意识到不对解除异能力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刚刚还怒气冲冲同自己说话的朋友躺在血泊中的画面。
　　一道撕裂伤，一道贯穿伤。
　　从手臂延伸到腹部。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叫了救护车，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间离开的那里，哪怕心里再怎么拼命告诉自己那不是致命伤，他还是不停颤抖着，连打个电话询问一句都不敢。

　　自己的异能力会给周围人带来不幸。
　　这是冷静下来之后，少年意识到的第一件事情。
　　几乎根本没有什么挣扎犹豫，奥威尔马上决定离开这个熟悉的地方，离开所有熟悉的朋友亲人。
　　他换掉了电话号码，也没有再去问那个受伤的朋友的情况。至少在能够同他们正常交流，正常争吵之前，他不想再见他们中的任何人。甚至于为了不让自己的异能力再伤到别人，原来爱笑温暖的少年开始努力压抑自己的感情，整个人都变得越来越冷若冰霜起来。
　　是的，那时的奥威尔还抱着，自己大约能够成功消除掉自己的异能力，作为一个普通人回来，正常生活的想法的。
　　这也是他最初加入noisy这个研究所的原因。

　　从最底层的研究员做起，一点一点向上爬，尽管在组织里不显山漏水，但由于很清楚原本的首领对自己孩子的重视，奥威尔便时不时在她面前展示出异能者的远超他人的身体素质来，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可以说，noisy会开始对异能进行研究，也有他推波助澜的原因在的。
　　而组织前期实验体严重不足，考虑到如果让同是异能者的人去劝说，可能会更能取信于其他异能者。作为组织前期少有的异能力者，奥威尔开始负责实验体的搜寻和游说工作。
　　加上他本来研究员的身份也可以参与研究，到后来，整个项目除了首领，他可以说是大权独揽。

　　这样的发展，本就同他的预想没什么差别。若是按照他的想法，暗中引导实验过程，哪怕是以权谋私，他的位置也足够他研究出消除异能力的药物了。
　　但他没有这么做。
　　并非是实验的难度大或是怕被发现一类的外在原因，而是在与不同的异能力者接触的过程中，他的想法有了变化。

　　最初的时候，一切都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组织里一切研究刚刚起步，他只能用重金来招募异能力者作为实验体配合研究——每个实验体只需定期抽血，汇报自己的身体情况和异能情况，一定时间后便能得到不菲的报酬，又对身体没多大影响。
　　哪怕开始还有人心存疑虑，见过第一批实验者回去之后，听了他们的描述，不少异能力者都动了心思。
　　消息传播迅速，异能力者纷至沓来，到第二批招募时，人数已经比预想的多了十倍不止。
　　不想考虑什么更麻烦的选拔方式，奥威尔干脆将要求改改，修改成研究期间，异能力者必须待在noisy研究所内，不能离开。
　　但饶是如此，重金之下，来报名的人也实在不少。

　　随着第二批实验的结束，第一批实验也有了结果。考虑到不能后续跟踪异能力者的异能发展情况和身体状况，奥威尔看着那厚厚的一打报名表，做出了一个让他后来后悔不已的决定。
　　招募终身实验对象。
　　终身实验对象需要常驻研究所，从签订合同起到60岁，每隔两个月抽一次血，定期检测异能发展情况和身体情况，没有其他要求。只要保证在检查期间一直待在所内，其余时间可以自由活动。
　　而研究所在签订合同的时候会支付很大一笔买断金，也会像雇佣一般每月支付佣金，连合同都是长期工作合同，仿佛只是在招募长期工作人员一般。
　　这其实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触犯到人权了，但一方面是研究所风头正盛没人来压一下，另一方面，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哪怕考虑到可能引起他人不满，来报名的人还是远超奥威尔的想象。

　　像往常一样，他面试了所有来应征的人，将他认为合格的留下，送去抽血身体检查，又招呼了前台将剩余人送出去。正揉着太阳穴准备稍微歇歇时，前台工作的女孩去而又返，不忘顺手带上了会议室的门。
　　奥威尔几乎马上意识到有问题。
　　同实验体一样，这些工作人员也都是他一手招募的，这个前台的女孩向来话不多，心思细腻，本是来应征实验体的，被他注意到异能特殊而留在了大厅这个人来人往的位置。
　　她极少主动汇报什么，却一直都有直接出入奥威尔办公室的权限。可像现在这般，神情严峻得冲进来，倒是第一次。

　　“奥威尔先生，有人带了昏迷的异能力者来，说是要将他留下做实验体。”女孩极少废话，开口就很快点名问题。
　　“带人来的那个说昏倒的是他朋友，但两人之前应该没有见过。我刚刚有留意到，昏倒的异能力者没有喝酒的痕迹，身上也没有伤痕，很大可能是被异能攻击过。”
　　“我怀疑，有人为了拿研究金，在‘狩猎’异能力者。”

　　奥威尔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到窗边朝下看，正看到有人拖了昏迷的家伙往外走。
　　前台女孩的异能力是偏情绪感应的，很容易探知到对方是否在说谎，再加上超绝的观察推理能力，一般而言，她所说的怀疑，便是谦虚得表明这便是事实。
　　奥威尔是很清楚这一点的，也正因如此，才有种，被人当众指出自己的错误的尴尬感觉。他心绪不宁，自然很快让女孩离开。只是对于刚听说的事，到底做不到放置。
　　是他太心急了啊。
　　只是想着招募长期研究者能够让异能研究进展更加迅速，却忘了这种几乎称得上是在“买人”的行为，当然会诱发想要“卖人”的组织出现。
　　他几乎都能想到这些人是怎么凑到一起，又趁人不备用异能力偷袭了对方。再商量着将人送过来后，平分那一大笔买断金——如果研究所真的出了这笔钱将人买下，哪怕那异能力者清醒之后再不乐意，也不会被轻易放出来，他们甚至不用担心被寻仇的可能性。
　　当真是无本万利的好买卖。
　　恶心得令人发指。

　　但哪怕再不舒服，他还是认为，这样的事情会发生，有他失察冒进的一份责任。

　　他得负起责任来。

　　根本没空去考虑危险性一类的问题，奥威尔几乎在那人走到街角的同时便下楼，迅速跟了上去。毕竟拖着一个昏迷的人，那人走得不快，也正因如此让人不会跟丢。
　　他将人拖到了一个废旧的仓库里，而那里面，奥威尔粗略看着，已经陆陆续续站着六七个身影。

　　这种时候，他该谨慎行事的。
　　奥威尔很清楚，但心里的不满和对自己异能力的自信让他站了出来。在所有人惊骇的眼神中，他直接发动了异能。
　　如果奥威尔当时再多观察一会，或是留心一下所有人脸上的表情的话，他大约会明白，这些人会做这事大约另有隐情，但长年的冷淡让他懒得同人沟通。
　　面前，所有身影都做出动作，之后便有人陆陆续续倒下，奥威尔冷眼看着这一切，素来淡漠的脸上连点情绪都没有。
　　他不想杀人，因而找了个离他最近，也是受伤最轻的家伙询问情况。

　　那人大腿上有一道极长的划伤，却并不算深，连血流的都不算太多。但这般诡谲莫测的攻击手段到底还是吓到了他。他半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受伤的大腿，哆嗦着，却没敢多说：
　　“不……不是我的错！……是老大！所有的事，都是他的主意……”

　　“哼！”不屑于男人的骨气全无，奥威尔也懒得同他废话，只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衣着破烂的男人正躺在血泊中，大约是运气实在不佳，奥威尔异能发动时，他被直接攻击了头部，当场昏迷。旁边，一个同样衣服破旧，头发散乱的女孩正拉着他不断唤着他的名字，连自己身上流血的伤口都顾不上。
　　大约是很久不曾好好梳洗过，两人头发都极长，脸上也灰扑扑的，让人看不出样貌，却多少能从身量习惯和说话口音中听出他们外国人的身份。

　　既然是外国人，为何要专程跑来这里做人口生意呢？！还找了这么一群不中用的手下……
　　说不上是好奇还是隐约觉得事情同他想象的有所不同，总之奥威尔走过去，默许了周围悄悄往外溜的其他人的行动，一双眼只盯在愤恨得看着他的女孩身上。
　　“跟我回去吧，我会帮他治疗。”
　　“但作为代价，你要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做这个。”
　　冷漠惯了的语气连起伏都没有，像是笃定了已经没有退路的女孩会同意一般。
　　而女孩确实同意了，要求就是他要先治好地上的那个男人——
　　那个被她叫做屠格涅夫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