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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罚抄书 想来是要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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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祎在台阶上坐下,看着太阳最后的光芒不带一丝犹豫地没入地平线。嵇康从屋里走出,看着徐祎有点落寞的身影,慢慢走到她身边坐下。
“你在干什么?”嵇康问。
徐祎明显抖了一下,很显然她刚才并没有察觉到嵇康过来,正了正神,“我在等月亮出来,不过,这天空真蓝,很干净,在这么广阔的天地间,感觉整个人都豁然开朗了,在我们那里,很少看到这么干净的天空,或许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吧。”
说完徐祎偏头看向身边的嵇康,嵇康并未答话,一直看着天空出神,这么近距离看着嵇康,总觉得他也许没有自己所想的活的那么自由,他眼神中竟然透着疲惫。
“你为什么要等月亮?”等了一会儿,身边的人竟然没有回答,嵇康转过头去看,伸出手在徐祎眼前晃了晃,徐祎才收回神,“啊,怎么了?”真是丢脸死了,自己竟然看呆了,徐祎啊徐祎,你怎么这么没用啊。
嵇康看到她懊恼的样子,不觉笑了笑,但很快神色如常,徐祎抬头看到嵇康并没有什么反应,一颗心也平静下来了。“呼~,你刚才说什么了?”
“我问你,你为什么想看月亮?”
“月是故乡明嘛,我不知道现在那边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有没有引起什么恐慌,其实我常年在外求学,都是一个人在异乡,也没有多么想家,可是,现在真的很想家,想寄心与明月。”
嵇康并没有再说什么,徐祎也没去细想他有没有听懂,就在她以为嵇康已经睡着时,“你可有字?”徐祎愣了一下,随后明白他问的是什么,她想了想回答:“广陵,字广陵,可要写给你看?”
“不用了,我给你弹一曲吧,或许可以缓解你的伤情。”嵇康从身侧拿出一把七弦琴放在膝上,他轻轻将手覆于琴上,徐祎闭了眼睛。初始时,琴音仿若从远方传来,深山古寺,阵阵钟声,空灵婉转,整个人置身广阔无垠的天地间,心绪随着琴音流动,高山流水,后来琴音转急,作江河奔腾之势,又或千军万马,沙场点兵,只听裂帛声起,琴势急转直下,趋于和缓,犹如山涧间的潺潺流水,又或者是雪后初阳,檐下滴落的雪水。
一曲终,徐祎睁开眼睛,不觉愈发烦闷了,她没有学过弹琴,奈何在听的方面也没有多少造诣,说实话,她并没有听懂他的琴意,只求不要问他弹得如何。
可是这世上有一个定律是怕什么来什么,嵇康问:“以你之见,如何?”徐祎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开始飞速地从大脑里搜索形容词,“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说完徐祎又细细想了想,发觉并无不妥,就没有再说什么。
可嵇康并未答言,轻轻摇了摇头,转身抱着琴离开了。徐祎看到他摇头,只觉得他可能是不满意这个回答,又或许是自己并未理解他的深意,也就并不在意,毕竟术业有专攻,她不会琴就是不会,没有什么可遮掩的,现代社会节奏那么快,可没有多少时间抱着琴棋书画不放。徐祎抬头看了看那弯明月,叹了口气。
鸟在树上轻啼,阳光掠过窗子照到床上熟睡着的人,徐祎翻了个身,正好被照进来的阳光晃了眼睛,醒了过来。
徐祎推开房门,院子里格外清静,她叫了几声嵇康,无人应答,心里不禁奇怪。她走到书房门口,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探头探脑地看了看,还是没人,她一把推开门走进去,想看看嵇康有没有留个字条什么的。
书房里的东西摆放的很整齐,书按照一定的规律整齐的列在书架上,随意抽出一本,翻开来看,上面有读者精心做的批注,还有一些不同颜色的更改,可见读者读了不止一次,但依然保存的如新的一般,没有任何折页。徐祎第一次进他书房的时候对这种情景,十分诧异,这和她印象中放浪形骸的嵇康大相径庭。可这次徐祎并没有再想这些,只是走到书桌前,看看嵇康是否留下什么字条,交代去处。
书桌上只有嵇康随意写下的几句话,徐祎不禁失望,不过嵇康的字刚劲有力、神气畅然,却又藏锋藏拙,徐祎虽然没有学过琴,但还是学过一段时间的书法,在她看来嵇康的字胜于王羲之,但后世却鲜少有嵇康的字帖流出,不过书法过于藏锋藏拙容易流于中庸,她最欣赏的是宋徽宗的瘦金体,天骨遒美,逸趣霭然。从一个人的字,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格,这并不像那个纵情山水的嵇康写出来的,徐祎越想越觉得疑惑。
徐祎并不知道的是,彼时的嵇康还未涉足官场,尚不是那个“越名教而任自然”的竹林贤士,也不是风流倜傥、狂放不羁,披发煮酒好老庄的避世者。人在年轻的时候总会有一段意气风发的岁月,欲以满腹经纶纵横官场,为天下人谋福祉,又或者是驰骋沙场建立不世之功,更何况嵇康年轻却又才华横溢,自然不想才华埋没,不为人所知,这时的嵇康是渴望入世的。
徐祎尚在疑惑,以至于对推门进来的嵇康没有察觉,“你醒了?”
徐祎听到声音猛地转身,看到是嵇康,便跑过去,问:“嗳,你去哪了?我刚才找了好大一圈都没找到你。”
“是吗?肯定不是去你的梦里。”嵇康揶揄道。
徐祎听出了他话中的戏谑,不由反驳道:“我不知道时间,自然会睡到自然醒,你既然早就醒了,为什么不叫醒我?”说着低头看了看自从到了这里,就没再走过的手表,轻轻叹了口气。
“当然,要是我睡着了也不知道时辰,我来告诉你吧,现在是巳时五刻。”嵇康边说边整理衣袖,一副慵懒的姿态。
徐祎皱了皱眉头,巳时五刻?什么鬼啊?知不知道我们都是24小时计时的啊?真是难为我啊。不过嵇康并没有给她多少计算的时间,就宣布了他的想法,“起这么晚,罚你抄书,罚抄一遍《史记》。”
“你……,我……,抄《史记》?我能说佩服你的想象力吗?”徐祎不忿道。
“是吗?不想写,那就……”嵇康一副沉思的样子,仿佛真的在想要怎么惩罚她。
“不,不,我写,不就是《史记》嘛,小事儿,特别小。”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完。徐祎心道:要是不答应,嵇康说不定就会安排个更过分的事给自己,唉,人在屋檐下,头还是要低一低的。徐祎对此一向很有觉悟。
嵇康低头笑了笑,走到书桌前,在垫子上坐下,徐祎学着嵇康在垫子上跪下,然后再坐在脚跟上。她知道他为什么叫她抄《史记》,有天嵇康问她,这些书里你最不喜欢哪一本?徐祎虽然疑惑但还是仔细找了找,发现和自己最熟就是《史记》,因为高中不仅必修课本里有选段,而且还有《史记选读》这本选修,所以就选择了《史记》。嵇康那时候并没有发表观点,原来是这等着呢,让你自己抄最不喜欢书,在心理上摧残你,高明,好在自己并不是多么讨厌《史记》,徐祎想着瞥了嵇康一眼,哈哈,某人的算盘落空了。
嵇康气定神闲地看书,时不时地在纸上写些什么,而徐祎就不好过了,不一会儿腿就又酸又麻,最后终于坐不住了,开始不安分的乱动,嵇康看在眼里,也不理会。徐祎原本咬牙坚持,结果还是输给了自己的身体,索性放下了笔,想站起来活动活动身子,可是腿已经麻了,便没站稳,撞上了桌子,巧的是,嵇康此时正在蘸墨,桌子一震,砚台里的墨皆数溅到他的袖子上,更巧的是,嵇康今天穿了一身白衣。徐祎揉着撞痛的胳膊,一抬眼就看到那光荣负伤的衣服,转头看了看嵇康的神情,可嵇康依然神色如常,徐祎暗叫完了,果不其然,嵇康撤回手,写完最后一个字,便放下笔看向了她。
“广陵,原本我正为你爽快的答应抄书而失去了一次驱使你给我端茶倒水,按肩捶腿的机会,懊恼不已,不过现在,你又送给我一个机会,你说我要怎么用呢?”
徐祎听到“广陵”两个字不由一愣,当时嵇康问她,可她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字,后来想到了嵇康的绝曲《广陵散》,便取了其中广陵二字。她知道这个时候嵇康尚未创作《广陵散》,古人的字一般都是有意味的,大多作为对名的解释,不过她不知道广陵二字有什么意味,只是信口说了,不想嵇康竟然记得,不过徐祎也不是愣在这个地方,而是她知道古人只有对亲近的人才唤其字,就像嵇康和阮籍向秀他们。
不过徐祎一愣之后立马反应过来,嵇康竟然要自己给他端茶倒水,原本她还想让他脱下来再给他洗干净,可是现在……徐祎笑了笑,说:“你想想如果不是你要我抄书,我就不会腰酸背痛站不稳撞到桌子,也不会打翻砚台,所以现在你衣服这样完全是你自作孽,哪里怪的到我?”
嵇康显然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么胡搅蛮缠的话来,不禁笑了起来,问:“那广陵你起这么晚也是我的错了?”
“当然了,你醒了为什么不叫我起床?”徐祎一脸理所当然。
“那你不要后悔你说的话,不过,我的衣服可没错,它可是无辜受累,它的仇还是要讨的。”说完嵇康伸手去拉徐祎,徐祎没有防备,重重地跌进他的怀里。
徐祎大为疑惑,抬头看着他,不得不说,嵇康长的真好看,尤其是眼睛,他的眼睛漆黑一片,看不见底,却有着吸摄人心的力量,让人沉醉其中。徐祎突然感到眼周一凉,立马回过神来,嵇康竟然拿毛笔在她眼上画了一个圈,徐祎挣扎,问:“你要干嘛?”
嵇康一只手按住她挣扎的双手,另一只手又在她另一只眼上画了个圈,又在她鼻尖上点了一笔,毛笔移到鼻下,画了一个胡子,连下巴都不放过,在上面点了点。嵇康身子后倾拉开和徐祎之间的距离,仿佛要好好欣赏自己的杰作,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才回答徐祎说:“自然是给我衣服报仇啊。”
说完嵇康才放开被自己桎梏住的徐祎,徐祎伸手想去摸脸,嵇康立刻抓住了她的手,笑着说:“你不能破坏我的作品,你只要这样保持一天,你就不用再抄《史记》了。”
徐祎想了想这也没什么,反正只要不出门就好,可是《史记》还有好多篇呢,这个条件还是很划算的,便答应了。嵇康看到她答应了,竟然笑的更开心了。
徐祎气恼道:“真不明白,爷爷为什么要把我送到你这来?”
嵇康笑着看她,突然沉静下来,“想来是要将你嫁给我。”
徐祎听他这样说,便笑了起来,用手支着头,在嵇康和书桌间形成了一个屏障,另一只手却在摸索着砚台,她看着嵇康问:“那你想娶我吗?”就在嵇康怔愣间,徐祎已经用手蘸了墨,快速地抹在了嵇康脸上,“哈,你现在和我一样是大花脸了,哈哈”徐祎笑的一脸促狭。
嵇康抬头看她,并没有去擦脸,面上神色喜怒不明,但他心里却繁花尽开。