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恶徒英雄》沐睦

1、第一节

　　我生活的时代，实在找不出比“苦难”二字更贴切的形容词。
　　老人们常说，苦难的开始是因为“爆弹”，一种致命的武器。
　　传闻里经常会提到一颗“爆弹”所能造成的巨大破坏力——肥沃的土地变成如今荒芜的沙漠、从来不曾见过的所谓海水在能刺瞎眼睛的白光中干涸枯竭、河流与山川都被毒药污染、足足有四五百个王国相加的人口总和在一瞬间化为灰烬......
　　然而传闻里又说，在遥远的时代，一天之内就有上千颗“爆弹”被投向大地......
　　真是自相矛盾！如果一颗“爆弹”真有传说中的这么厉害，上千颗......太阳神啊！哪里还会有能幸存下来的人？！
　　说起幸存，就不得不撇开已经瞧不见的时代而专注于当下了。
　　现在的大部分人都习惯被称呼为“太阳隶”，顾名思义就是说大家都是太阳的奴隶。这其中的原因我一直都不甚明了，直到从某个旁门左道那里偶尔偷听来了一个是非难辨的因由——据那个瞎了一只眼的家伙说，在“爆弹”造成灾难之后很短的时间里，大批的人死于太阳的暴晒，剩下的人则充满了恐惧，他们认为太阳在惩罚自己，然后就诞生了一种奇怪的信仰——太阳神崇拜，当时的人相信，只要自己虔诚地向太阳神祈祷，便不会被暴晒而死。可单是祈祷在他们看来却依旧不能使太阳平息怒火，免降责罚，于是信徒们使用了和当今某些皇帝如出一辙的手段：献祭！找到某个尚未破瓜的少女，在一年中某个特定的日子，日上三竿之时，将其开膛破肚，心脏和胃烹煮分食，血和其他部分则献给太阳神......
　　这么做的效果到底怎么样我不知道，就连那个半瞎子的话是真是假我也说不大清，因为即使有太阳神崇拜，那它也早就如同之后许许多多虚无缥缈的宗教和信仰一样，湮没在了世间广袤的沙漠中。
　　时至今日，“太阳神啊！”的地位仅是一句口头禅，而“太阳隶”的称呼也只不过是一种毫无意义传统的延续罢了。
　　顺带说上一句，如果历史沙漠中的某个时期的确出现过太阳神崇拜的话，我相信它的效果不会比当今那些千奇百怪的宗教信仰好上哪怕一个贝壳币——既不能让你来世成为皇帝或者军阀，也不会让你现世不幸的人生变得更美好。
　　既然提起了皇帝和军阀，那么我也就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上一两句，虽然从个人角度出发，我对这两者都是缺乏兴趣与好感的。
　　大约在我出生前七十年左右，“太阳隶”们仍然保持着部落群居的传统。匮乏的水源迫使每个“太阳隶”部落都得保持不断迁徙，同样因为匮乏的水源，部落与部落之间经常会爆发冲突与战争。那时的部落人口一般保持在几十到数百人之间，往往一场水源争夺战或者奴隶掠夺战下来，失败的一方就会惨遭灭族的噩运。可这便是传统，在沙漠里生存的传统，从遥远的时代遗留下来的传统。
　　直到一个人率领着自己的部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征服了从南部白沙之地到北部黄沙之地的总计一百七十二个部落，成立了历史上第一个王朝“百族帝国”，这个人自己也成为了王朝或者说帝国历史上的第一个皇帝，因为他的部族以沙漠巨蛇作为自己的图腾，所以他便自称为“蛇皇一世”，同时还有许多比如“巨蛇之王”、“百族长”之类缺乏新意的名号。
　　在蛇皇一世的统治时期——其实只有短短的十二年时间，从白沙之地到黄沙之地的所有部落都亘古未有地被结合在了一起，沙漠中出现了极为少见的和平期。然而比和平更重要的是，在这十二年间，蛇皇的“太阳隶”们重新点燃了早已熄灭并且被深于埋沙漠之底的“工业之火”。这是蛇皇一世的功劳，谁都不知道“工业之火”究竟熄灭了多久，但在他的统治之下，“黑油”和铁魔法重新回到了人间，带来了喷火枪、自行战车、避火甲等等数不尽的兵器。蛇皇的军团一度看起来所向披靡而且坚不可摧。
　　“黑油”和铁魔法的回归虽然没有给更广大的“太阳隶”们带来什么切实的好处，却极大地促进了“百族帝国”的发展——从奴隶需求到军事武装，“百族帝国”在十二年之间累积了极为庞大的财富，以至于在蛇皇一世驾崩前一年，帝国用十多年累积的财富专门在当时的沙漠中心建造了一座巨型的豪华都市——蛇皇城，在作为帝国首都的同时也成为了囤积财富的仓库。
　　关于蛇皇城的传说层出不穷。极为广大的耕地，取之不尽的水源，高大的建筑，还有各种神奇的绿色植物......这些都是现在的“太阳隶”们用来描述那座城市的话，仿佛每个人都是亲眼所见一般。
　　正当蛇皇一世志得意满准备帅军远征的时候，他本人却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在寝宫里刺杀了。据说这是因为他在继承人的问题上更偏向于与一名奴隶女子所生育的私生子而忽视了自己那个驼背的亲生儿子的感受。
　　总之，大约在我出生前三十年左右的时候，蛇皇一世驾崩了。他的那个蠢货儿子还来不及继位，帝国便分崩离析了。经过十多年的休养生息，组成帝国的每个部落实力都得到了提升和发展，人口和奴隶的数量也不再如帝国早期那样捉襟见肘，再加之蛇皇本族内部因为继承人问题的分裂而无法有效应对叛乱，所以更加膨胀了部落酋长们的野心，加速了帝国的灭亡。
　　于是世道又再次回归到了最初的那个传统——战争和掠夺。传说中的豪华城市，蛇皇城被叛军付之一炬，数之不尽的人口、奴隶与贝壳币被瓜分殆尽。部落酋长们一改旧时在蛇皇之下的军衔，或自立为皇帝或自称为军阀，名号叫得一个比一个响。部落与部落间的战争也变得愈发激烈和惨绝人寰，由于大家都手握“黑油”与铁魔法两把利刃，征服或者灭绝也就变得不再如从前那般容易了。于是皇帝和军阀们在抢夺各种资源和地盘之外又开始掠夺另一种东西，或者说是生物——女人！
　　出于延续壮大自身实力的目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能生孩子的女人也成为了大家争夺的重要资源。那些已经不能怀孕的老妇被尽数屠杀，能怀孕的或者以后能怀孕的都被掳去作为胜利一方的生育奴隶......
　　在如今这个时代，男人能活到四十岁正常老死或者被恶病之鬼带走的屈指可数，而女人们的命运则更加凄惨，她们被迫从初潮开始就孕育部落未来的战士，一旦丧失生育能力，运气稍好的会沦为部落军队玩弄的工具，运气不好的就会被直接杀掉，埋进沙漠。
　　所以你看，我说这个时代只能用苦难来形容一点也没有错吧。武力胜于一切，而破坏多于建设，这就是我所处的时代，这就是沙漠的时代......
　　你问我是谁？
　　的确，说了这么多都还来不及自我介绍，虽然这对我来讲有些困难。这么说吧，熟悉我的人，当然其中很大一部分都已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了，他们都管我叫“恶徒”，这名字在你们耳里或许不怎么中听，但对我来说却像铃声一样悦耳。不过从我自身的角度来说，我更喜欢自己给自己取的那个名字：
　　瑞德莱翰
　　这是我从一本古语书里找到的，意思大概是“腥红右手”......也不知道是哪种古语会这么拗口，所以后来我干脆把当中两个字去掉，直接自称为“瑞翰”，反正大家一看我的右手基本上也就能明白我这个名字的意思了吧。关于我的右手......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在此之前我还想详细地介绍一下我自己。
　　还记得之前我说过当今大部分的人都自称为“太阳隶”吗？好吧，我就是那少部分中的一份子。我不喜欢“太阳隶”这个称呼，如果硬要给自己归到某个类别里的话，我更偏向于东部沙漠里那群自称为“幸存者”的家伙，尽管我不太用“幸存者”做自我介绍，但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我也并不太反感依靠这个称谓来脱身或者保命，毕竟东部沙漠的“幸存者”是整个沙漠世界里不论皇帝、军阀或者“太阳隶”都惧怕的几个部落，其中的原因以后会详细叙述，现在你们只要知道“幸存者”这个称呼是我的救命稻草就行啦。
　　至于我为什么需要保命......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因为我想要活下去！不论用何种方法，受雇于皇帝或者军阀还是截杀落单的“沙漠荒客”，只要能让自己活下去的事我都愿意去做......这也许就是有些人称呼我为“恶徒”的原因所在吧。
　　我居无定所，我在沙漠里四处游荡。为了水源，为了食物，我什么都愿意干。但唯有一点不行，任谁如果想要剥夺我的自由，让我去过像“太阳隶”或者奴隶般的生活，那我就会让他明白“瑞翰”的厉害，我将会是他活着时见到的最后一个人......
　　说了这么多，我的肚子都开始嘀咕抗议啦！
　　看呐！前面有个人影，我想那应该是个“沙漠荒客”，哈哈！他倒下去啦！这可真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我得去看看那个死人身上有没有什么能果腹的东西，下次再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